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页》指风生

1、第 1 章 失业就要被

　　五月，晋城的阳光开始变得毒辣，大街上热气腾腾。

　　城东老小区的一间房子门铃响了。

　　“姜姨。”响亮又热情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张响双手提着水果，笑盈盈道：“给您带了一点水果。”

　　姜萍接过水果，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我妈说您喜欢吃水果，水果养颜，就顺路过来带了点。”

　　张响往屋内扫了一眼，问：“江姨，科哥呢？”

　　姜萍把水果放在厨房里，偏头指了一下房间，“在他自己房间里呢。”

　　房间内，淡蓝色的墙壁，一米八的床上铺坦地平平整整，靠窗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设计图鉴》。床头柜旁边是大大的书桌，书桌右边的搁架摆满了书和各种建筑模型。桌面上则随意平摊着几张布满草稿的硫酸纸。

　　房间外还有一个被落地窗包裹的小阳台，一个男人正躺在摇椅上休息。听见敲门声也没有起身，只应了声“进”后继续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张响靠在进阳台处的门框上，看着休闲的男人，不禁发出感叹：“科哥，你这生活也太安逸了吧！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啊？”

　　庄柯平静说道：“等你失业的时候。”

　　张响弹离开门框，弯腰伸手摆出拒绝的姿势，连忙打住道：“可别，我还没毕业呢！现在整天我都在为怎样才能毕业不失业而焦头烂额。要是毕业就失业，那我妈还不要打死我。”

　　眼睛一转，张响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门框处和庄柯面对面，耸拉着脑袋，“所以，科哥，这次你可一定要再帮帮我。”

　　张响是庄柯同专业的大学学弟，也是“表弟”。

　　他们中间差了三届，直到大四毕业，学院演出时，他看到自己妈妈和另外一个同龄女士坐在观众席看张响表演，才认识了这个血缘关系快要浅薄到看不见了的表弟。

　　庄柯大学只在大一刚入校的时候主动参加过活动，后面三年，除了必须修的学分之外，从来不参加活动。

　　而张响自入校以来，就没有缺席过任何重大活动，倒是经常缺席专业课。

　　两人兴趣爱好全不相同，至于为什么能成功地混成好哥们，全靠张响的坚持不懈。

　　坚持不懈不学习！

　　坚持不懈求期末考题！

　　坚持不懈请吃饭！

　　每次临近考试张响就开启好哥俩模式，求庄柯透露一点以前的考试题给他，最后擦着死亡线逃过一劫又一劫！

　　而且隔三差五邀请庄柯吃饭，每次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结账，让庄柯都没有还手的余地。庄柯每次都想着下次请张响吃饭，可工作太忙，总是没有时间。

　　以至于主动权永远在张响这方，他也总是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请庄柯吃饭。

　　平时不学习的后果总是在毕业时体现出来，考试能混，但是工作不能混！

　　面领着毕业即失业的张响，在毕业关头终于意识到该努力了！怎么着也得有份面试作品吧！于是最后一学期，熬了一个月，努力学习一周，反复打磨点缀自己的毕业设计，终于得出一份还不错的答卷。

　　“你的毕业设计不是做的不错吗？”庄柯看过张响的毕业设计，虽然不能说完美之作，但也是可圈可点，画面冲击感强，比稳稳当当的作品更能抓人眼球。

　　“还不错——怎么能够打动老板呢？”张响一幅可怜模样，求饶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庄柯。“科哥，你就帮我再修改修改，润色润色呗？”

　　庄柯现在的确有这个时间，帮他修改也不是问题，还没等他回答。张响又突然问道：“科哥，你想相亲吗？”

　　庄柯眼睛不自觉地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相亲？”

　　“呐”。张响向庄柯旁边的桌子抬了下头。

　　庄柯转头看向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文件袋，上面写着醒目的“高质量相亲”几个字。

　　……

　　这是早上庄柯妈妈拿给他的相亲对象的资料，他没看就顺手扣在桌子上了，谁知道背面还有这么几个大字！

　　张响：“嗐，这段时间，我妈天天和江姨在挑选优质相亲对象，还加了好几个高级群呢！她们也没有刻意避免着谁，我天天在家，还时不时的被我妈拉过去看谁谁谁在男生眼里更帅，还有那种男生更靠谱，想不知道也很难呀？”

　　没等庄柯搭话，张响又马不停蹄地说：“科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呀？像你这个条件怎么着也得相个高富帅吧，我看那个群里真的是什么样的都有，或许真的能碰见你喜欢的那款，先相着试试嘛，万一就碰见合适的呢？”

　　是的，张响此行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旁敲侧击地让庄柯从心理上接受相亲！

　　这也不能怪他胳膊肘往外拐，毕竟谁能挡住妈妈每天高战斗力的唠叨呢！更何况这也不算胳膊肘往外拐，毕竟科哥单身这么多年了，找个伴也是一件好事！

　　“群？”庄柯很会抓重点，“相亲群？你也在里面？”

　　额……一咕噜嘴说快了，张响确实埋伏在群里，但是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连他妈都不知道。

　　张响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妈她们加的群，让我看了几眼。”见庄柯投来怀疑的目光，张响转移话题，“真的！里面有好多优质男青年，特别优质的那种！”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张响拿过桌子上的小文件夹，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不仅发出感叹，“哇，这么优秀！这还真是高富帅啊！”比他还富！

　　庄柯无动于衷，张响迟疑道：“科哥，你……不会还没有看过这些吧？”

　　庄柯对于相亲这件事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不过就是失业想回家待一阵，没想到回家也只有头两天清净日子，之后就一直被催着相亲！

　　谈恋爱！

　　结婚！

　　生子！？额……这个倒没有。

　　最后结局就是他终于抵不过老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念叨，屈服了。

　　虽然他知道他老妈是个行动派，毕竟是一周就拿下了他老爸的人。虽然他老妈也早就知道他喜欢男生了，高中悄咪咪动心思的时候就被他老妈戳破了；虽然他已经26岁了，他老妈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他都可以打酱油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缓兵之计在老妈这里完全没有时间限制！

　　他老妈的行动力太强了，在这个虽然合法但是gay依然很难找对象的时代，竟然给他安排了一周的相亲！

　　整整一周！一天一个！不重复！

　　问题是这么多相亲对象还是他老妈精挑细选过经过层层筛选得到的，他只是大概听了几句就能想象得到，这些人不仅在gay圈是被人垂涎的存在，范围再大一点，在哪里都是结婚的首选对象。

　　他想不通中年妇女交际圈怎么有这么多资源！

　　张响把资料递给庄柯，“科哥，你真的没有兴趣看……”

　　敲门声响起，姜萍把水果洗干净切好了，张响连忙把资料放在屋内的书桌上，并把文件袋放在上面。恭恭敬敬地接过水果，“谢谢阿姨。”

　　姜萍说：“小响，听你妈妈说你谈女朋友啦！”

　　张响一愣，瞥眼看了下庄柯，庄柯没什么表情，他打哈哈道：“嗯，是的。”

　　姜萍又道：“真好！你们现在啊，可不要一心想着工作，学习，这样的好时光，年轻人就是要忙着谈恋爱啊！现在不谈，以后就不好谈了。”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庄柯听的，最开始他还有点无法应对，现在都已经麻木了。反正无论他怎么头痛，也不可能立马变一个男朋友出来。

　　张响尬笑道：“呵呵哈哈哈，是啊。”

　　啊！这个立场站位好难啊！不能不帮江姨，我妈要是知道我叛变了又得拉黑我，又不能不帮科哥，坚决不是为了工作，作为兄弟，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孤身奋战！

　　庄柯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要到了，妈，我先走了。”转头问张响：“你的作品集呢？”

　　张响没想到庄柯在这个时间点上还能想到自己，真是兄弟！以后自己坚决要站在科哥这边，为他当双面间谍，虽然他本来也差不多。

　　张响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平板递给庄柯，“都在这个上面了，谢谢科哥！”

　　姜萍疑惑道：“这不还有两个小时吗？”

　　庄柯说：“这个时间段路上容易堵车，早点到，印象好点。”

　　姜萍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也是，早点到，给别人留个好印象。”

　　张响跟在庄柯后面以和朋友约好了打球为由跑了。

　　街角的咖啡馆生意冷淡，一个小时前，来了一位客人。

　　庄柯坐在靠里的窗边，把张响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把需要修改的点都勾画出来并在旁边标注了修改意见。建议他把做作品集重新排版，抛除大众化毫无特色的小作品，留下毕业设计中的草图和冲击力最强的节点。做一份有个人特色的作品集。

　　和张响沟通完，庄柯又反复看了一遍作品集以及自己给的建议，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平板，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下午四点了。

　　第一次相亲，虽然他对相亲对象没有任何好奇心的期待值，但是对于这次经历，庄柯在排斥之外带了一点好奇！

　　门帘处还是没有动静，倒是窗外路过两个年轻男女，T恤、帆布鞋，女生抱着书气冲冲地走在前面，男生背着书包在后面追，刚好停在庄柯面前的大树下。

　　两人在争论着什么，庄柯听不太清楚，大致情况就是男生不在乎女生，让他不背书包也不停，也没有帮她拿书。

　　女生一把打开男生想帮女生拿书的手，闷在一旁不说话。男生也凑过去，但一靠近她一点就被推开，他不知所措地待在她旁边，抓了抓脑袋，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凑过去和她说话。

　　两人背对着庄柯，书包是厚实的款式，透过肩带能看见男生T恤已经被染色了。脖颈处也大颗大颗冒着汗滴，虽然看不到他正面，但是也能从他的手舞足蹈的比划中看出他是有多么焦急。女生抬头看了男生一会儿后，终于松手，让男生拿走书。默不作声地将他书包取下来，让男生提着。

　　“你好，请问是庄柯吗？”

　　庄柯正在看戏，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直到声音响起，楞不楞的吓他一跳，他才转过身。

　　站在庄柯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面部棱角分明，嘴唇比较薄，虽然浓眉大眼为硬气面部增添了一份柔气，眼神中并没能感受出什么柔情，只有一闪而过的波动。

　　只是愣了一瞬，庄柯连忙起身，“嗯，是的。”

　　坐着没什么感觉，站起来才感受到对方比他要高半个脑袋，和185差不多。

　　“你好，我是周起。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耽误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

　　两人旁侧的窗外刮过一阵强风，纷纷落叶被风托着飞向天空后又顺着人行道的方向在窗前飘落，像青色交杂着枯色的落花般飞舞。

　　窗子里面的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都没有精力分神注意到窗外风卷着树叶又往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