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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枷锁 ...


  •   瑶台阁是九霄云外最僻远的一处地方,许多上神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的存在。

      瑶台阁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亭台,这里入眼的是无穷的天际,如同海里孤岛。没有任何上神会愿意来到这里。这里有的,是难以想象难以承受的孤寂。

      在过去的一百年,瑶台阁的外围都弥漫着一层透明的白雾,直到此刻,这层白雾才彻底消失了。
      望着消失的白雾,站在亭台中间的月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脸上早就没有了槿安曾经见过的笑容。
      “你可以出来了。”亭台外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他眉眼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清傲。

      月生闻声,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的红色身影:“谢谢你,赤唯上神。”

      赤唯短笑一声:“各取所需罢了。”

      “我不会忘记的。”月生说。

      赤唯看着月生满目愁绪,“怎么,再也不用被束缚在这儿了,反而让你这么不开心?”

      月生指了指天上飘着的这些云说:“我现在跟它们一样了。”

      “之前在这里,哪怕不能出去,但我还是满足的。她虽然不在我身边,但我知道她至少还存在着,她也知道我存在。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只要她还在……就很好。”

      即使不能在一起,但是只要槿安还在,月生都会觉得他们在相伴。而现在,他更像一片孤云,没有了方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停留。

      “可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了,她应该要有新的开始。”月生说。

      赤唯也看向了天边的云,他问月生:“那你后悔吗?”

      月生笑了笑,开口道:“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告诉她关于大火烧尽铭月的事情。如果她先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告诉她我喜欢她,我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月生看向赤唯,眼睛里泛起泪光:“谢谢你,赤唯上神。想想这一百年,至少每一年的惊蛰我都还能去到柢山看看槿安,这就很好了。”

      每一年的惊蛰,赤唯都会来到瑶台阁,用神力从外暂时破开这道枷锁,让月生出去。月生每一次出去都是到柢山,在槿安的岩洞上面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一层层泥土,似乎要将槿安拽出来。可每次当他的手碰到地面生长起来的铭月时,他又会停下来,眼泪便一颗一颗地落在地面上。

      他永远见不到她了,他自私而残忍地将槿安囚禁在这里,没错,囚禁。他所谓的爱,最终还是伤害到了她。

      可他真的舍不得槿安。

      有的爱意,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发觉。如果难以掩藏,那就尽可能避让。

      岩洞上空闪过一道光亮,溪流上白色小路就又出现,槐阳和松果回来了。
      青灵移了移脚步,最终还是没有迎上去。

      槐阳从白色小路上走过来,一步一步走近青灵。然后,他转身看着对面的槿安,将手中的木槿干花放在溪流的上空。

      槐阳没有察觉,他身后的青灵,仅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都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木槿干花此刻就在槿安眼前散发出淡淡的紫光。
      这一百年来,她常常会想到这个情景,回到本体,轮回转世。
      每每觉得绝望,都恨不得神魂俱灭了才好。可是因为本体成了干花,她无法轮回,更无法自灭。

      她就要离开了,忘记一切地离开。其实,她好想好想再看一眼月生。

      可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了,如果月生不怪她了,那这一百年,他为什么不来看看她,就算是怜悯,就算是讥讽都没关系。可偏偏他从未出现过。

      槿安盯着干花,平静地说了声谢谢,就没再说过话。她终于可以离开了,但她一点也不感到开心,她也一直知道,这本就不会让她开心。

      槿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干花呢喃着:“我真的要离开了吗?真的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吧?月生……”
      片刻后,槿安才看过来。
      “谢谢你,槐阳上神。”槿安再次说,丝毫看不出她的情绪。

      槐阳还未应声,身旁的松果抢道:“不用谢,我们刚去取干花的时候,上神都没有用神力,那血锁就自己解开了。”

      “血锁?”槿安迟疑道。血锁,月生就这么恨她吗?居然还是血锁,那他不是也……

      “对的,就是血锁。可是,上神说,那血锁应该不仅仅是用来锁住你的,更是用来保护你不被妖魔侵扰的。”

      松果说着摸了摸下巴,假思道:“他肯定早就知道是槐阳上神,并且知道上神是来帮你的,所以才会自己自动解开。”

      槿安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松果说的每句话,她都不敢相信。
      她又看了看槐阳,想从槐阳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槐阳点了点头。

      槿安一下摊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心口阵阵刺痛。

      “小月生是不是不怪我了?还是说他还爱我?”槿安看着木槿干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这一百年,月生是怎么过的呀?

      她终于哭出了声。

      西东的眼角也早就湿润,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并不明白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就是觉得很难过。是不是存在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生灵,都得历经属于自己的痛苦后才能得以轮回?

      西东觉得面前一黑,他抬起朦胧泪眼看了看,是松果把自己的手臂伸过来,示意他用他的衣角擦擦眼泪。

      西东抓住松果的衣角就擦了起来。松果一脸嫌弃地看着西东,心想,还是经历的太少,没见过什么世面。

      槿安哭了很久很久,她似乎回到了月生受伤的那次。那种无法为他做任何事的无力感,她似乎永远无法保护他,怎么做都是在伤害他。

      槿安哭声停止了,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看了看木槿干花,伸出自己手将它换到手中。
      “槿安。”青灵喊道。
      槿安没有反应,她的目光穿透了木槿干花。
      “槿安……”
      青灵再次喊道。槿安还是没有回答。

      “槿安,你知道为什么月生会让槐阳上神直接带走你的本体吗?”青灵说道。他知道再不做点什么,槿安就会亲手毁了自己的本体,她不想轮回了,要么永远待在这里,要么就神魂俱灭。
      听到青灵的话,槿安将目光移向了青灵。

      “月生一直都爱着你。你想想月生希望你怎么做,你别让他的付出都化为云烟,你清醒点。”

      “他希望我怎么做?我……不知道。”槿安摇摇头,她不想去想。

      “他希望你轮回转世,有新的开始。”青灵说。
      “真的吗?”槿安问,此刻她是一个慌张的小孩。

      青灵点点头:“真的,你应该知道的。”

      槿安看着青灵,声音带着哭腔:“那……我还能……再见他吗?”
      “……一次就好。”槿安带着乞求地语气说道。
      青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槐阳他们解开血锁,拿走木槿干花已经过去很久了。解开血锁的那一刻,月生的锁也同时解开了,可到现在,也不见月生的身影。他不会来了。

      “我好想小月生……”槿安说着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不会来了。”她小声说着。然后将手中的干花紧紧攥在手心,从她的手心中散发出的紫色微光慢慢成了紫黑色。

      青灵立刻飞到溪流的另一边,手上变换着几个动作,接着他就像一片青色的白云,发出青色的光亮将槿安罩在其中。

      仅是一会儿,槿安手心的紫黑光又成为了淡紫色。而淡青色的光还一直笼罩着槿安,直到她的手掌慢慢放松。木槿干花从她手掌脱落,又升至半空。
      片刻后,淡青色的光亮越发淡了起来。

      槿安恢复了平常,往往就是那么一念之差,就会让自己陷入永劫不复。
      青灵此刻站在槿安旁边,什么都不用再说。

      槿安盯着木槿干花看了好久好久,然后看了看青灵他们,说:“谢谢你们……”

      此时她的声音很轻柔,却也很坚定:“月生会开心的吧?”说完又自己答道:“他会的。”

      槿安慢慢将眼睛闭上,那木槿干花立刻就飞到她的头顶上空,木槿干花在空中飞旋少时,便又从上空缓缓下落。
      离槿安越近,枯皱的叶子就慢慢变得鲜活起来,单薄毫无生气的浅紫色终于再次焕发出了生机。
      干花不再是干花了,它是在春日时节,枝头最盛的那株木槿花。

      在触到槿安的那一刻,如同新生的木槿花枝突然间变得透明,融进了槿安的身体里。

      槿安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她选择了月生的选择,再不会回头了。
      她看向槐阳,微笑着点了点头。

      槐阳从扬手从黑色发丝中取出一小朵紫槐花,用手轻轻一挥,紫槐花就飞向了槿安,印在了她的额间。
      最后的槿安是笑着的,她慢慢消失了。
      紫槐花会把她带到她要去的地方。

      西东看着消失的槿安,脸上流露出羡慕。

      可接下来突然的巨响,让岩洞中的他们瞬间都从槿安离开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槐阳下意识地伸出一根藤蔓将溪流对岸的青灵拉到了他身后。青灵一离开对面,对岸的青绿山水,花香蝶语,林间小屋都不见了。

      声声轰鸣后,原来的一切都消失了,恢复成了柢山原本的面貌。

      青灵他们出来了,因为槿安而存在的那个美好地方彻底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繁星闪耀,已经是夜里了。

      在岩洞消失前的那一刻,槐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青灵拉过来,他知道,青灵现在灵力是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但当时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到了青灵。

      他侧眼看了看正抬头看夜空的青灵,心中微微一动,就像一直看着的那颗星星突然闪了闪。

      瑶台阁。
      “真不去见她最后一面?”赤唯问月生。
      月生摇摇头,说道:“不见。”

      “我可以让你去三途河见她最后一面,趁她什么都还没忘记之前。”赤唯挑了挑眉说。

      赤唯说完这句话后,月生迟迟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是哽咽:“不用了……”
      看着月生如此果决,赤唯摇了摇头,扬起一丝无奈又似不解的笑意。

      月生倾尽一切冲破牢笼,只是为了每一年的惊蛰能去看看槿安,而他却也只是摸着柢山表面的泥土去感受着槿安微乎其微的存在。

      或许在他和槿安的牵绊里,他仍旧在如履薄冰。

      月生望着天边轻声叹息,许是他知道槿安已经离开了。

      “我不见她,是因为我害怕我一看到她,就又想把她留下来。我也怕,她看到我会舍不得我。但更让我害怕的是,她都见到我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

      说完月生又发出一声轻笑,“我以前老是想槿安会不会恨我?她为了我自陨,我却还残忍地将她囚禁起来。后来想得多了,就不再去想了。”

      爱有时会突然就变得沉重,没有人能够承受。他们之间就像很早就聚在一起的一朵云,在漫长的时日里相互牵扯,却因某次的大风,毫无准备地分离了。

      赤唯听着月生自语,什么也没有说,也无人能知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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