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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无常黑白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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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无常黑白勾魂摄魄,兄弟双娇上套下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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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傻狼干嚎,也不知是雨水冲刷闻不见味道,或是只不过闲着没事嚷两嗓子,总归没进洞,虚惊一场。二人被救回后,原炀整整昏了五日。顾青裴不分昼夜悉心照顾之时,也把刘强狠狠整治了一顿。可还没等他治个大罪给刘强,上头来人给刘强做了保。顾青裴看着京里这封保信,深叹口气——不往上爬,真是什么都做不成。
顾青裴收拾妥当,去了他和刘强的调停宴。席间刘强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说都是那群暴民贪婪成性,拿着他的由头闹事,这一切都是误会。顾青裴瞧刘强看他那阴毒眼神,知道这个梁子是结下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顾青裴也不会不战而退。
宴毕刚回去,就被告知小杨大人刚醒,急匆匆赶到房中,就见小杨大人正往地下摔枕头,五皇子端着药在旁,束手无策。小杨大人一看他来,登时怒目圆瞪:“你哪儿去了,我他妈都成这样了你还出门?”
彭放道:“人家为你熬了五日。今儿是我叫他歇会儿的。”
原炀气鼓鼓撇开头,顾青裴忙上前端过药碗:“五爷我来吧。”
彭放乐得清静:“得嘞,我不伺候这活阎王了。”
彭放走后,顾青裴不禁问:“你叫五皇子给你喂药是怎么说?”
原炀哼道:“我们不像官爷您恁地讲排场,救命恩人好险没呜呼哀哉,还要出门应酬。”
顾青裴舀了勺药递到他嘴里:“满嘴里什么不吉利的话,今天是小年,少胡吣。”
原炀一惊:“今天小年?”
“是呢,你都昏了五日了。”
原炀道:“我爹还嘱咐我,小年回不去,要揭了我的皮。再说,今天还是……”是三弟十七岁生辰。九哥三弟二人生辰他都错过去,属实不该。说起来,他确实有些思乡。
顾青裴歪头问:“京城里腊月廿三是小年?”
“是啊。”
“我们这儿是腊月廿四。一会儿呀,请杨大人尝尝我们这儿的廿四团。”
原炀张张嘴——得,老三生日昨儿就过了,一会儿得紧着叫彭放挑个好物件送回去,再给皇祖母写封信来报平安。
顾青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生气,放下碗晃了晃他胳膊:“你五天没跟我说话了。”
原炀愣愣抬头:“啊?”
顾青裴笑了笑:“我都有点想你了。”
原炀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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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江之事,咱们先讲到了十二月二十四。看官莫急,暂且放放九江,策马回京,把日子拨回到十一月十四。瞧瞧京城这一个多月在时疫中是怎么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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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居寒这边被勒令闭门思过,倒是乐得清静,只是四皇子明修处少了一大助力,建药坊、殓死者、发物资忙得团团转,便求皇上准他三弟出宫来帮衬,也算叫老三历练一番,皇上允了。九位成年皇子现如今没有一个完婚,只是各个闲不住,早早请求出宫建府,九人里,六皇子风城年纪最小,如今还未满十七,却早早立下军功,封了宁王,建了宁王府。现居宫中的除了十皇子应弦,只剩五皇子原炀,七皇子洛羿和三皇子李玉。唯独三皇子,皇上珍爱异常,发下话来,说不完婚不许出宫,养在膝下悉心教导。三皇子这次铆足了劲,一心帮衬他四哥,本身又极争强好胜,重名节如泰山,万事不肯落人后,不肯落人口实,终日讷言敏行,矜而不争,扶危济困,笃弘儒风,把君子怀德的做派做了个十足十。
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玩心大得很,更兼久居深宫,如今好容易出来转转,何尝不欢喜?
到了和顺楼,三皇子拢了拢一袭白袍,握着他那把竹猗剑,左右巡视一圈,见个小马夫靠着马,正嚼狗尾巴草。他仰脸朝这太监挥了挥手。
小马夫瞧着二十啷当岁,笑嘻嘻凑上来:“三殿下。”
“你叫什么来着?”
“小的姓丁。”
李玉道:“哦,丁公公,正巧你闲着,叫人回宫里传个话,说我今晚去宁王府住一宿,明天一早就回去。”
丁公公为难道:“殿下,皇上千叮咛万嘱咐叫把您稳当儿送回宫,你这不是叫我找挨打吗?小的就是个马夫,哪敢传这个话。”
李玉扔给他一两银子,眉目淡漠道:“你照我说得做就是了。”
丁公公忙接住:“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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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拽了拽酒楼老板的袖子:“您说这干嘛呢?来了就点壶酒,拿把剪刀坐这儿剪纸钱。不是神经病嘛?多不吉利啊,咱还怎么做买卖?”
掌柜瞧了瞧:“我去问他。”
他走近桌前,冲客人笑道:“这位客官,您吃点儿什么?”
客观瞧面相是个少年,一头泼墨乌发,竖高峨冠,戴黑面纱,着一身黑,只露出双眸子精悍如钩,闻言抬头乜了掌柜一眼。就这一眼,让掌柜想起了草原狼——茹毛饮血,煞气非常。
黑衣客人道:“再来壶酒。”
“行嘞,上壶酒!不过客官,”掌柜的和气道,“小店是做生意的,您剪这么一堆纸钱,别的客人瞧着不太舒服。”
黑衣人掏出一锭金子放桌子上。
掌柜登时哈腰,双手将金子捧住:“哎呦,这多不好意思。”
黑衣人弯了弯眉眼:“到时换些好桌凳。”
掌柜没听清:“啊?”
黑衣人往外望了望:“楼下做什么吵嚷不休?”
掌柜答:“哦,药贩子屯了一堆药在这儿卖,有两日了。”
“还真有这么多人捧场。”
“这话说得,时疫这么严重,哪个不怕死?屯点药多点心安呗。”
黑衣人不答,继续剪他那冥钱。
“得,我去给您烫好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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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临近京郊,时疫期间,没人管。酒楼下药贩摊前乌泱泱一众人,为抢药挤了个水泄不通。
“你药怎么卖?”药贩子一听这声音,嫩得出水,扭头一看,果然是位少年,手臂处挽个贵妇,珠翠满头,紫瑛金钏,一身珠光宝气。少年更是打扮得花里胡哨,处处露富,更兼眉目清澈,一瞧就不聪明。
药贩子心道大宗买卖来了。他叫小伙计招呼其他人,自己回道:“小爷,这十包麻杏石甘,一个疗程,三两银子;这十包清热白虎汤剂,一个疗程,二两银子;这十包……”
少年咧咧嘴,断道:“麻杏石甘你卖三两银子?太坑了吧。”
药贩子道:“现如今上哪儿去买甘草,海里捞针没处寻去,早断了货了。这五十几斤,还是我从冀州府抢回来的嘞。”
旁边一人,身着棕衣,挤进来道:“哎,胡神医,胡神医,您母亲疫症叫你治好了?您快给我三十包麻杏石甘。”
药贩子答应完,旁边又一人,着绿衣,即刻道:“你这五十几斤甘草放哪儿了?赶紧的,我囫囵个全要。”
那少年叫了声:“哎哎,怎么还带截胡的啊,我这儿没谈完呢。先来后到懂不?”
妇人拍拍他手:“新羽,好好跟人家说。”
绿衣人道:“那你三两银子都舍不得出,还凑什么热闹?我银子比你多,价高者得懂不?”
叫“新羽”的少年瞪眼:“嘿你打哪儿来啊你,饶世界打听打听,我白小爷能是出不起银子的人吗?”
绿衣人冲药贩子说:“您随意开价,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四岁小儿,我家这甘草不能断。”
药贩子佯装苦脸道:“您瞅瞅,这怎么话儿说得,您二位我谁也得罪不起。甘草现就在我家,还是谁价儿高我就卖给谁得嘞。”
白新羽道:“我随你回家取甘草,什么价你定。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这药小爷还屯定了。”
绿衣人道:“甭管他出多少,我比他每斤多加一两银子。”
白新羽急道:“嘿!你找抬杠是不是?”
药贩子忙拦住:“别二位爷,有话咱们好商量,大张旗鼓的不好。”他冲绿衣人说:“做买卖讲规矩,确实是这小爷先来的。您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一丸强力特效药,祖传的,只要一吃,不仅强身健体,预防疫症,还管保得了疫症也能药到病除。家母前几天高热不退,就是吃这丸药吃好的。要不您拿这个算了,您甭跟这位小爷抢了。”
方才那棕衣人道:“我要,我信得过胡神医,这药是胡神医家祖传方子,绝对管用。”
绿衣人道:“行,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五两银子一颗。”
“你有多少,都给我拿来。”
妇人紧着使眼色,白新羽便说:“什么就都给你拿来。我也要!你手里有多少药我都包圆了,这就给你交定银,走走走,赶紧回家取药去。”
那绿衣人在后面叫了两声,佯装拦了拦,见白新羽掏出银子立即作罢。
药贩子满脸堆笑:“少爷您慧眼识珠,我家……”
话音未落,肩膀叫人给按住,药贩子一回头,只见一人扶住了他肩头。白新羽也瞧见了,这人戴着黑面纱,着一身黑,肤色也黑。他只露眉眼,铜色肌肤更衬得他眼亮如星,一双眼眼尾上翘,眼含狎谑,天然多姿。白新羽不禁愣了愣。
药贩子骇一跳:“你谁啊?你干嘛?”
黑衣人笑道:“五两银子一颗,您赚老了吧?”
药贩道:“毕竟是我家祖传秘方,赚个祖宗本罢。我们行医问药,不图赚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了积些阴鸷。”
“说得好,我就佩服你这等好人,这样,”黑衣少年一把把他钱袋子抢来,里面装着白新羽刚才交的定银,垫了垫,还挺重,“我价比他高。一斤给你一百两。卖给我呗。”
白新羽骂了句:“一百两,吹牛皮小心你爹被你吹飞上天!”
药贩子也说:“您拿我开涮?”
黑衣少年摇头:“狼窝里捣仔,这不是玩笑的事。我立马付钱。”
药贩子道:“钱呢?”
黑衣少年把袖中纸钱往空里一扬:“这儿呢。”他拿火绒轻轻一擦,往上一抛,火助风威,再兼那纸钱提前被喷了烈酒,立刻在空中烧成一串。
黑衣少年笑了两声:“烧纸钱喽,早死早拿钱。”
买药众人见着了火,再一看天上全是冥钱,“啊”地叫了声,生怕沾上晦气,登时作鸟兽散。
药贩子指他:“你找茬儿?”
还没说完,就被黑衣少年拎住领子,单手把他提溜了起来。继而再往下一拽,膝盖往药贩肚子上猛一顶,药贩子嗓子眼儿里顿时溅出一滩黄水。黑衣少年把他扔到药摊子上,摊子“咔嚓”一声被压个稀巴烂。
“你娘的!你敢来砸你爷爷的场子!”方才绿衣棕衣两个托儿,连带着几个卖药小伙计儿,见状一齐扑了上来。黑衣少年形如鬼魅,一闪身进了酒楼,从楼里踢出三把椅子,椅子好似蹴鞠,狠打在棕绿二人胸前,几个小伙计抄进来,举着凳子就要围捕少年。黑衣少年借着地势,翻桌坐凳,再踢凳掀桌,左躲右闪,上挡下攻,似游龙入海,飞鹏腾空,一派闲适,还得空抄起桌上酒,泼了几人一身。等泼够了,黑衣少年又点起火绒,往他们身上一甩:“哥儿几个暖和暖和吧。”
白新羽只听楼里一阵嚎叫,随即那几个小伙计衣服裹着火,从楼里冲出来,扑在街上猛滚。好在火势不大,滚了几圈灭了。楼里,那黑衣少年拎着一个酒坛子现身,不知为何脚步踉跄,走路不稳,一下低一下高,好似个醉鬼般颠倒摇晃起来。绿衣棕衣二人缓过来了,上前就要打。
黑衣少年舞着酒坛,身形不稳,却不妨碍拳脚利索,朝他俩胸前邦邦两掌,还不忘道:“哈,醉拳。”
白新羽心想这是遇上神经病了。慌得拉着他娘往后躲之不迭。
只见先前药贩子恢复了些元气,从烂摊子上蹦起来,抄起酒楼旁一根棍,朝黑衣少年身后空档袭去。
恰巧此时,一人从人群之上凌空跃出,衣袂凌风响,踢向药贩子脸颊,一脚把他从黑衣人身后踢飞。来人一袭白衣,手握一柄通体莹白寒霜剑。白衣剑客挡在黑衣少年身前,拔剑出鞘,剑尖对准药贩子喉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身气度寰中罕有。四下众人把眼睛都看直了。白新羽心道此人颇为面善,腰中那枚天鹅穿雪莲花纹玉佩也眼熟,不过这剑客戴个白面纱,一时也认不出。
白衣剑客冲药贩道:“刁民,好大的胆子。”声音一出,林籁泉韵,鹤唳凤鸣,白新羽先自酥了一下。只不过瞧这小白脸也不好惹,又拉着他娘往后撤了撤。
剑客又道:“当街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药贩子一脑门子不理解:“这他马!我倒要问问你们有没有王法!是他,是他无缘无故打人的!我们都是自卫!”
白衣剑客看向黑衣少年,黑衣少年朝药贩子抬抬下巴:“囤积居奇,哄抬药价,倒买倒卖,贩售假药。哦还打我。”
“我打你?我打你?”
“虽然没打到,但意图很明显。”
白衣剑客把剑尖往药贩喉咙处递了递:“你可听清了?衙门走一趟吧。”
话音一落,身后窜出几个穿官服的,药贩立刻吓得没声了。官浜上前把人围起来,捆着带了下去。
又几个管事的上来,朝围观众人拱手道:“各位乡亲,朝廷已派人加紧开设助药坊,大家莫要来抢药了,药贩子倒买倒卖,抢药只会助长其歪风邪气。”
“散了吧散了吧,回家老实待着,别老出来抢东西,聚一起也不怕染上病。”
那一黑一白俩人,黑白双煞一样,转身便走。白新羽隐约听见白衣人冲黑衣人说:“你隔段时间不砸个店,是不是就难受?”
黑衣人点头:“啊对,手痒。”
白衣人皱眉道:“怎么还有一股烟味?”
黑衣人又点头:“嗯我还玩火了,晚上想尿尿炕,刺激。”
白衣人立刻抿嘴不再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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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羽,姨妈?”
白新羽扭头,就见简隋英带着几个人朝他们走来,登时喜笑颜开:“哥!”
白新羽之母李蔚芝惊喜道:“隋英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简隋英道:“我爹叫我来批些药材,一来就瞧见你俩了。出什么事了?”
“别来这儿买了,都被……”白新羽一摸兜,“坏了,银子,娘,银子他还没还呢!”
简隋英正色道:“谁?”
白新羽一指:“就前面,前面那个一黑一白并排走着的,穿黑衣服的拿了我银子不给我。”
简隋英一捋袖子:“姥姥!”
随从跟上来道:“坤少爷,我们处理吧!”
简隋英已冲将出去,大步追上黑衣少年。还没近身,立刻被旁边窜出的侍卫拦下。侍卫道:“谁!”
简隋英不理他,朝前喊:“喂,那个穿黑衣服的你站住!”
黑白二人齐齐回头。简隋英刚要质问,往白衣服那边一瞥,立刻住了嘴,眼里亮光掩都掩不住:“小三爷,你怎么在这里?”
李玉示意侍卫退下,那黑衣少年意味深长“哦”了声:“原来是简坤兄啊,你叫本王?”
简隋英朗笑道:“啊,小宁王。今儿个怎么这么巧呢?刚认错人了,别往心里去。”
白新羽这时跟一干人追了上来,冲宁王喊:“喂,我买药的银子呢?”
简隋英瞪他:“你吼什么,六爷能差你一点银子。”
“什么六?”
六皇子风城淡淡“哦”了一声,拿出药贩钱袋递向白新羽。白新羽伸手接时,他又悬停在手上方,问简隋英:“简坤兄,这位你认识?”
简隋英回:“是我表弟,我姨妈之子,姓白,名唤新羽。”
风城嗓子眼儿里“呵”了下:“您姨妈她老人家,挺会养。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
简隋英和白新羽脸色都变了变。
白新羽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哪里肥了?我又不是猪!”
风城第三次“哦”了声:“你不是。”
他把银子放到白新羽手里:“也没说你是呀,急什么?”
简隋英道:“难得小三爷出宫,咱们有缘得见,不如去我新酒楼上坐坐?”
他看向李玉,只见那肌肤皙白如瓷,遮着半张脸,恰如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股绰约朦胧,更不消说那孤意在眉,疏淡在睫,拒人于千里之外,叫人心痒。比初见时少了些许稚嫩,多添一份清雅高迈,过去两年,越长越合他胃口,当真是个尤物。
简隋英冲李玉笑了笑。
李玉见他眼神露骨,藏不住狎戏狂浪,掩不住唯我独尊,对着自己堂堂一个皇子,也好似在把玩一个物件。他不免眉眼更冷,道:“不巧,四皇兄叫去督办药坊发放药物之事,不得空。”
简隋英笑道:“这才是巧了,我家正有一批药去发放给疫民,还没发完。我就直接把这批药给了你们吧。”
风城挑眉:“简家这药哪里来?”
“嗐,现在到处抢药,药价高悬,我看许多疫民抢不到,抢到了买不起,就从药贩子手里收了一批,赈济给乡里。正好遇着你们在办这件事,那不如交给官家。”
风城拱手道:“简坤兄侠之大者。本王佩服。只是不需如此,倒助长了药贩子倒买倒卖的风气。”
简隋英道:“放心,我买完药就叫人把卖药的送官衙去了。”
风城噗嗤笑了下:“牛。”又扭向白新羽,做恍然大悟状:“原来白小爷也是为了赈灾济民,才扔钱给药贩子。失敬,失敬。”
白新羽嫩脸一红,要不是他爹他娘不囤药就心慌,催逼着他到处买药,他才懒得抢呢?再说又不是这位六爷花钱,他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啊!管他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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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虽是月坤身,比多少阳乾儿都雷厉风行。说送药,晚夕便送到新街药坊,也正好堵住了要去用晚膳的三皇子六皇子二人,说自己已经在新开的酒楼下摆好酒宴,让二位赏个脸。
此举何其财大气粗,送来了如此一堆好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伸手不打笑面人,李玉不好再推脱,跟着去了。况且弟弟在身边,量简隋英也不会太叫他难堪。
但他低估了他弟的缺德。风城全程除了吃就是吃,一个鸡腿叫他啃得锃光瓦亮,剔肉吸髓,压根没正眼瞧过李玉。
好在简隋英是天生商人嘴,见多识广,侃侃而谈,李玉一开始还抵触他,到后来越听越有趣,脸色渐缓。可他刚放松下来,简隋英就开始一杯杯敬酒,李玉变着法子拒绝,简隋英变着法子劝。简隋英从小被做当家人来养,在宴席上摸爬滚打,劝起酒来老母猪穿肚兜一兜又一兜。李玉后宫书房两点一线,交际单调,招架起来逐渐费力。期间简隋英还顺势让六皇子喝,风城放下鸡翅干脆利落地喝了,喝完继续啃鸡翅,李玉更不好不喝,否则显得他比弟弟扭捏似的。
李玉素来不喜熏香,而简隋英身上却熏出一股淡淡清芬,他不懂这是什么香,只觉得和平时在宫里闻得都不一样,他不能说喜欢,只是这香混合着酒气有种别样感觉,确实闻起来很上瘾。李玉不禁转头看了看简隋英,可从简隋英眼里又看到那股志在必得的锋芒,李玉也就又被刺怒了,把头转了回去。他想自己不能久留,得想法快离开时,简隋林推门进来,出现在他眼前,李玉又踏实坐了回去。
风城自顾自含着鸡爪,结果看见后面还跟来了那位白小爷。风城立刻不玩了,把鸡爪放了下来。
简隋林有礼道:“三殿下,宁王爷。”他给简隋英绽了一个笑:“哥,我和羽哥也来蹭顿晚饭。”
简隋英颐指气使道:“把外袍脱外面,喝碗甘草茶再进来。”
简隋林自幼入宫伴读,与李玉交情匪浅。他落座后,李玉便放柔了眉眼道:“你好久没进宫,最近忙什么?”
简隋林答:“除了读书,就是瞎忙,不过被我哥带着,跟着学些事务罢了。”
李玉软款道:“明日宫中设宴,你不如随我一起?”
白新羽眼亮亮的:“咦,什么宴会呀?哦,莫非是赵王爷加冠礼?”
李玉微微颔首。
白新羽没心没肺道:“哇,真羡慕小林子能进宫,我要也能去瞧瞧多好。”
李玉脸色不太好道:“隋林从前是我伴读,所以方便进去。”
言下之意就是别人没法进呗,白新羽“哦”了声,也没在意。但他隐隐感觉这位三皇子吧,怎么说呢……不好说。他想起以前见过三皇子两面,就觉得三皇子虽面上温和儒雅,可他就是直觉这人比谁都傲慢,没人能放进他眼里。不过,指不定查氏子弟都这样呢,谁让人家姓查的是皇族。不管了,饿死了,吃饭。
倏然听人插话道:“你想进宫啊?我带你去啊。”白新羽一抬头,是那位六皇子,眯着眼似笑非笑的。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比三皇子差多了。他是个皇子?是个神经病吧?砸店烧人还爱阴阳怪气,白新羽想起他打架时那股兴奋劲儿——他是为了抓药贩子吗?他就是找个机会掀摊子吧。
白新羽道:“不用……”
“那感情好呀,”简隋英断掉白新羽,“他俩都去了,我也想进去见见世面,宁王,我能进吗?”
“怎么不行,父皇要在乾清宫大办宴席给九哥冲喜,请了几十号大臣,巴不得热闹些,你们都去,不过我一句话的事,”风城看向白新羽道,“不过最好别空着手去。白小爷这么有钱,会给我九哥备些薄礼吧。”
白新羽心道我才不想给你们查家人花钱,可他哥已在旁边帮他应承下来,说一定带,他只得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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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提前给简隋林交代好了,简隋林帮着他紧着敬李玉酒。李玉这回倒是来者不拒。简隋英一开始还高兴李玉能痛快喝,可越看越暗暗心惊。李玉在自己面前何其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没成想还能似这般满面春风,十里柔情。三皇子对小林子是否好得有些不寻常?
不怪他想歪,只怪查氏皇宫里出了位离经叛道九殿下,就爱鼓捣阳乾,三皇子会不会也被带坏了?再看看隋林那小模样,清丽隽秀、小意温柔,比自己还像月坤,李玉不接受自己,难道他也喜欢鼓捣……简隋英一阵反胃,要是这样,他恨不得一耳刮子掌掴九皇子,正好把他掴醒,赵贵妃不用谢了。
不过应该是他多想——他看中之人怎会如此变态。只是这一点火星似的念头,更坚定了他今天要把李玉灌醉的心——李玉自小规矩守分,贤妃娘娘又是出了名的管教严,他上次听人说,大皇子曾在饮宴上取笑,说他家小老三至今还未同人试过,宫里外号“在室小殿下”。他今天给这童男一点甜头,就算没法生米做成熟饭,也得叫李玉知道知道跟月坤开荤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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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略有失算,没想到三皇子酒量这么好。小林子喝趴在桌上,自己也开始晕乎,三皇子只是有点呆滞而已。简隋英立刻改变策略,开始装醉,他提前把伙计安排走了,也给皇子侍卫们安排了宴席,说三皇子赏他们吃酒,不用伺候。此时李玉往外叫了两声,竟无人答应。
风城抿了口酒,端杯半笑不笑道:“简坤兄,你喝多了,叫我哥扶你回房歇会儿吧。”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简隋英立刻接话:“那有劳三皇子。”
李玉酒醉迷离,还没来及说什么,简隋英就接了话,叫他没法再说。
风城朝简隋林努努嘴:“这位呢?”
简隋英道:“不管他。”
风城道:“好家伙。”
李玉道:“我一会儿,过来扶。”
风城又道:“好家伙。”
李玉晃晃脑袋:“不对,那你,你小子坐这儿干嘛的?”
风城“哦”了声:“行吧,我叫人扶。”
李玉想说你来扶简隋英,我来扶简隋林,简隋英已经搭上他手臂,整个人歪斜靠向他。李玉连忙托住。
白新羽嚷道:“哥,我也扶你。”简隋英靠在李玉身上,也腾不出脚踹他。
风城一指:“你跟我,扶……这人叫什么来着?”
“隋林。”
“对,你扶他。”
“为什么?”
风城“哈”了声:“为什么?本王使唤不动你?”
白新羽苦着脸道:“我怕王爷朝我打醉拳。”风城哈哈了两声。
简隋英趁白新羽不注意已经快走两步,带着李玉关上了门。
风城道:“本王有话跟你说。”
白新羽道:“那你说。”
“既然明天你要进宫,想好送什么了没?”
白新羽心道跟着你小爷就不想进宫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今晚去我哥铺子里挑一个。”
风城乜他:“皇子加冠礼,是你可以随意应付的?”
白新羽想喊“那你要怎样”,忍了忍,道:“那,王爷的意思呢?”
“本王这里有个好东西,是一件帝王绿玉雕麒麟。便宜卖给你,怎么样?”
“便宜,是多便宜?”
“我这是四百七十两淘的,就卖你五百两吧。本王就要你个保养费。”
“五百,五百两?!”白新羽也不顾对方是什么皇子不皇子了,“王爷明明可以直接抢,还非要给我一个麒麟,王爷心真善。”
风城捏着酒杯道:“明天本王会把麒麟带到宫里。你可以回去考虑一晚上,或者问问令尊令堂,要不要跟本王做这个生意。”
白新羽又皱脸:“那我总得验验货吧?”
“信不过本王,大可以不买。没人勉强你。”
“我回去问问我爹妈……”
简隋林突然难受得哼哼了两声,风城拍拍手,站了起来:“来吧,搭把手,把他放客房里。”
白新羽道:“王爷,叫侍卫扶不就得了?”
“现成有你使唤,我叫侍卫做什么,”风城微笑道,“你是个瘫子?这么点事儿办不成?”又长长地“哦”了下,“你是个小月坤啊?”
白新羽眨了眨眼,一下子把简隋林架了起来:“我是什么月坤,我是个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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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碎碎堕琼芳,高楼日短暖香长。狸奴贪睡锦毡暖,玉酒千钟万事藏。窗外虽未下雪,可冽风一吹,枝头残雪乱飘,冷刺骨髓。这家酒楼倒是被烘得暖意十足,李玉热得脸有些烫。
楼中酒筵歌席嘈杂不断。他带简隋英上楼,往楼上走,笙管琴瑟愈渐隐约,慢慢变静谧。有只猫儿玉雪一团,窝在楼梯口,被他吵醒,用粉爪勾勾他裤脚。李玉绕开猫,进了简隋英卧房。屋内麝兰叆叇,烟香缭绕,更兼烛火幽暗,如梦似幻,李玉一闻,更被熏得面红体燥。他扶简隋英走近床前,正打算将其轻放床上,不料怀中人突现醉态,手勾着他腰,胡乱动了两下,李玉一个不稳,被带着与其双双栽倒床榻上,把人压了个结实,唇还不小心擦到了简隋英脸颊。
李玉几乎跳着撑身站起。他从未同人有如此亲密,尴尬得耳阔泛酡红。
简隋英醉意朦胧道:“好渴,殿下,我想喝水。”
李玉冷着脸取桌上茶盏倒了一碗,递与床上人。简隋英却醉得无法起身,李玉只得又去扶他坐好,叫他靠在自己怀中,在自己手里喝茶。许是这屋里熏香过呛,又许是醉意上头,他头有些晕,总觉得体内有团火渐渐烧起来。他正凝眉沉思之际,怀中人一动,碰翻茶盏,水全洒在简隋英领口胸前。
简隋英早换下白日一身黑,穿了件美人醉色绣金莲纹袄锻,红如朝霞欲上时,此时脖领全湿,颈上也全是水。
李玉暗叹了口气——这又走不成了。他放下茶盏问道:“可是烫到了?”
简隋英摇摇头:“好难受,柜里有衣服,你帮我拿来换上吧。”李玉认倒霉,压着火,起身走到柜前。
门外白猫儿彻底转醒,喵喵叫着。他打开柜门选了套衣服,一扭身,就见简隋英领襟大敞,露出脖颈锁骨,前胸半露,摊着双手懒坐床上,歪头瞧着他。那所露之处全是水渍,烛光之下,肌肤更显莹滑粉润,再配上红衣黑发,整个人烹霞蒸彩。李玉脑子“嗡”了一声,猛垂下眼睑。
简隋英问:“拿好了吗?”
猫叫得人心烦,香熏得人头蒙,李玉又气又臊,非礼勿视,低着头走几步上前把衣服扔给他:“你歇会儿吧,我走了。”
简隋英起身上前,一把扯住了他。
李玉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你没醉。”
简隋英笑了笑:“我醉了。一见到你比喝多少酒都容易醉。”
李玉眯眼:“自重。”
“我喜欢你就是不自重?”
“你一个月坤,说出这话不脸红吗?”
“我干嘛脸红?就许阳乾调戏月坤,就不许月坤追求心上人啦?”简隋英戏谑道,“我就见你会脸红。”
虽然这事听起来颇为诡异,可李玉当真觉得自己在被人调戏。他堂堂一个皇子,被一个小月坤调戏了?简隋英胆子到底有多大?
简隋英接着火上浇油。“你知道吧,我从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从前没告诉你,是看你太小了。如今殿下马上就到十七,这终身大事……”简隋英拿手指在李玉前襟处划了两圈,挑了个媚眼给他,“考虑考虑我呗。”
李玉吸了口气:“承蒙厚爱,我暂时不考虑娶亲之事。”说罢甩开简隋英就往外走。
简隋英一个箭步冲上去,飞快栓上了门。他转身背靠着门,双手背于身后握住门栓,直勾勾盯着李玉道:“三殿下还是早些考虑吧,你一天不成婚,一天就不得出宫。宫里日子是好,可到底没有外面自在。”
李玉冷道:“我大哥都还未成婚,我怎么能先成婚呢?”
简隋英心里骂了句大皇子,还是道:“咱们朝可没有哥哥没娶弟弟就不能娶的规矩,圣上不也比他哥先娶吗?你只要想,贤妃娘娘一定会给你做主。”
李玉道:“哦,我不想。”
简隋英脸色微变,握着门栓的手偷偷紧了紧:“我们简家也是将帅之门,和贤妃娘娘母家也是世交。我手里的产业能连成一条街。三殿下也不想吗?”
“不想。”李玉试图拨开简隋英就走。简隋英也不是吃素的,晃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简隋英好声好气这么久,还是被李玉冷脸相对,此时也急了:“这都两年了,我不信殿下不知道我的心思。我想知道殿下到底看不上我哪里?”
看不上他哪里?听他问出这个问题,李玉都觉得好笑。体内火愈燃愈烈,他不禁讽道:“我的王府,可不能有个整日抛头露面、到处交际应酬的王妃。”
简隋英脸色大变,冷哼道:“这话好没意思,我管得是我自己家产业,堂堂正正,有什么抛头露面不抛头露面的?”
李玉道:“你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简隋英高傲道:“他们巴结我还巴结不过来呢,哪个不长眼的敢说我闲话?”他幼时性格长相都像阳乾,简东远向来把他当继承人养,不成想他会变化成一个月坤。他当时也是如遭雷击,一时不查叫他爹那个继室赵妍知道了。他本想找法子遮掩住身份,装成阳乾。可赵妍使了计策,立刻就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简隋英恨极,便索性不瞒了,大张旗鼓夺了管家之权。不管变成什么,他都要让赵妍毫无立足之地,也要让全天下见识见识他不比任何人差。
这几年说闲话的何尝不是如过江之鲫,他早不在乎了。谁敢在他面前说,他就叫那人尝尝厉害。
只是他没想到李玉也会嫌弃他。简隋英心里涌上浓浓不甘:“我又不比那些阳乾儿差在哪儿,凭什么不能出来见人?凭什么生成月坤就必须足不出户,小意逢迎。叫我朝谁低头,我宁愿一头撞死。”
李玉又讽道:“简大人已经官拜三品,早已不许行商。转到简坤兄名下做你日后妆奁,钱还继续赚着,倒是方便。”
简隋英顿了顿,一时想不出话反驳。四品以上虽不许行商,只是名义上都交给下人来办罢了,大家互相睁只眼闭只眼,谁也不会说什么。没想到李玉清高过头,会拿这件事来说嘴。
李玉自然清高,从小苦读圣贤书,向来看不上官员从商牟利这种行为,更瞧不上商人。简隋英若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会提,可简隋英非要上赶着来招惹,他怎么可能娶一个经商之人。
简隋英道:“这哪家没有铺面田庄的,否则喝西北风去啊?再说了,我一个月坤,考不了功名,做不得官,开几个铺子都是我自己的产业,管我爹什么事了?殿下,你还是太小了,在宫里不知道外面的行市。你但凡出宫建府,就知道人只会嫌钱少,不会嫌钱多。”
李玉听完他一番高论,不禁摇摇头,眼前这人差点把隋林折磨得淹死,这才是他厌恶简隋英的根本。他幼时苦练拳脚,就是为了出宫给隋林出气,没成想简隋英变成了月坤,他无法再下手。本以为这魔头变化成月坤隋林日子会好过些,却不成想简隋英变本加厉,让李玉厌恶至极。
李玉看着简隋英扬起的脸,阳月莫辩,乾坤难分,英姿锋锐,明艳骄人,当真是绝美,可也当真是狠毒。他想从简隋英眼里看出一点心虚,却从来只看到了满满的自傲。他到底和这种人有什么话好磨叽?
李玉这次发了力去推,简隋英却一把抱住了他。李玉体内正有一团火在烧呢,被这么一抱更是火烧火燎。他猛然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顿觉匪夷所思,一时呆愣住了。
简隋英和他贴着,察觉到时立刻“嗤”地笑了一声,往下一指:“这是什么?你看,你也对我有感觉。”
趁李玉呆愣,简隋英左手勾上李玉脖子,拿脸颊蹭了蹭李玉脖颈,感受到一片滚烫,右手隔着衣物抓住了李玉有反应之处。李玉痒得漏出一声低吟。
夜风吹动,烛火摇曳,猫儿叫得更大声了,简隋英靠过来时,香味怎么这么浓。李玉狠抓住他手,简隋英手更快,使力一抓,李玉不敢再动。
简隋英低语:“小心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玉咬牙:“如此不检点,你知不知道羞耻?”
简隋英看他满脸羞红,好玩极了,边手下不停边说:“怕什么,反正日后就是夫妻,先练练呗。”
李玉一个大力把他甩开,简隋英还没来得及收势,这一下抓得李玉眼前一黑,疼得禁不住微微弯腰。
“我操,”简隋英没忍住爆了个粗口,赶紧上去扶住他,“疼得狠吗?”
李玉宁可受伤也要躲开自己,脑子是不是有病?他怒道:“你干嘛一幅三贞九烈的模样?开门叫外人看看,谁不说是你占我便宜,你怎么倒还宁死不屈上了?”
李玉头脑昏沉,体内燥热,此刻才后知后觉道:“这是,这是什么香?”
“……熏香呗。”
“这香有问题。”李玉箭步上前,挥手把兽炉打翻。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对着简隋英有了反应。
简隋英死不认账:“你抱着我硬的,怎么还赖在香上了?”
“不知廉耻,”李玉指他,“你给我让开。”
“不让,你拿我怎么样?”简隋英还要再说,忽听得一阵叫门声,便问,“谁?”
门外道:“简少,是我呀。皮皮,奴家来伺候您。”
简隋英皱眉:“你来干嘛?我有事忙,没叫你别过来。”
皮皮有些着急,隋林少爷私底下早早给他嘱咐了,要他今晚一定进房里照顾简隋英,他方才打了个盹,一时来晚了,还不知道隋林少爷要怎么罚他呢,此时只好硬着头皮道:“坤少爷,您是不是喝多了,难受吗?叫奴家进去伺候您吧。”
简隋英正要说话,李玉趁他不注意一把打开了门,打眼瞧见一个人,清秀俏丽,脂粉味十足,再想想他那声音柔媚婉转,嫩得能掐出水,李玉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李玉脑子里又是“嗡”一声。
皮皮见眼前一个高大身影,长得像幅画似的,可脸黑似阎罗,把他吓了一跳。
李玉颤声道:“他是谁?”他总算在简隋英眼里看到了难得的一丝慌乱,就全明白了。这个简隋英,居然真像传言中说得那样养小倌吗?
“我们这儿一个使唤的小厮罢了。皮皮,”简隋英怒视小倌,“没见我招待贵客呢吗?还不快滚。”皮皮见简隋英脸也黑了,吓得腿软,也不管隋林少爷会如何罚他,连忙跑走。
这个年头,一些大户人家里,两个月坤妻妾之间互相抚慰也不是新鲜事,毕竟月坤身下也有阳凸峰位,李玉儿时就听太监私下议论过,有两位月坤娘娘躲在寝宫偷偷欢好。
只是简隋英连续两年冲自己示好,对自己热情如火,他以为,他以为简隋英即便是只蛇蝎,可至少是迷惨了他。即便他不会回应简隋英,可毕竟是自己占便宜——一个全京城闻名、美艳无匹的大家闺秀,对自己一往情深,任谁都会觉得面上有光。结果呢,简隋英在这楼里养着小倌,从来不寂寞。一往情深?都是笑话。
他堂堂一个皇子,简隋英一边追着他,一边处处风流。他这次见的是个月坤小倌,那他没见的呢?简隋英裙下之臣里,有没有阳乾?所谓迷惨了他,掺了多少水,更有甚者,或许简隋英到了婚龄玩腻了,开始张罗捡个高枝儿把自己嫁了罢了。想到这里,李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简隋英把他当成什么?
李玉冷笑道:“这就是传言里简坤兄养的小倌?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啊?”
简隋英又怒了:“传言,谁给你传的言?”
他是从小就养小倌,一开始是恨自己月坤之身不得建功立业,养了一堆小倌,报复一样,去证明自己哪怕在床上都不比阳乾差。后来长大了,不再赌气,养小倌就是为了舒服——凭什么阳乾能三妻四妾,他非要婚前守身如玉,谁没长那东西不成。
只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在他身上稀松平常,但李玉估计是无法理解。真不知是哪个含鸟的猢狲,毁他清誉,把这等小事拿到李玉面前嚼舌根!
他不想多事,只好瞒道:“他不过我楼里使唤的一个小厮罢了,殿下想到哪里去了?谁见我处处比人强,黑了心肝,对着你处处派我的不是?你叫他来,敢不敢当面和我对峙。殿下从来君子端方,岂不知流言止于智者,怎可轻信?”
李玉一时也被他这理直气壮给问懵了,再一想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自己不该如此武断。方才不知为何急怒攻心,一时恼怒口不择言。
简隋英见他思索,就知有戏,颇为诚恳道:“殿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咱俩成了婚,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还有别人。”
李玉眼睛又瞪起来,差点没脱口而出“那不成婚你就有别人了吗”,他堪堪忍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被带歪了?
李玉深吸一口气,冷道:“我们不会成婚,你早点歇了这个心思吧。”
“殿下!”李玉一把甩开他,大踏步走了。
简隋英撞到门上,一时身形不稳,站好再去追已不见人影,不禁又臊又气,回房把桌上茶盏全扫了下去。他气得手微抖,猛拉开箱屉,从中取出忘忧草,放进竹管中吸了一口才冷静下来。
简隋英就是不明白,查家老三到底在清高什么?虽然李玉这高贵模样确实撩人,可也不能一直油盐不进吧!自己还从来没如此自降身段跟别人说过好话,他妈哄了他一晚上,还是热脸贴冷屁股。李玉是皇子又怎么样?自己爷爷是从前都指挥同知,两代功臣,他二叔位高权重,父亲也在上升,他身为将门之子,他妈的配个贤妃的孩子,还他妈不是绰绰有余!况且他哪方面不是一等一,管家理财,经营交际,阳乾都比不上,还长得如此出挑,又气度不凡的,李玉到底看不上他哪里?简隋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玉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
两年前一个冲动为李玉退了婚,他也怀疑过自己没几天就会变心——倒没想到会越来越喜欢。从小到大被阳乾星泽捧惯了,他向来不把情爱当回事,竟不知自己是如此长情之人。以至于付出多了,他是真放不下了。就像人,有时比起自己的恩人,更愿意相信自己帮过的人。施恩不图报,那叫圣人,他简隋英可不是,情给出去这么长,怎么也得让他看着回头钱吧?
简隋英回想着方才搂住李玉的感觉——那小腰瘦得呀,细而紧实。他张嘴呵出口白烟,胸口郁结之气渐渐被他吐出。
他想起当初退婚,也并不全是为了李玉。他素来以家族利益为重,那时候为了他老子能往上爬,他答应了和李家长孙李玄联姻。只是越想越不服气,自己真就这么去宜室宜家了?被一个阳乾压制?狗屁不通的世道,为什么生为月坤就要辗转雌伏,呸,恶心。他越想越恨的时候,李玉正好出现,不仅长得完全对他胃口,而且,整个儿看起来嫩软娇烂,就算是个阳乾,看上去也能被他简大少压住。
他一个月坤压着一个阳乾,一想想就叫他热血沸腾——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这是广大月坤同胞一起的胜利!
人这缘分,有时候就是毫不讲理。王八看绿豆,你看对上眼了老天爷都没辙。三皇子光站在那儿,就散发着一股催晴迷迭香,别人闻不到,就他一个人被勾魂摄魄。他妈的李玉跟专门勾他的白无常似的。
不过别人闻不到正好,三皇子他还就要定了。明天进宫,他得好好合计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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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丁小伟回家,见屋里坐着一人,是他邻居,名唤詹及雨,正和他小女丁玲玩。
詹及雨抬头,问他:“这是怎么地了,垂头丧气,谁欠你债不还不成?”
丁小伟一声长叹,坐下道:“别提了,出门净是晦气。”
詹及雨麻利地拿出木盆,往里面加热水,笑道:“我瞧你要回来,提前烧了热水,你泡泡脚吧,正好把事儿给我说说,说出来心里不是舒坦些吗。”
丁小伟叫自己女儿回房玩,对詹及雨道:“今儿我去御马监报备马苑各项事宜,可巧宫里来人传话说三皇子要提前出宫,原先送三皇子的刘太监又可巧不在,这不叫我赶上了。我给管事太监送过多少礼,他跟我好着呢,马上就叫我备车去送三皇子。”
詹及雨道:“好事儿啊。”
丁小伟边脱衣服边道:“本来挺好的事,三皇子非说要在宫外住一天,叫我去带信儿,结果被唐公公这一顿数落,说什么圣上千叮咛万嘱咐叫三皇子回宫,说什么我算老几,不说劝着三皇子,敢应承下这个话,拿拂尘敲了我一闷棍。这他妈的,人家一个皇子要干嘛,我一个小马夫能有本事拦着吗?”
詹及雨啐道:“这些狗奴才可会仗势欺人了。”
丁小伟道:“回来唐公公好容易把三皇子劝回宫了,我去送完,放车回御马监又来事儿了。今天原本是刘太监去送三皇子,三皇子提前出发,他去了趟茅房没赶上,好家伙我回来这顿给我呲儿,夹枪带棍,阴阳怪气。气得我差点没跟他打起来。你他妈你懒牛懒马屎尿多,憋不住你那一泡稀,管我屁事!”
“你怎么不揍他?”
“我揍他?我好容易混到御马监一个差事,我还没捞够本呢,咱就武大郎跳井,怂到底吧。嘶,这水,烫烫烫。”
“谁叫你不试就往里伸,”詹及雨又去给他舀了些凉水倒在盆里,道,“不过都是奴才,皇上看你烦了,砍头抄家不是一句话的事,犯得什么着在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丁小伟冷哼:“那是,我们御马监官威大着呢。天天给皇上驾车,挨得近啊。混得好的,能理皇庄,开皇店,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都进不来,我即便走了狗屎运进来了,可再想往上走一步都难如登天。你往前走一步,就截胡了多少人的财路,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防着你。就送三爷这一天,我都得挨一顿呲儿,真是服气。”
“那你防着他们点。”
“我啊,我反正也不常在宫里,不去招惹他们。我就在我的马苑,和我的马儿们好好呆着。我才不想真去御马监伺候,人多口杂,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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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及雨给他递了巾子,又去倒了水,丁小伟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你老是帮我干这干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詹及雨道:“你帮我的还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人又聊了会儿,夜色愈发深沉。丁小伟见詹及雨瞧他眼神越来越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詹及雨抿了抿嘴,犹豫了下,还是手撑着榻子,靠向了丁小伟。
丁小伟讪笑两声:“诶你离这么近干嘛?”
“……丁哥,你,你真切了吗?”
丁小伟愣了愣:“废,废话。”
詹及雨一阵泄气,坐在丁小伟身边:“你说你又没真进御马监,切它做什么啊。”
丁小伟眨眼道:“不这样,我也拿不来这个养马的官儿啊。不是,及雨,你,你问这干嘛呀?”
詹及雨看了他一眼,扑到他怀里:“你要没切,我真想和你试试。”
丁小伟被这么一投怀送抱,心都酥了,差点没把持住。但还是狠狠心扶开了詹及雨:“你想什么呢,怎么会想到这么没谱的事儿。你青春大好,怎么会想跟我试试,可千万别有这种心思。”
詹及雨像是豁出去了,道:“丁哥,那我做上面的吧,从后面你也能舒服。”
“别别别别别,”丁小伟讨饶道,“及雨,你,你那天不还说想进宫当娘娘吗?你怎么突然想,想和我了?”
詹及雨噘嘴:“我就那么一说,我还能寒门小户的,还能真进去啊?”
丁小伟道:“你长这么好看,又是个月坤,怎么不行。本来今年年底就该选秀,不过被时疫耽搁罢了。时疫一过,皇上一定在民间广选秀女。你别小瞧丁哥的关系,御马监人脉大着呢,到时候去管事太监那里走动走动,争取一定把你选上。”
“真的?”詹及雨眼亮了一瞬,又忙道,“我不是为了这个,丁哥,我是,我是真,真挺喜欢你的。”
丁小伟忙摆手:“别,千万别,你就是觉得我对你好,才依赖我罢了。及雨,你大好年华,往后对你好的人多了去了,你吊死在我一个太监身上图什么?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疏通,咱争取明年一定选上哈。”
詹及雨眼睛漫上一圈泪,点了点头。
丁小伟方才不是不心动,只不过一点心动跟送命一比不足为题,此时见詹及雨点头,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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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