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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姜甜实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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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甜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连林弋都搬出来了,但是白纯洁油盐不进。
她该做的努力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以她没办法只能蹲守着姜甜了,原本她都快放弃了,谁知道又给她蹲到了。
真是有趣。
虽然白纯洁不怕,但是那几个打手却是怕了,林家的威严他们在道上混的哪有不知道的,甚至他们有时候还帮林家做过事情了,是他们的大主顾了,能抢到为林家做事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只要抢到了,就不敢和林家作对,毕竟谁都想好好的混下去,不敢作死啊。
“你们怎么都愣着,动手啊?”白纯洁发现司机和打手们都后退了一步,心中有些气恼。
姜甜心中一喜知道起效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更加惧怕林家,然后再想办法对付白纯洁,主意打定了她就继续对他们说道。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林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你们,到时候都别客气。”
姜甜的一幅大姐大的模样,直接气场全开,无形之中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身份完成了转化。
两个男的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甚至有种有留下自己姓名和电话的冲动,再喊一声:少夫人以后有事你开一定不要客气,来找我们吧。
“哎呦呦,这是干什么呢,你们到底听谁的?”白纯洁不干了,她今天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的,为了这个举动哪怕到时候让她去国外躲几年她都愿意,而现在却局势逆转。
两个男的还开始劝她了,“白姐,林家真的得罪不得,我们各两个还要在这个城市混饭吃呢,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咱们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就是就是,你看林家挺宝贝这个儿媳妇的,你看她浑身上下都是大牌子,名牌包包衣服虽然都很低调,但仔细看都是奢牌,她要是有事了,林家肯定不肯放过我们所有人,不如这样,好不容易相识一场,咱们去吃顿饭吧,就让我们哥俩请你们吃饭,怎么样,就此化解了也是好事一桩啊。”
两男人一改之前的凶神恶煞,此刻仿佛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圣父,在劝解着即将发生的恶事。
“两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白纯洁非常嗤之以鼻,但是挑眉顺着他们话意看过去,姜甜一身衣服确实都是奢牌,就连那个奢侈品包包……
白纯洁愣住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但是我们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我有个别墅在城外的山上,我们去那吃饭吧。”
在场的其他三人都不明白她是何用意,但是看样子应该不会再有之前的行凶之意了,两个男人说好,姜甜处于被绑架的位置也不好再提什么意见。
总之事情还是有所转机了,等到时候她再想想办法,兴许这次能转危为安吧。
山路盘旋而上,周围几乎毫无人烟,到了别墅后周围也都没有什么邻居,幸好这个别墅的安保还不错,有高墙高门四周都有电网,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不少,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是要论气派的话,还是远远达不到林家别墅那样的气派。
这个别墅其实也就是占地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总共有三层,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已经有厨师把饭菜做好了摆上桌子了。
姜甜落座后看着面前的食物,有点不知所措,她的妈妈明天做大手术,可她现在却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放心吃吧,没有毒的。”白纯洁一声提醒,笑呵呵的,态度明显和刚才不同。
有专人拿公筷给每个人夹菜,在面前的餐盘里,餐盘也很大能放很多菜,这样看来还是挺卫生的。
姜甜确实有些饿了,看到出饭菜确实没问题,因为白纯洁已经在大口吃东西了,她也动了筷子,不管怎么样先吃饱再战斗,不然脑袋里供血不足,思考都没办法继续了。
等吃的差不多,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白纯洁便让那两个男的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纯洁坐到姜甜的旁边,看着她带着的包包问道:“这个包是哪来的?据我所知这个包在我们市也只有一个,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姜甜愣了一下,心想她这是要跟自己拉家常吗,便道:“哦,这个是我闺蜜送给我的。”
“你闺蜜叫什么名字?”白纯洁问道。
姜甜心中有了一丝戒备,并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认识,难道你想打她的主意。告诉你,我闺蜜和我关系最好了,亲如姐妹,你要是想对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趁早打消吧。”
白纯洁笑了笑,“真的吗,亲如姐妹?难怪她舍得送你,这个包包很难得的,是限量款的,虽然价格算不上太贵吧,但是却是以后很容易升值的款式。你还挺保护她的。”
姜甜听她这么说,好像对这个包有兴趣似的,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包,虽然一个包对于人身安全来说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闺蜜的一番心意,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的。
“你的闺蜜叫王嫣然吧?”
“你……怎么知道的?”
白纯洁悠闲地喝了一口红酒,“我是她阿姨,从小到大我最爱她了,他哥不行,我不喜欢。”
说着说着撇撇嘴,一幅看不上王文庆的样子。
“既然你们是好闺蜜,那么……如果她知道我伤害了你肯定会生气的,这事情就算了,怎么说也不是你亲自动手的,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姜甜有点汗颜,“恩怨分明……”就当是吧。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子的说法。
“那我也可以叫你阿姨吗,请问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我妈妈明天就要做一个大手术了,家人现在肯定很担心我。”
白纯洁举起胖胖的手指,在空中摇了摇,“谁说我要放你回去了,我还要好好考验考验你,配不配和我侄女做闺蜜,至于手术,那不是有医生吗,你自己又不去开刀。况且,我只是因为嫣然的关系饶了你,并没有说我对这件事就原谅你们了。”
“可是,一开始不是你先绑架了我弟弟吗?阿姨,我们说话要讲道理的,你要是不绑架我弟弟,伤害到我,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吧?”
姜甜立即站了起来,据理力争道。
她以站起来,别墅的几个男的马上上来站在她身后,看起来是要压制她的意思。
姜甜又坐了下来。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说了,我要留你在这里两三天,好好考察考察你的人品才行。毕竟嫣然那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心眼子,对你这么好,当初还找我来借钱呢,说是你家有高利贷。你说说你,家里又有高利贷,又有重病的母亲,听说当时还骗我侄女卖掉了她的车去投资你的什么工作室,后来又要她一个包……我对你还是挺怀疑的,你到底接触我侄女是好心还是利用,我得试探试探。”
白纯洁此时像一个非常称职的家长,这些话说得姜甜简直哑口无言。
当然姜甜也不是什么暗自委屈的闷葫芦,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当时我们家确实比较困难,我也是没办法了,当然她来借钱纯粹是她对我的好意,而且本来就是借的,后面赚到了钱我肯定会还给她的,况且,那辆车是嫣然作为入股的资金,她对我确实没的说,所以后来我有了一辆车就送给了她,现在手续都办好了,而且我的工作室已经升级为公司了,她是有相应股份的,她是我的好闺蜜,我怎么可能只让她付出,我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呢?”
“那辆车原来是你送的?我还以为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爸开窍了,给她买的让她方便嫁人的,原来他只有口头上的关心爱护啊,哼,吝啬的东西。”
白纯洁看待姜甜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你真的送给她股份了?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所以一直想自己创一番事业,但是女孩子没有家里的资源,很难去闯荡,现在你们合伙的公司发展起来了,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你们可要好好干啊!不要到最后失败了,又变成了话柄,让我们嫣然被他爸他哥笑话了去。”
“你放心吧,你到底放不放我回去,如果不放最起码不要屏蔽手机信号了,让我先跟家人通个气吧,好让他们知道我没有事情,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白纯洁想了想,拒绝道:“不行,一旦你打电话发信息,IP就暴露了,他们分分钟来找到你。这也刚好是个机会,让你了解一下你的亲人朋友们到底关不关心你,还有你的新婚丈夫,他们都在意不在意你。”
姜甜欲哭无泪,“不用测试了,他们每个人都很在意我,阿姨你放我回去吧,拜托了。”
姜甜双手合十,软硬兼施,只想让她放自己回去。
“我白纯洁向来说一不二,没得商量。”说完,她就擦擦嘴巴,往房间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把她包包和手机收了,带她去房间里,门口和窗外都给我守着,知道了吗?”
姜甜简直无语了,此刻她心急如焚,虽然人身危机解除了,但是她还是很担心家人,担心妈妈,他们现在估计急疯了吧。
姜甜进了房间心急如焚,夜把房间压得很实,没有光从窗帘缝隙进来。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门缝底下有一线光。很细,黄白色,贴着地面爬进来,到她床边就停了。以前没有这道光。以前夜里门缝是黑的,和墙一样黑。
有时暗一些,像是被什么挡住,然后又亮起来。她知道那是什么。门外有人。在守着。
过了会儿,姜甜爬起来扑到门上,拍着那扇白色的、没有把手的门,喊:“喂,放我出去,求你们了!”
可是门打不开,窗那边也有光,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别墅下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照着墙根下一小块地面。灯下坐着一个人。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很久,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那线光。光还在。她躺下来,侧过身,脸对着门,眼睛睁着。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门在那里,光在那里,人在那里。
也许他们会换班。也许他们一直守着。也许明天,后天,很多天后,他们还在。也许有一天,脚步声会消失,光会消失,那个人会走。也许不会。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黑暗里轻轻颤动。耳边很静,但她仔细听,还是能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从门缝底下,细细地,慢慢地,渗进来。
她没有起身再去拍门,只是躺着,听着,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看着那线光。
过了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有两个男的带了一个男的进来,然后两个男的出去了。
姜甜看着面前长得有点好看的,颜值六分的年轻男人愣了愣,“你是谁,来干什么?”
姜甜不自觉地有点紧张,坐在了床上往后面缩了缩,双手紧紧捏住身子下面的被子。
男人羞涩地笑了笑,“我姐她怕你寂寞,让我来陪陪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都会满足你的。”
姜甜愣了楞才明白面前这个原来是鸭啊,她尴尬起来,“抱歉,我不需要,你出去吧。”
听她这么说,男人着急起来,“美女,啊不,姐,大姐,求你了,让我好好服侍服侍你吧,你现在让我走了我拿不到钱的。”
男人边说变往前走。
姜甜连忙说道:“停,不准再过来了。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我实在不是这种人,我已经结婚了,况且我也嫌脏,你赶紧走吧。”
男人一脸讨好,“哎呀姐,我不脏的,实在怕的话我就戴上嘛,你放心,一定伺候的你满意。”
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姜甜见他油盐不进,直接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我叫你滚!”
果然你不能对男人太客气,否则他只当你欲拒还迎呢,礼貌什么的见鬼去吧,姜甜拿起旁边的台灯,“再走一步,就用这个了。”
鸭果然不敢走了,又哀求了两句,见姜甜不同意,就小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装什么装,没见过这么装的女人,以为自己多漂亮似的,还不是被男人……”
姜甜实在听不下去了,拿起台灯就朝他丢过去,砸到了他身上,他赶紧跑了出去,跑出去就大声地造谣,“白姐,白姐,她欺负我,呜呜呜呜,你看看她呀,太不怜香惜玉了!!”
姜甜实在是无语了。
过了会儿,白纯洁搂着一个男的过来了,这个男的长相有七分,姜甜:“……”
她在心里吐槽,什么意思啊,自己搂个好看的,给自己个丑的。
“怎么了,让他服侍服侍你,姐请的,你放心好了。”
姜甜无语,“这是钱的事吗,我已婚了,况且就算我没结婚也不是那种人。我不喜欢烂黄瓜,太脏了。”
白纯洁了然的点点头,好像在说,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还是再问了一句,“真的不愿意吗,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讨好你?”
“不需要!”姜甜冷冷地说道。
这时,七分男说道:“白姐,我猜这位姐是看不上那个丑男吧,他确实不好看,不同意是正常的。要不让我服侍她吧,她兴许能满意。”
七分男面带自信的微笑说完,忽然意识到情况有点剑拔弩张,立马改口,“我是说我先服侍您,等服侍完了您,我再服侍她。姐,你别误会。”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反正是卖,白纯洁太胖了长得也不好看,要是能跟这位漂亮的妹子……那他今天就算没白受折磨。
他心里其实是想着占便宜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七分男的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知道金竹主是谁吗,忘了是谁给你钱?”
男的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就是看姜甜太美太青春了,顿时有些欠考虑,急色了。
他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赚钱的,不是享受的,更不是他曾经在家里,所有人都把他当大爷对待的那种情况了。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挑挑拣拣,只有他回老家,才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甚至是姐姐妹妹们捧着他。
“对不起白姐,我说错了。”七分男立马道歉,心里却想着,无论怎么说,她也会看在自己长得好看上面不计较的。
谁知道下一句就是,“跪下!”
七分男:“?”
他和这个王姐来往过几次,但是从来没让他跪下过,刚才打他一耳光已经算他为了钱强忍着了。
他不想跪,但是由不得他,白纯洁的两个家丁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另外再给他膝盖窝一人来一脚,他“咚”地一声跪下了。
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冷的光。
他被按倒在地时,膝盖骨磕在石板上,闷响从胸腔里震出来。两个人按着他——一个光头,手臂上有刺青,压住他的后颈;另一个平头,反拧着他的右臂。他挣了一下,肩胛骨在丝绸底下隆起,又被光头用膝头压下去。白衬衣从西裤里扯出来,皱成一团,露出后腰一小块皮肤。
“松开!”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按着他的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加重力气。他的脸被压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能看见自己手指抠着地面,指甲修得整齐干净,此刻泛着白。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偏过头,看见白纯洁走过来。她穿一身素色裙装,妆容精致,嘴唇抿着,手里握着一根鞭子——很粗,成年男子手腕那么粗,牛皮编的,绞成三股,鞭梢磨得有些毛了。整条鞭子油亮亮的,是经年累月被汗水浸润出的光泽。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浅蓝色连衣裙,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她叫姜甜。她走得很慢,眼睛看着地上,不敢往前看。再往后是一个男人,年纪和他相仿,穿一件灰衬衣,长得也好看——但那种好看是软绵绵的,没有棱角的。他叫六分男。六分男低着头,跟在姜甜身后,脚步迟疑。
白纯洁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眼看他。那眼神很平,像看一件摆在脚边的物件。
姜甜站在几步外,抿着嘴唇,手指绞着裙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担心别人能听见。她不想来这里的,但她没有选择——那些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出租屋里睡觉,被直接拉上了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只知道必须来,必须看。
六分男站在姜甜侧后方,抬眼飞快地往地上扫了一下,又低下眼皮。他认出了地上那个人——七分男,和他一样吃这碗饭的,比他红,挣得比他多,长得也确实比他好看。六分男的手心在出汗。他不知道今天这场戏是为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事跟他没关系,他必须跟这事没关系。
“又去见人了?”白纯洁说,“这个月第几次了?”
他不说话,喘着,瞪着她。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瞪得发红。
“我问你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甜的肩膀缩了一下。她听出这声音里的倔强,但她也看见了那人后背——白衬衣底下隆起的肌肉,还有压着他的那两个壮汉。她有点怕。不是怕别的,是怕这个人会被打坏。她说不清为什么怕这个,也许是那张脸太好看,也许只是她心软。但她不敢开口。那些带她来的人就站在走廊两头,她知道。
六分男往后退了半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这时候还嘴硬。他见过白纯洁发脾气,虽然只是听说,但听说的那些已经够他怕的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事快点结束,希望白纯洁别想起他也在这儿,希望自己今天穿的是最不起眼的灰衬衣,希望自己能隐形。
白纯洁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抬起手。
鞭子抡起来时带着风声,沉甸甸地压下来——不是脆响,是闷的,嘭的一声砸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又硬生生吞回去。白衬衣上洇出一道深色的印子,从右肩斜着划到左腰,印子越来越深,渗出布面来。那一块皮肤先是发白,然后泛红,然后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火辣辣地炸开。
他的手指抠紧石缝,指甲盖泛出更深的白。
姜甜猛地别过脸去,肩膀耸起来。她听见那声闷响,想象那鞭子落在人身上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她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想看一眼——看一眼那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流血,会不会死。她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喊住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那些带她来的人就在旁边,她知道。
六分男站着没动,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见那鞭子落下去,看见七分男背上那道印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这要是落在我身上……他不敢往下想。他偷偷看了白纯洁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千万别想起我,千万别。
白纯洁等了一会儿。等他喘过那口气,等他绷紧的脊背稍微松下来一点,才开口。
“我待你怎么样?你自己说。”
他不说话。咬着牙,喘着。后背那一块疼得发烫,像烙铁摁在上面,一跳一跳地疼。
“头一回见你,你站在那儿,话都不怎么会说。我看你紧张,给你倒酒,帮你圆场。”白纯洁垂着眼看他,声音不高,“后来呢?熟了,就变了一个人。”
第二鞭落下来。还是那个位置。衬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皮肉——红的,正往外渗细密的血珠。
他咬住牙,肩膀往上顶,光头用力摁下去,把他摁回地面。疼痛从那个点炸开,往四周蔓延,整个后背都在发烫、跳动。他能感觉到血从破口处渗出来,粘住衬衣碎片,又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撕扯。
姜甜把脸埋进手掌里。她从指缝里看见那道血口子,鲜红的一条,在白色的衬衣上格外刺眼。她的心揪起来,像有人攥着。她想起自己养过一只猫,淘气,从阳台上摔下去,她抱着猫去宠物医院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怕它死,怕它疼,怕它再也起不来。但那是猫,这是人。她不敢喊,她只能把脸埋着,在手掌后面偷偷喘气。
六分男看了姜甜一眼,又看向地上。他看着那道裂开的血口子,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他在想:这是第几鞭了?才两鞭就成这样了?他的后背隐隐发痒,是那种想象出来的疼——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越想越怕。他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块地,一直盯着。好像只要不看,这事就跟他没关系。
“我听过你在外头怎么说。”白纯洁说,平平的,“酒桌上。跟那些人。说我这个人,人傻,好说话。说我拿钱买热闹,图个高兴。”
他的脸贴在地上,不看她。后颈被按着,他能感觉到光头的手很干燥,纹丝不动。
“那些话,有人传到我耳朵里了。”白纯洁说,“你觉得我听了,会是什么滋味?”
第三鞭。他的腿蹬了一下,皮鞋底蹭着大理石,刺耳的一声响。这一鞭抽在旧伤旁边,新肉绽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温热的,痒痒的,流进裤腰里。
“你拿了多少,我从来不问。你想怎样,我从来不拦。”白纯洁说,“但人前人后两张脸,你觉得合适吗?”
他不说话。额头抵着地面,抵得发白。后背上三道血印子,一道比一道深,中间的皮肉已经破了,血珠汇成细流,沿着腰线往下淌。
姜甜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她看见那些血,看见那些翻开的伤口,心揪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她看了看走廊两头——那些带她来的人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又把嘴闭上了。她只能看着,只能难受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压得她想哭。
六分男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块地,一直盯着。但他还是听见了——听见鞭子落下的闷响,听见皮鞋蹭地的刺耳声,听见那人压抑的喘息。他手心全是汗。他在心里数着:三鞭了。才三鞭。后面还有多少?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让这事赶紧结束,让他赶紧离开这儿。
第四鞭。第五鞭。白纯洁抽得不快,每一鞭下去都等一会儿,等他喘,等他绷紧的身体稍微松一松。鞭子落下的位置在变——左肩,右背,腰侧,每一鞭都避开骨头,抽在肉厚的地方。但肉再厚也经不住,第五鞭落下时,他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
“你觉得自己年轻。”白纯洁说,“年轻就可以不把别人当回事。年轻就可以人前人后两张脸。年轻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糟践谁糟践谁。”
第六鞭。他的衬衣已经破成几条,碎布粘在血里,随着他呼吸一下一下地掀动。他不再挣扎了——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但疼痛还在,每一鞭落下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进肉里,再慢慢搅动。
他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母亲给他上药,疼得他乱扭。那时候的疼是活的,会叫会跑。现在的疼是死的,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压在每一寸皮肤上,压得他动不了,喘不上气。
“我算什么?”白纯洁说,“你那些话里头,我算什么?”
他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喘。
“你算过没有?见过多少次,说过多少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白纯洁说,“还是都一样,反正都是过客,反正都是用完就忘。”
第七鞭。他出了声。一声闷闷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的,沙哑的,他自己都不想让它出来,但它自己跑出来了。这一鞭抽在腰侧最嫩的那块肉上,皮开肉绽,血一下子涌出来,洇湿了裤腰。
姜甜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引来注意,怕那些人会过来问她哭什么,怕自己说错话。她只能无声地哭,眼泪流了满脸,用手背擦,擦完又流。她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想——那人还活着吗?还能撑住吗?她想起自己来的路上,车里那些人说的话:“去看个教训。”这就是教训吗?太疼了,太可怕了。
六分男站在原地,眼睛终于抬起来,看向地上那个人。他看着那道涌血的伤口,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是害怕,也是别的什么。他想:如果是他,他能撑到第几鞭?第三鞭?第四鞭?他大概早就叫得不像人了吧。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他怕。怕火引到自己身上。怕哪天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也被按在这儿。怕这个。他太怕这个了。
白纯洁停了停,低头看他。他趴在地上,脸侧着,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额头全是汗,汗里混着灰,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睁不开。
“疼吗?”白纯洁说。
他不说话。
“我问你疼吗。”
“……疼。”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
“嗯。”白纯洁说,“疼就对了。”
第八鞭。第九鞭。他的后背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冷,是疼到了骨头里,身体自己开始抖,压都压不住。丝绸衬衣已经破成一条一条的,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血从十几道伤口里往外渗,流得慢,但一直在流,在他身下的大理石上洇开一小片。
姜甜转回身来,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她看见那一片血,看见那人背上的肉都翻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用手背擦眼睛,擦完又擦,但眼泪总也擦不干。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敢走过去,不敢蹲下来,不敢问一句你还好吗。她只能站在这儿,远远地,缩着肩膀,无声地哭。
六分男站着没动,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他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些血和翻开的伤口,忽然想起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在酒桌上,在背后,在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时候。他想:那些话,有没有传到白纯洁耳朵里?有没有人记着?有没有一天,他也会被按在这儿?他的腿开始发软,他想跑,但跑不掉。他只能站着,看着,祈祷这事跟他无关。
“那些话,我听了一两个月了。”白纯洁说,“每一句都记着。我想着,也许是我多心。也许不是那个意思。也许你会改。”
第十鞭。他闷哼一声,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指甲盖底下淤着血,紫黑紫黑的。他感觉后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块肉,一块会疼的肉,被一下一下撕开,再合上,再撕开。
“结果呢?”白纯洁说,“照样。一句比一句难听。”
第十一鞭。第十二鞭。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胳膊还被反拧着,肩胛骨还被按着,但他自己已经不跟那股力气对抗了。他伏在地上,脸贴着大理石,眼睛半睁着,喘着,抖着。每喘一口气,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一下,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撕咬。
“你知道什么叫将心比心吗?”白纯洁说。
他不说话。喘着。
“我问你,知道什么叫将心比心吗。”
“……知道。”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知道什么?”
他不说话。
第十三鞭落下去。他叫了一声——不是喊,是叫,控制不住的那种。这一鞭抽在肩胛骨上,那块地方已经没皮了,鞭梢直接卷进肉里,带出一小缕血丝。他疼得整个人往上弹,又被光头压回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
姜甜终于哭出声来,很轻的一声,像小猫叫。她捂住嘴,眼泪流了一脸。她看见那一小缕血丝在空中甩过,落在地上,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想冲过去推开那些人,想喊别打了,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那些带她来的人还在走廊两头站着,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哭,只能看着,只能希望这人别死。
六分男伸手想扶姜甜,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他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些血,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一下。他在想:第十三鞭了。还有多少?这人是会死还是会怎样?他想起自己昨晚还在酒桌上说笑,说哪个女客人人傻钱多好哄。他突然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怕。怕得厉害。
“知道什么?”白纯洁又问。
“就是……”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就是把别人……当自己……”
“把别人当自己。”白纯洁重复了一遍,“你做到了吗?”
他不说话。
“你做到了吗?”
“……没有。”
第十四鞭。他整个人蜷了一下,又被压回去。这一鞭抽在旧伤最重的那道印子上,伤口再次裂开,血涌出来,温热地淌过腰侧。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流,不光是血,还有别的——力气,骨气,那股一直撑着的东西。
“你没有。”白纯洁说,“你把别人当傻子,当过客,当用完就扔的东西。你觉得你年轻,你就可以这样。你觉得你那张脸能一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