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的小道士》轻墨点点

23、山君亲验，童叟无欺 抱虎观鱼干

　　抱虎观鱼干铺开张第二日，兔妖郑重宣布：“昨日亏十五文，今日必须转型。”
　　抱虎坐在屋檐上，冷冷道：“昨日亏钱，是因为尔等经营无方。”
　　灰老三蹲在墙角抄经，头也不抬：“主要是神君验毒验掉二十五文。”
　　抱虎抬手一粒黄豆。
　　灰老三捂头：“我错了，是市场环境不好。”
　　狐妖扫着院子，慢悠悠道：“做买卖不能只靠味道，要靠声量。如今洛阳最时兴的，是当街吆喝、现场试吃、名妖背书。”
　　雀妖三只眼睛一亮：“我们会吆喝！”
　　兔妖警惕：“吆喝要钱吗？”
　　狐妖道：“不要钱，但要脸。”
　　满院妖怪齐齐看向抱虎。
　　抱虎冷笑：“看本君作甚？本君的脸，是给尔等拿去卖鱼干的？”
　　李泽云刚从洛阳回来，手里拎着三包鱼干原料，闻言看了抱虎一眼。
　　抱虎立刻道：“你也不许看。”
　　李泽云道：“我看鱼干。”
　　抱虎：“最好如此。”
　　于是抱虎观鱼干铺推出新招牌：山君亲验，李捕头同款。
　　牌子是狐妖写的。
　　李泽云看完，沉默很久：“我何时同款？”
　　狐妖微笑：“你买过。”
　　“买过就是同款？”
　　“当然。百姓不买鱼干，买的是信任。”
　　李泽云看向抱虎。
　　抱虎别开脸：“本君觉得此话虽滑，但有三分道理。”
　　李泽云道：“写小些。”
　　狐妖：“写小了谁看？”
　　兔妖算盘拨得飞快：“写大些能多卖三成。”
　　李泽云：“……”
　　抱虎拍板：“写大。”
　　李泽云看他。
　　抱虎冷静道：“利润面前，狗也要有格局。”
　　鱼干铺正式开卖。
　　雀妖三只站在屋檐上，扯着嗓子喊：“山君亲验鱼干！李捕头同款！洛阳无鼠，吃了有数！”
　　李泽云抬头：“最后一句删掉。”
　　雀妖立刻改：“洛阳有序，吃了有据！”
　　李泽云：“也删。”
　　抱虎道：“这句不错。”
　　李泽云：“像公文。”
　　抱虎：“公文显得可信。”
　　第一波客人来得很快。
　　山脚下黄狗妖排第一，后面跟着刺猬精、狸花猫、两只麻雀精，还有一个自称“路过”的黄鼠狼妖。
　　兔妖坐在摊前收钱，严肃得像县衙判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灰老三亲戚除外。”
　　灰老三猛地抬头：“为何我亲戚除外？”
　　兔妖道：“防鼠损。”
　　灰老三悲愤：“这是地域歧视。”
　　七只猫齐刷刷看向它。
　　灰老三立刻低头：“合理风控。”
　　狐妖负责包装。她把普通鱼干包进白纸，又系一根红绳，价钱立刻翻倍。
　　刺猬精拿着纸包感动道：“这鱼干看着就贵。”
　　兔妖小声：“确实贵了。”
　　抱虎巡视一圈，十分满意。
　　直到中午，一个狸花猫叼着鱼干回来，往摊前一放。
　　“退货。”
　　兔妖震惊：“为何？”
　　狸花猫道：“鱼干好吃，但我家主人说，李捕头同款不该这么咸。”
　　李泽云看向抱虎。
　　抱虎面不改色：“它主人吃过你？”
　　李泽云：“……”
　　狸花猫道：“它说这是虚假宣传。”
　　狐妖冷笑：“懂什么？同款是精神同款，不是口味同款。”
　　李泽云道：“退。”
　　兔妖心痛：“退了要亏。”
　　李泽云道：“招牌不能坏。”
　　抱虎皱眉：“这世道做买卖真麻烦。鱼干好吃不就行了？还要管人心情？”
　　兔妖叹气：“如今买卖讲口碑。一个差评，十条鱼干白卖。”
　　灰老三忽然举手：“我可以刷好评。”
　　满院安静。
　　李泽云看向它。
　　灰老三立刻改口：“我是说，可以发动真实体验。”
　　抱虎冷笑：“你有几个真实朋友？”
　　灰老三想了想：“没有。”
　　狐妖道：“那就制造几个。”
　　李泽云：“不许。”
　　狐妖叹气：“李捕头，你这样创业很难做大。”
　　李泽云道：“做正。”
　　狐妖：“正经买卖来钱慢。”
　　李泽云：“慢也做。”
　　这一句话落下，院中倒安静了一瞬。
　　兔妖抱着账本，小声道：“可是慢了，就撑不到赚钱那天。”
　　青蛇盘在廊下，懒洋洋道：“小买卖都这样。卖便宜了亏，卖贵了骂，包装好说骗人，包装差说不上档次。”
　　雀妖叹气：“吆喝大了说扰民，吆喝小了没人来。”
　　灰老三补了一句：“连老鼠想重新做人，都没人信。”
　　七只猫又看它。
　　灰老三立刻低头：“我是说重新做鼠。”
　　抱虎坐在石桌旁，忽然没说话。
　　他看着那堆鱼干，看着兔妖算得发红的眼睛，看着狐妖嘴上嫌弃却把包装纸折得整整齐齐，看着李泽云一板一眼地给退货狸花猫补了一条新鱼干。
　　好笑是好笑。
　　可抱虎忽然觉得，创业大抵就是这样。
　　妖怪成精不容易，做买卖也不容易。会飞的不一定会吆喝，会算账的不一定有本钱，会包装的从前还犯过事，会看门的太讲规矩，会当神君的又太爱验毒。
　　大家都想活得体面一点。
　　但体面常常要先亏十五文。
　　傍晚收摊，兔妖算账。
　　“今日收入二百三十文，成本二百二十八文。”
　　雀妖欢呼：“赚了！”
　　兔妖补充：“净赚二文。”
　　满院沉默。
　　灰老三喃喃：“忙了一日，赚两文？”
　　青蛇道：“至少没亏。”
　　狐妖冷笑：“这叫战略性盈利。”
　　抱虎点头：“不错，抱虎观鱼干铺，初战告捷。”
　　李泽云把退货记录放到账本旁：“明日去掉同款。”
　　抱虎立刻道：“不行。”
　　李泽云看他。
　　抱虎拿起一条鱼干，掰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递给李泽云。
　　“同款还是要有。”
　　李泽云接过：“为何？”
　　抱虎看着山下洛阳的灯火，语气十分正经：
　　“没有同款，少卖三成。”
　　兔妖点头：“确实。”
　　李泽云道：“那要写清楚。”
　　抱虎问：“怎么写？”
　　李泽云想了想：“李捕头买过，不保证同味。”
　　雀妖三只立刻记下：“好！真实可信！”
　　狐妖扶额：“这文案，真是朴素得令人心碎。”
　　抱虎咬了一口鱼干，慢慢道：“朴素也好。”
　　他看了一眼李泽云。
　　“至少不骗人。”
　　李泽云也看他。
　　“嗯。”
　　抱虎难得没嫌这个嗯。
　　第二日，抱虎观鱼干铺换了新招牌。
　　上书一行大字：
　　山君亲验，李捕头买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保证同味，但保证没毒。
　　洛阳百姓看了，笑得不行。
　　然后买得更多了。
　　兔妖抱着账本，第一次笑出了两颗门牙。
　　“神君，今日赚了十七文。”
　　抱虎抬起下巴：“本君早说，正经买卖，大有可为。”
　　灰老三在旁边小声道：“主要是大家觉得这牌子太惨，想帮一把。”
　　抱虎抬手一粒黄豆。
　　灰老三捂头：“我错了，是品牌真诚。”
　　李泽云坐在门口，看着满院妖怪忙成一团。
　　鱼干铺还是小。
　　利润还是薄。
　　大家还是嘴碎、抠门、爱吵、会偷吃。
　　可门口有客人排队，账本上有进项，锅里有晚饭，屋檐下有猫，井边有蛇，梁上有鸟。
　　李泽云忽然觉得，二文也好，十七文也好。
　　这账，确实值得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