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四更） “你将出阁 ...
-
江静瑜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便有下人迎了上来：“二姑娘可算回来了，府里来了几拨人，都等着您呢。”
江静瑜下了马车，理了理衣袖，随口问道：“什么客人？”
“回二姑娘，今儿个可热闹了。一拨是沈公子，替慧明禅师来给老爷带话，一拨是少爷从国子监派来的人，也是个年轻后生，叫什么陈守砚的，还有一拨是太太娘家的亲戚，来贺喜的。三拨人凑一块儿，都在花园里喝茶呢。”
江静瑜不疾不徐地往里走。
这也太热闹了。
她往花园走去，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瞧见园子里摆着几副桌椅，坐着十来个人。
目光扫过去，正对上一道视线，陈守砚坐在江浩然那桌，手里端着茶盏，正朝她看来，两人目光相触，他垂下眼，江静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提了提。
江静瑜收回目光。
来了这么多人，其实不必她非得来，可她那位好姐姐江柔瑶，偏要问“妹妹怎么还没来”，问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根本没人等她。
江静瑜走进园子后，除了江尚书和孙氏投来两道不喜的目光，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几拨人各自说着各自的话。
江柔瑶立刻站起身，亲热道：“妹妹可算回来了，都快出阁的人了，怎么还在外头待这么久？”
此话一出，旁边几位孙氏娘家的女眷便都看了过来，目光在江静瑜身上打量。
江静瑜淡淡含笑道：“遇上了世子和王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耽搁了。”
江柔瑶根本不信：“妹妹如今也会说笑了，世子和王夫人，哪里是能随便遇上的？”
说着，江柔瑶拉着江静瑜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盏茶：“妹妹在外头待了那么久，肯定渴了，快喝杯茶润润喉，今日这花茶不错，你尝尝。”
前几日她被王夫人下了好大一个脸子，吞不下这口气，花茶里她放了去年给江静瑜下过的药，能让人长出类似花柳病的疹子。
江柔瑶想出了这口气，毕竟从前的江二姑娘，从未在她手上讨过好。
江静瑜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茶水颜色有些发白，不像寻常花茶那般清亮。
一看，便知晓这茶有问题。
江柔瑶在一旁催道：“妹妹怎么不喝？可是嫌弃姐姐斟的茶？”
江静瑜望向她，视线略微错开，与不远处的陈守砚再次相接。
陈守砚坐在斜对面，神色未变，极轻微地向她使了个眼色，仿若无声地在说这茶有问题，你别喝。
江静瑜看懂了，她的唇角略微勾起，抬起茶盏，缓缓送至唇边，盯着陈守砚略微前倾的身体还有江柔瑶脸上快要浮起的喜色，江静瑜觉得好玩儿，便将茶盏更往嘴边送。
就在茶水快要被抿到时，江静瑜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这茶味道有些怪，我不想喝了。”
江柔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道：“花茶就是这个味儿，哪里怪了？妹妹别多想，快喝了吧。”
她这么一催，动静便大了些，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江尚书的目光落在江静瑜手边的茶盏上，在发白的茶水里停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偏心的人最知道自己在哪里偏心，这些小打小闹，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此时，坐在江尚书身旁的陈守砚开口：“老爷，这茶色似乎有些不妥，花茶若浸泡过久，易失其性，入口恐伤脾胃。二姑娘婚期在即，此时若有不适，恐怕会耽搁婚事。”
陈守砚语气始终平静：“二姑娘的婚事已闹过一回，如今婚事既定，镇国公府和尚书府以结亲可消融交恶，倒不如稳妥为上，免得再生枝节。”
一番话，说得极轻，却句句落在关键之处。
江尚书眉头微微一皱，他想起此前江柔瑶曾提及，要与江静瑜同日出嫁之事，被他回绝。
镇国公府的婚事，不容旁事掩盖，尤其是他自家的另一门婚事。
两门婚事，皆可借势，岂能因一时不快而坏了大局，更不能因为小打小闹，让镇国公府那边的关系一再恶化。
他又看了一眼那盏发白的茶水，难道……柔瑶是想早些出嫁，才给江静瑜下药？
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江尚书沉声对下人开口道：“此茶放得久了，换一盏新沏的来。”
见江柔瑶还在劝江静瑜喝旧茶，江尚书才提声道：“柔瑶，不可胡闹。”
这一句，虽不重，却足够让人听出不悦，周围人纷纷侧目。
江柔瑶脸色微变，心中不甘，低声嘟囔：“不过是一盏茶了，又不会出什么问题。”
话未说完，见江尚书脸色愈发难看，她这才住口。
江柔瑶咬了咬唇，转头看向沈墨池，声音低低：“爹今日怎么这般严厉，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沈墨池没有接话，他的眉毛紧紧地皱起。
他望向江静瑜，她面前已然换了新茶，正低头慢慢饮着，神色安静，仿佛方才之事与她毫无干系。
自从和江柔瑶定亲后，沈墨池不止一次反问过自己，江大姑娘真的适合成为他的妻子吗？
尤其在补聘那一日回去后，他将此话重新问了一遍义父。
慧明僧人捻着佛珠，语气平和：“相信为父，为父看人的目光很准，你只要念着救命之恩，好好成婚便是。”
茶桌前，沈墨池垂下眼，是啊，木已成舟，再多思量也无益。
江大姑娘虽然并不完全符合端方的传言，但已经是最适合他的了。
于是，当江柔瑶再次低声抱怨时，他轻声说了句安抚之语。
江柔瑶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又嘀咕了几句，便不再说。
夜色渐深，宾客散尽。
江静瑜在下人的牵引下，去看自己今日刚送来的嫁衣。
偏厅内，大红的嫁衣挂在架子上，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繁复的纹样，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用心做的。
毕竟是镇国公府的婚事，表面上怠慢不得。
江静瑜看着嫁衣，身后传来江柔瑶的声音：“妹妹这嫁衣，可真好看。”
江静瑜回过头：“我也这么觉得。”
江柔瑶走过来，站到江静瑜身侧：“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妹妹这么快就嫁人了，仿若昨日，咱们还在院子里一起玩耍呢。”
江静瑜弯了弯唇，语气温柔：“是啊，真快，想到往后不能日日与姐姐共处，真是让人伤心。”
江柔瑶听得心中一阵不适，又开口道：“既如此，姐姐便送你一句良言，镇国公府中最尊的是夏老夫人，你入府之后务必要听她的话，好生孝顺，明白么？”
江静瑜抬眼：“自然。”她应得温顺。
江柔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得意起来。
镇国公府里最毒的是什么？就是夏老夫人那个老东西。
折磨人起来花样不断，最擅长软刀子，曾经当媳妇时受过的教训，能成倍地还给孙媳妇，上辈子她在那个老东西手下，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今想起来，还觉得恶心。
反正她不可能提醒江静瑜，往后承受这一切的，就是江静瑜了。
临走前，江柔瑶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听话，好好孝顺夏老夫人，知道吗？”
江静瑜点点头，慢条斯理道：“知道了。”
江柔瑶这才转身离去，脚步愈发轻快。
往后镇国公府的一切冤孽，终于与她无关，就由江静瑜来承接吧。
江静瑜回过头，继续看着那嫁衣，嘴角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夏老夫人是有多可怕，让她姐姐叮嘱了这么多？
风吹着，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守砚。
陈守砚站在门口，似有些迟疑，轻咳了一声，才走上前，将一只木盒递出：“你将出阁，这是贺礼。”
江静瑜惊奇地打量了他几眼，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木簪，木质温润，打磨细致，虽不华贵，却极为用心。
江静瑜抬眼看向他：“兄长亲手所制？”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上有细小的划痕。
陈守砚将手收回去：“不过聊表心意。”
他避开江静瑜盯着他的目光，看向架子上的嫁衣，神色变得肃然：“镇国公府不是轻松之地，你去了之后左右无援，还得多加小心。”
江静瑜轻轻一笑：“这不是有你在替我打算么。”
陈守砚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起我。”
江静瑜慢条斯理地合上盒子：“若不是看得起，又何必让你们与我同在一舟？”
“多谢你的贺礼，很漂亮，”她语气轻缓道，“我会戴上的。”
果真，很快便有了戴这木簪的机会。
距离成婚还有三日，宫中传下旨意，太后召镇国公世子携江家二姑娘入宫觐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四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