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41、下界 手心的鲜血

　　“青灵公子，上神为什么要在这里布阵？”松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西东肩上问青灵。

　　“这个封魂阵一时半会儿破不了，为防陆续会人魂遭到迫害，只能布阵暂时封住这个封魂阵，等我们找到第四个聚魂物，完全破了封魂阵后，这个阵就会自行消失。”

　　青灵回答松果的疑问时，目光却停留在木槿园内的那金色光芒上。

　　槐阳口中不停地念着，金色小点也逐渐靠近紫槐，他额间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当槐阳口中停止时，那四个金色小点，便重重地嵌进紫槐里，明明是花与光的碰撞，却发出空灵的叮叮声，四声响完后，槐阳站立潭边，静默良久，才转身走出木槿园。

　　柢山城的百姓不用在惧怕天黑时的邪魔，安心生活了。

　　天已大亮，街上的柢山城百姓才开始出街，他们似乎能够感觉到那股奇异的氛围消失了，脸上重现笑容。
　　柢山城的朝气回来了。

　　神庙中，槐阳闭着眼睛，青灵靠坐在他的身旁。西东和松果在神庙另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西东胆小，人、神、魔、魂灵，他就没有不害怕的，一路上也都谨小慎微，他很小心地存在着，也曾很小心地活着。

　　看着西东和松果打闹的样子，青灵心中升气一丝欣慰。西东对松果倒不是那么胆怯，也无小心翼翼。
　　青灵察觉到身旁人轻轻动了一下，他侧目看了一眼，槐阳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并没有睁眼。
　　他虽然一直闭着眼，但意识都在，也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青灵就这样仔细而认真的看着槐阳，从长睫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此时因外面的阳光而显得红润的嘴唇，在青灵的印象中，槐阳的唇色似乎从来都是淡淡的一点血色，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很想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不该再同我一起去基山。”青灵在想靠近槐阳前的一刻，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的声音极少如此低沉，沉得只有槐阳能听清他说的话。

　　“为什么没靠过来？”槐阳反问道。

　　青灵一时语塞，这么细微的动作他竟都能察觉到。

　　没有等到青灵的回答，槐阳睁开眼睛看向他。那探究的眼神似是将他刚刚的问题重新问了一次。

　　青灵对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先答应我。”

　　槐阳微蹙眉头，“我为什么不能去基山？”

　　“我看到你身上的黑雾了。”青灵说。

　　槐阳一怔，这几天他身上的黑雾比之前的确浓了一些，而且出现的次数也比之前多，可是若不仔细观察其实难以发现。
　　许多上神都能看到他身上的黑雾，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当然，反正轻与重，他们对槐阳都是避而远之。
　　他们只知道阴煞气对于他们的影响，从不知阴煞气对槐阳自身有何影响。
　　而青灵却轻易就能发现他的不同，并且明白黑雾如果许久不散还越发浓郁，长期这般，槐阳很难不受到阴煞气浸染，虽说他生于阴煞气中，但他一直以来，都是将其抑制体中，并能游刃有余地去操纵阴煞。

　　但若是有一天，阴煞气没有被他好好平衡住，那他与阴煞气的关系，将会截然不同。堕入邪魔，也不过顷刻间。

　　青灵虽未见过槐阳被阴煞气操控，但他见过槐阳陷入阴煞气中的那种痛苦，与体内邪魔的拉扯争据一直没有停止过。

　　良久，槐阳才开口道：“我们以前认识吧？”槐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明明是在问，却不容置疑
　　。
　　青灵头往柱子上仰了仰，闭上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跟我说？”

　　“太久了，一时也没想起来。”一千年了，槐阳。没见到你以前我是真的以为我忘了你，也感时日难熬。堂庭山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完全记起这千年漂泊的意义。那会儿，我想，这千年的孤魂野鬼般的日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还没等槐阳继续往下问，青灵就抢答说：“仅仅是认识，不熟。”

　　“不熟？”槐阳注视着青灵，青灵仍旧闭着眼睛靠在背后的柱子上，他能感觉到槐阳的目光。

　　槐阳看着青灵突然笑了一声。
　　青灵的话他不信，但想让青灵说点什么，暂时来看也不太可能。
　　青灵睁眼，皱了皱眉：“笑什么？”
　　槐阳摇摇头，“没什么。”

　　“我要去基山。”槐阳说。
　　“为什么一定要去。”

　　“不是跟你说过吗？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什么都没想起来，怎么能先走，你说是吗？”槐阳。

　　青灵盯着槐阳迟迟没说话，片刻才轻叹一声，娓娓道：“你应该察觉到了。从一开始我在堂庭山遇见西东，再到不眠村，不眠村的文鸡明明是基山才有的野禽，怎会恰好被眠村村民所养？而今木槿园的聚魂物也将我引向基山，这一切怎会如此巧合。而且在这一路，我居然还寻回两片碎识。”

　　青灵露出一丝自嘲的笑，道：“我真不知道，有谁这般无事，寻我作消遣。”

　　从堂庭山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推向了一条不归路，不能回头也无法做任何选择。
　　槐阳未答，他确实早就发现不对，但他没有想过要离开。

　　他有种莫名而来的感觉，他应该和青灵一起的，不应该让青灵独自。再说，这真的只是单纯针对青灵吗？也未必吧。

　　九霄宫。
　　亦拂神君将手轻轻搭放在云霄座金色的扶手上，他就在这样坐在那里，就透出令三界生灵敬畏的崇高风姿。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来的威严永远不容挑战。

　　“赤唯，你认为如何？”他的声音格外温和。
　　“凭神君定夺。”赤唯无所谓地回答，眼皮丝毫未动。

　　亦拂神君坐在云霄座上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护三界安定，是神界职责。这一千年从未有过打的邪魔出现，现在一千年已过。神界应有上神下界巡查邪魔动静，众神推举这次由杜衡上神下界。我本想到杜衡现在的神力怕是难以担任，但这也是杜衡历练的一次机缘。”

　　亦拂神君似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儿说，“若是经得历练，杜衡的神力将会有所突破，但若经不起这次历练，那就是天命如此。”

　　赤唯轻轻一挑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脸上似乎写着，跟我有何关系，他人的性命。

　　亦拂看着赤唯一贯的姿态，点了点头，都是天命。

　　离开九霄宫，赤唯的眼中却突然露出极少见的冷意。

　　赤唯没有留在九霄云外，他去了天山。
　　天山是修炼的好去处，许多上神无事便会去都天山闭关修行，这是众神熟悉的地方，来这里也正常不过。

　　然而赤唯并没有去天山之巅，而是来到了天山的最低处。众神所知道的，所了解的是天山之巅，而天山谷底，谁都不曾到访过，神不会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去参观山底，也无人会到一个不见天日的险峻之处探索什么。

　　这里与天山之巅形成了对比，煞气缭绕，黑暗至极。阳光无法照射，是一个巨大的地洞，洞口只有一半留在地面，且被茂密的灌丛掩盖，里面有多少邪魔无法想象。这么多邪魔滋生的地方神界却察觉不到，那涌出洞口的煞气，洞中蠢蠢欲动的邪魔都被一道透着金色光芒的赤红色屏障压制着。

　　此刻，一抹红色影子从那封住邪魔的屏障轻易穿进去。赤唯站在洞中，周身被万千邪魔围绕，神色轻然但眼神里透出毫无掩饰的弑杀般的狠厉。不得不说，即使如此，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姿态仍不可比拟。

　　赤唯抬手，将轻轻握着的手一扬，他的掌心里，就流出滴滴鲜血，顷刻间，手心就被无数邪魔蜂拥而至，邪魔发出刺耳的快意，那是他们渴求的气息，是神的气息，他们想要吞噬的气息。

　　许久，赤唯将鲜血淋漓的手收回，血魔游移会儿后才慢慢散去。
　　赤唯脸色有些苍白可嘴角现出满意的笑容。他用鲜血滋养着这些邪魔，与之共生。

　　千年前，青灵祭灵杀死了聚集天山的所有邪魔，而有部分邪魔坠入山底，阴煞气散尽天山。
　　在最后一刻，赤唯出现了，他用神力封住阴煞气息，将其注回邪魔体内，以天山谷底拘禁坠下的邪魔，藏匿于此，千年来，以其神力封住邪魔气息并让他们吸噬神血。

　　赤唯从袖中取出一片赤羽，轻覆手心，赤羽便在手心化为虚无，手心的鲜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