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梦浪》阿朝

23、第 23 章

　　一行人到涿龙山时天已大亮。他们每个人都携带相应颜色的标记物，以便迷路时好做标记，因是私自出行，北曜并没有带护卫和随从。
　　崔吉曾登过涿龙山，因此走在最前，阿喃和陆衣染断后，其他几人在中间，安安稳稳地走了快两个时辰，云漫今倍感无聊，这涿龙山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也没什么危险，看得出来经常有游人来此，山间的路清晰平整，甚至偶尔还有卖吃食的小商户。
　　午时大家都默契地放慢了速度，因想赶在天黑前下山，之前他们就商量好在路上以干粮充饥，好减少停留时间。陆衣染将准备的干粮分给大家，阿喃也行至前排将水囊递给云漫今。
　　又走了几步，崔吉回头道：“前面就是迷林了，里面经常起雾，但也没什么危险，就是经过这迷林就走回下山路了。”他停了几瞬，来到阿喃旁边，“我之前可是走完了全程，从没见过岩生寺，这岩生寺估计是附近居民传出来吸引游客的。”
　　他又道：“你别担心萧崇，我们这么多人，大不了我去跟他摊牌，他要找你麻烦就是跟我们崔家过不去。”
　　“我不担心。”阿喃揉揉眼睛，“他还没那么容易把我怎么样。”
　　从他们进来后，迷林的雾气越来越重，时不时还有像狂风卷起的“呼啸”声传来，但此地并没有起风。
　　阿喃和崔吉正说着话，突然发现云漫今不知何时走在了前面，她赶忙跟上去，却见云漫今越走越快。而在云漫今的视角，她也是看见阿喃离她较远，想要跟上就加快了脚步，她连唤了几声“阿喃”，但前方的人好像没听见似的，雾气让她快要看不清人影，匆忙之下她就小跑了起来，许是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只跑了几步她就猛地一下踩空，惊叫声还没响起，就淹没在汹涌而来的水纹中。
　　以前淅语小院有个温泉池，云漫今从小就爱去玩，好几次差点溺在里面，都是阿喃和木语救了她，她好像很喜欢玩水，但始终没学会游泳。
　　云漫今小时候被淹过了很多次，她知道挣扎没用，索性就放任自己往下沉，她脑子里想着，这林子怎么会有水呢，还这么深，她都沉了好半天了怎么还没沉到底，等等，她怎么看得这么清楚，她眨眨眼睛，的确是在水里没错，而且她竟然还能呼吸！她试着动了动身体，然后轻轻松松地向上游出一大截，心下大喜，这游泳也没什么难的嘛，她继续往上游，但越往上就越费劲儿，在她感觉快出水面的时候，水里就好像有股强劲的拽力拉着她往下沉，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水里冒出了脑袋，找准方向向岸边游去，艰难地游了几下，实在体力不支，又沉了下去。
　　阿喃追着云漫今跑了几步，就彻底不见了她人影，没过多久，迷林的雾散了大半，崔吉一直跟在阿喃身旁，他们已经走到迷林的出口，两人停在原地，不一会儿，陆衣染和北曜也走了出来。
　　陆衣染走向阿喃，“你们刚刚怎么突然走那么快，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了。还好你没事。”
　　北曜也走过来扫视了一番，问道：“卿卉呢？她还没出来吗？”他刚刚也是走着走着就看不清四周，还是在快要出来时碰上了陆衣染。
　　“我们再等一刻钟，”阿喃说，“她们要是还没出来，我和崔吉就进去分头找，立清和五皇子就在这等吧，以防她们出来见不到人。”
　　陆衣染说：“我和崔吉去，你在这等。”
　　“对啊，”崔吉附和，“阿喃你怎么也是个姑娘家，都走大半天了，在外歇着吧。”
　　“不行，”阿喃摇头，“我必须去找漫今。”
　　“就听阿喃姑娘的吧。”一旁的北曜出声，“遇到危险她肯定比你们更容易逃脱。”
　　这倒是事实，他们几个不会武功的世家子弟，说不定还需要阿喃来保护。
　　陆衣染不再勉强，他突然觉得叶洹习武也是件好事。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阿喃和崔吉只带上标记物就重新进了迷林，每走几步他们就在旁边的树上做个标记，阿喃和崔吉向不同的方向走去，约定好谁要找到人就沿标记把另一人叫回，两人原本以为要花挺长时间，结果没过多久他俩又碰上了，他们明明朝反方向而去的，这下崔吉对这个迷林算是心服口服了。
　　阿喃建议两人一起走，崔吉欣然答应。迷林又开始起雾，崔吉侧身靠阿喃近了些，这一靠近便看见阿喃左侧肩上的树枝上挂着一条小黑蛇，为免它伤着阿喃，崔吉伸手将它挥开，结果手掌立马被它咬了一口。
　　“你怎么了？”阿喃没看见小黑蛇，对崔吉挥手的动作表示疑惑。
　　“没事。”崔吉甩甩手，“树上有只小蛇，我把它赶走了。”
　　“……”阿喃抓过他的手，看见手掌边缘有两个小小的齿印，微微渗出一丝红，她放下手，嘱咐道：“丛林里的动物不要乱碰。”
　　崔吉笑着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迷林的雾越来越浓。不知是不是雾的原因，崔吉明明离阿喃很近，但还是感觉看不清，而且脑袋晕晕的，他晃了晃头，怎么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再走了两步，就直直地向地面倒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阿喃正在用内力为他逼毒，手掌上的齿印正涌出一股黑血。阿喃见崔吉清醒，收回了力，然后将他双手从背后放在自己肩上，略有些费劲地背起了他：“你身上的毒我不能完全逼出来，必须找人医治，崔吉，你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回去。”
　　“我是中毒了吗？怪不得感觉这么累，”崔吉难得这么有气无力地说话，“我会不会死啊，阿喃……”
　　“不会。”
　　阿喃依着来时的标记往原路返回，因背着一个人，速度还是慢了许多，她怕崔吉睡死过去，就说道：“崔吉，坚持一下，不要睡，我们包袱里带了解毒的药，一定要撑住。”
　　“能解我这个毒吗？我不睡，你跟我说说话吧。”
　　“至少可以缓解毒性。”阿喃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更尽力地加快速度，很快额上就泌出一层薄汗。
　　“阿喃，你不要走这么快。”崔吉感觉自己脑袋又开始发晕，“阿喃，我头好晕，我可能快不行了，你放我下来吧。”
　　“别说这种丧气话。”
　　背后安静了下来，阿喃刚想出声喊他，就又传来崔吉断断续续的声音：“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一身白衣，英姿飒爽，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你当时是在打我……阿喃，前几天聚芳园的莺莺姑娘给我写了信，还有落缤阁的丝丝姑娘，托人送了她做的香囊给我……我好久没见她们了，我居然有点想她们，我真不是个东西，口口声声说喜欢你，还说再也不去那种地方。我是真的想娶你，你跟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你武功高强又重情重义……我是个混蛋，我可能真离不开女人，要死了我都想着她们，莺莺可爱，丝丝温柔，悠悠丰满……阿喃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你相信我……阿喃，陆衣染那个书呆子，真是讨厌，长得好看，又才华横溢，他肯定跟叶洹一样不能人道，我们出去他从来不要姑娘作陪……谁知道他竟喜欢你……”
　　崔吉絮絮叨叨说了一路，阿喃偶尔听上两句，终于在他晕过去之前出了迷林。阿喃跟陆衣染和北曜简略地描述了下情况，取出包袱里的解毒药给崔吉喂下，崔吉明显感觉好受许多。
　　阿喃对陆衣染说：“这个药只能暂时压制他的毒性，立清，你赶紧带崔吉回去找人医治。”
　　她又转向北曜：“五皇子最好也跟他们一起回去。”
　　“不。”北曜摇头，“我不能丢下卿卉。”
　　阿喃也不勉强。陆衣染背上崔吉，转头对她说：“那我先带他走，你…你们一切小心。”
　　阿喃想起崔吉刚刚说的话，她突然有些感慨，她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但这种有些“不堪”的真实呈现在她面前时，她感到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再说云漫今，她再次奋力挣出水面时，就看见侧身站在岸边的宁卿卉。她此时离岸边不过几步距离，但她耗费太多体力，想要起身上岸几乎不可能，她叫唤着宁卿卉的名字，宁卿卉转身看见了水中的云漫今，云漫今在水里仰着头望向她，她挡住了一大片视线，背后的光以及她伸出的手，让云漫今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好像挣扎的困兽，而对方仿佛偶然路过，随手解救她的天神。
　　云漫今被宁卿卉轻轻松松地拉出了水面，两人得知对方都是走散了的之后，便默契地继续往前方的小路走去，云漫今用内力勉强烘干了身上衣物，经过一颗柏树时，从树后走出一个小和尚。
　　有和尚就意味着有寺庙，云漫今欣喜地拉住他问：“小和尚，你知道岩生寺怎么走吗？”
　　小和尚点点头，也不回话。
　　宁卿卉又问：“小师父，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取得无名经书？”
　　小和尚看了看宁卿卉，终于出声道：“施主直接去寺里取就行了。不过不知你们需要经书所为何用。”
　　“当然是救人了。”云漫今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你们出家人说的。”
　　“这位施主。”小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想了想说道，“你若是留在寺里修行，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呵呵。”云漫今干笑两声，“小和尚你真调皮，还会开玩笑。”
　　小和尚不欲与她多言，转头看着宁卿卉，伸手指出一个方向，“往那走就能到岩生寺。”
　　谢过小和尚后，两人就按他给的方向走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一个有些破旧的石门，石门上歪歪斜斜涂着几个掉漆的红字“石”“生”“由”。
　　“这就是岩生寺？”云漫今语带怀疑。
　　宁卿卉：“进去看看。”
　　进了石门，她们发现这岩生寺是真的小，里面就一个简陋禅堂，也不知供奉的哪位神仙，禅堂边坐着一个穿纳衣的老和尚，他见两人进来，就笑眯眯地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你们这寺里真不讲究，还专门放个小和尚在路边劝人出家。”云漫今边走边说。
　　老和尚笑着摇摇头，也不搭她话，只道：“两位施主是有缘人。”他说着，边拿出一册书递给宁卿卉，“这便是无名经书。”
　　宁卿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云漫今赶忙凑上去瞧：“这封皮上什么都没写，谁知道是不是无名经书啊。”
　　老和尚也不辩解，继续笑容满面的又拿出一册递给云漫今：“这位施主，这本是给你的。”
　　“清心咒？”云漫今瞧见老和尚递过来的书封上的字，看这名字也大概知道什么作用，她自觉还用不上这个，但转念一想，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便欣然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