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32、选择 “你想要离

　　自那晚之后。
　　槿安仍旧天天去找月生，月生想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槿安没有发现的是，她对月生越来越好，无微不至。

　　月生还同以前一样明朗笑着，他很喜欢槿安。

　　雨季过后，他们正在山中采蘑菇呢。

　　月生提着个棕树叶织成的小篮子，在前面东看西看，他有时蹲下拨开片片落叶，从潮湿中找到刚钻出来来的小蘑菇，有时看到几个蘑菇也兴奋地只往前跑。

　　槿安将注意力时刻放在月生身上，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以前，都是月生追着槿安，还要再三告诉槿安不要离他太远，现在却逐渐地变成槿安追着月生。
　　槿安没有发现的，月生早就觉察到。
　　他知道槿安肯定是出于愧欠，若是这样，她会开心一些，那就这样吧。可是月生总是在槿安越来越多的愧疚中感到不安。

　　他有时会忽然后悔，当时是不是不应该告槿安那一切，哪怕他一直觉得，什么都要说出来的。

　　在和槿安分开的时候，月生常会想起着以前漫山遍野的铭月，他想起他们对他的所有善意，大火来临时，他因为害怕和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而愣在原地，是离他最近的铭月推他进了岩洞，而下一刻，他亲眼看见救他的铭月成了灰烬。

　　以前他想过要让所有的铭月重新获得新生的，不论早晚。

　　可现在，当他放下将他们从虚无里拉回现实中时，就算他不去想，他心中的悲愁也总是顷刻就席卷他的整个思绪，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知道自己太自私了。

　　每当这个时候，月生就只能去想想槿安，槿安是他唯一的抚慰。

　　对于月生，槿安想让他好，想让他快乐，想让他不受一丝伤害。可是他总觉得有一层灰色将他们蒙住了。

　　那日，槿安没有去找月生。她去了木槿园，木槿园内各色的木槿花开得绚烂多彩。在这里，没有四季之分，没有凋谢与枯萎，唯有盛放。

　　她将许多神性都散放在这里，这样这里的木槿花就会得到一个很好的修行。
　　草木中，绝大部分的草木都是集群分布，他们会自动地照顾自己种类，这是他们的天性。铭月和木槿都是如此。

　　可槿安没有想到，因为这天没去找月生，他们之间就再不能用愧疚来诉说了。

　　或许他们的感情就像卷入狂风中的白云，每一个瞬间都可能被撕得粉碎，他们渴望风能停下来，又都深知那风呀，会一直肆虐下去。

　　槿安没有到来。
　　月生坐在离悬崖最后的那步木梯上等待着，等待着槿安的紫色身影，等待着她温柔又美好的笑容。
　　虽然槿安总是装作不耐烦，说话的声音也很不情愿，可是在一起的时候月生能感受槿安是真的开心。

　　可近几次，他也能感受到槿安的愁绪。想到这个，他越发不安了。为什么槿安还没有来找他？她以后是不是都不来了？月生越想，心中就越害怕，哪怕他极力克制自己这种情绪，但是那不安感就是越来越浓郁。

　　最终在夜色漫过山峦，星辰渐渐显露出来时。

　　月生不想等了，他迈出了第一步，他要去找她，在山顶。
　　他太害怕了，他想要槿安在她身边，他不想在经历一次那种感觉，他怎么都不能让槿安离开。

　　他看了看脚下，其实这整座山，在他的眼里，仍旧是那大火烧过的模样，斑驳的痕迹和还未全熄灭的火星都在。他害怕踩在上面，但他又没有一刻犹豫。

　　月生朝着山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他的双脚早就皮肉绽开，血肉模糊。

　　他摔倒了无数次，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烂，脸上也是烟灰和伤痕。他很疼，但是他不知怎的，就是害怕。
　　他只想告诉槿安，千万千万不要不要他。
　　这是月生唯一的念想。

　　在月生终于要到山顶的时候，他就像是一片烂掉的叶子一样贴在了地面。
　　他站不起来了，他是来找姐姐的。

　　月生的手指微微动弹，与地面接触的那一面身体，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

　　他是在温热的湿润感里醒来的，他身上的灼伤已经结痂，留下的只是痕迹。那温热的，是姐姐的眼泪。

　　槿安从木槿园回来的第一刻就去找月生了，可月生不在。当时，她心中猛地一沉，压得她久久无法喘息。

　　她想月生肯定来找她了，可是这一路，他该怎么走。槿安不敢多想，不敢停留，立刻往山上奔来。

　　她崩溃了，倒在地上的月生，像是火光烧过的蝴蝶，脆弱不堪。她将奄奄一息的月生抱在怀里，一次又一次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泪忍不住滑落，一滴又一滴。

　　小月生，你怎么了？你能不能别受伤，姐姐害怕。
　　月生睁开眼，看到槿安，他慌乱地抓住槿安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温柔小心地擦掉槿安脸上的泪。

　　“姐姐，你别哭……”
　　槿安哭得越来越厉害。

　　她似乎要把心中的害怕担忧还有那场大火后的所有都哭出来。她恨自己当时的选择，将月生置于现在的境地。
　　他明明那么怕疼，第一见到他，他什么都不敢碰，他在岩洞生活了几百年，脚心也都只有一块浅浅的伤疤。
　　而此刻的月生，槿安都快找不出一处没伤的地方了。

　　“姐姐，不要哭，我没事儿。”月生的声音因孱弱和担心发着抖。

　　槿安停止了哭泣，她沉默地抱着月生，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她不想让月生再这样了，她在或不在，她都要他好好的。

　　“姐姐……”月生喊道。

　　槿安看着月生，勉强扯出点笑意说：“对不起，我不哭了。”

　　“别担心我，我刚刚一点都不疼。”月生说。
　　“嗯，我知道，小月生不疼的。”槿安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心疼。

　　月生和槿安在山顶待了一夜，他们相互依靠着，风很凉，月生却觉得是那么温暖，槿安还在他身边，那么一切都可以不重要。
　　他就知道，姐姐不会离开他的。

　　他们在岩洞上分别时，槿安紧紧地抱住了月生，月生摸摸了她的头，手指拂过耳边的那朵木槿花。
　　他在她的耳边说：“姐姐，我很爱你的，你不要离开我。”

　　槿安没有说话，她松开月生，对着他笑了笑。
　　月生也笑了，他已经很久看见槿安这么笑了。

　　他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就朝木梯走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想，幸好，是虚惊一场。

　　槿安呆呆地站在悬崖上，望着月生消失的身影，笑意没有从她脸上消失。
　　她觉得很开心，被月生这样喜欢着，可是她也爱他。

　　许久后，槿安缓缓展开双手，她闭上眼，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明月山一刹那全然变成了紫色，紫色的花朵和花瓣散落四方，漂浮在空中。

　　月生在岩洞里见此现象，惊慌地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这木槿花怎么到处飘落，槿安怎么了。

　　木梯还没出现他就踩了上去，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槿安面前，可是，他怎么也无法靠近她。
　　突然间，他被一团木槿花形成的紫色光圈包围着，怎么也出不去，他看不到槿安，但他知道她在那个方向，他拼命地想往哪儿走，却怎么都动不了，他想喊槿安，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无数紫色的花瓣从光外进来，月生着急了，他拼命地挣扎着，要逃离这里。

　　他明白这是什么，槿安在自陨，槿安要把自己的神性还给月生。月生白净的脸庞早已通红，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他还在抗争。

　　这样下去槿安会死的。为什么？为什么？月生想不通。

　　可是月生根本无法抵抗这强大的力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紫色的光进入他的体内。

　　那每一缕光的进入，都增加了他的绝望，他的眼泪都忘了流下来，这一切都在他惊慌失措中开始又结束。

　　光芒散尽的时候，月生还呆愣在原地。

　　槿安还在，只是只剩下一抹魂灵。看着眼前的月生，她仍旧心疼。

　　月生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了槿安，眼中满是不解……还有怨恨。
　　那时第一次月生的眼里带有恨意。

　　“小月生，对不起。”槿安说，她马上就要走了，去到她作为魂灵该去的地方。

　　月生还是看着槿安不语。

　　“小月生，你不要后悔你告诉我你是铭月，我本来就应该知道的。”槿安说着，渴望自己能给月生一丝安慰。

　　月生咬了咬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缓缓才开口：“我不后悔我告诉你这件事。”

　　“槿安……我后悔的是我喜欢你，并且还告诉了你。”

　　月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那么清晰，在槿安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小月生，是姐姐对不起你。”

　　槿安哭着说完，她的身体就逐渐消失，是的，她要走了。
　　可就在她要离开之际，突然被地上生长出来的草木牵住。
　　那是铭月，铭月再生了。

　　槿安回眸看着月生，她看见月生紧紧盯着她，语气生冷带着决绝的恨意说：“你想要离开我是吗？我偏不随你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