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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虎观 藏书阁在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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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在抱虎观后殿。
说是阁,其实就是一间偏屋。屋顶缺了两片瓦,窗纸破了三个洞,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青绿斑驳,看着像能锁住千年妖魔,实际上李泽云只伸手一碰,锁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道士脸色微僵。
兔妖在旁边小声道:“神君,昨日我便说这锁坏了。”
小道士冷冷看它:“你昨日还说账上少了三文钱。”
兔妖抱紧算盘:“确实少了。”
“那三文钱是本君拿去买朱砂了。”
“可朱砂账在法器项,不能从香火项支。”
小道士闭了闭眼:“现在是讨论三文钱的时候吗?”
兔妖很认真:“账不分大小。”
李泽云看了兔妖一眼,点头:“说得对。”
兔妖眼睛一亮。
小道士猛地转头瞪李泽云。
李泽云神色平静,仿佛自己只是秉公断案,并未当场拆抱虎神君的台。
小道士气得袖子都抖了一下。
这就是他不喜欢狗的原因。
狗太讲规矩。
更可恨的是,这只狗讲的规矩听起来还总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一脚跨进藏书阁,抬手挥开浮尘,故作镇定道:“本君此处藏书甚多,皆是师父飞升前留下的道门秘卷,寻常妖怪进来,只怕连书名都看不懂。你若有不明之处,不必硬撑,问本君便是。”
李泽云走进来。
他抬眼一扫。
左边书架上堆着旧书,右边书案上堆着旧书,地上也堆着旧书。窗边晾着三根雀羽,梁上挂着半串风干小鱼,角落里还有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着一点黑乎乎的药渣。
所谓藏书阁,更像被书淹过的杂物间。
小道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道:“大道无形,不拘小节。”
李泽云道:“书会受潮。”
“秘卷不怕潮。”
“这本已经长霉。”
“那本不是秘卷。”
李泽云拿起一本,抖了抖灰。
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抱虎观饭食账。
兔妖立刻挤进来:“这个我找了三日!”
小道士伸手去抢:“饭食账为何会在藏书阁?”
兔妖道:“神君上月说此账关乎本观命脉,要归入秘卷。”
小道士:“……”
李泽云翻开看了一页。
上面字迹很细,写得密密麻麻。
“三月初二,青蛇夜半偷吃鸡蛋四枚,记欠。雀妖三只偷啄供果,罚抄。神君外出捉妖,归来带回小狸猫两只,新增饭口。三月初三,小狸猫不吃粥,神君买鱼干,支出七文。三月初四,神君说小狸猫吃得少,又买鱼干,支出十文。”
李泽云抬眼。
小道士面无表情:“这是伪账。”
兔妖急了:“不是伪账,我记得很清楚。”
小道士冷冷道:“你记错了。”
兔妖坚持:“我没有。神君还说猫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屋中安静了一瞬。
李泽云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看向窗外,语气十分冷淡:“两只妖物,瘦得跟柴似的,本君若不喂,死在观门口,岂不是晦气。”
李泽云道:“嗯。”
小道士立刻转头:“不准嗯。”
李泽云把账本递给兔妖:“收好。”
兔妖如获至宝,抱着账本退到一边,又悄悄看李泽云,眼中竟带着几分仰慕。
小道士看得心口发堵。
这兔子从前见了他,耳朵都是垂着的。如今见了李泽云,耳朵竖得像两面小旗。若再过半日,怕不是要把抱虎观账房钥匙也交出去。
不成。
这狗妖不能久留。
小道士深吸一口气,在书堆里翻找师父旧卷。他翻得很有气势,袖子一甩一甩,白绦绳在身后晃来晃去,看着很像在施展某种寻书秘法。
李泽云看了一会儿,道:“你找不到?”
小道士手一顿:“本君是在感应。”
“感应到了?”
“快了。”
“你翻的是菜谱。”
小道士低头一看,手里那本果然写着《山蔬十八法》。
他沉默片刻,随手把菜谱往后一扔:“此书夹在秘卷之间,想必也有深意。”
李泽云伸手接住,放回桌上。
“别乱扔。”
小道士回头看他:“这里是本君的藏书阁。”
李泽云道:“所以更该爱惜。”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让小道士一时没接上。
他别开脸,嘴硬道:“狗妖懂什么?书这种东西,摆得越乱,越显主人学问深。”
李泽云看向那堆快塌的书。
“学问确实很深。”
小道士刚觉得这话还算顺耳,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埋人够深。”
小道士差点把手中书卷捏碎。
梁上的雀妖不知何时又来了,三只并排蹲着看热闹。其中一只压低声音道:“李捕头说话真利索。”
另一只道:“神君被噎得像吞了枣。”
第三只道:“不像枣,像鱼刺。”
小道士猛地抬头。
三只雀妖立刻齐齐闭嘴,装成三团不会说话的羽毛。
李泽云仰头看了一眼:“梁上灰厚,明日清扫。”
三只雀妖一愣。
小道士心里顿时一喜。
好,说得好。
这下总该知道李泽云不是好东西了吧?
谁知三只雀妖互相看了看,竟小声道:“他还管我们住得干不干净。”
“是啊。”
“有点好。”
小道士:“……”
他忽然觉得抱虎观这群妖,脑子都有病。
李泽云不过长得英俊些,站得稳些,说话像模像样些,怎么一个两个就全信了?
英俊又不能当饭吃。
想到这里,小道士忍不住又看了李泽云一眼。
李泽云正站在窗边,把几卷受潮的书挪到干燥处。他手上动作很稳,翻书时指尖不重,像对这些旧纸也有规矩。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道清影,眼睫低垂时,竟把那股冷硬压淡了一些。
小道士看得稍微久了点。
李泽云忽然抬眼:“又观妖?”
小道士立刻冷笑:“本君是在看你有没有偷书。”
李泽云道:“我偷书做什么?”
“谁知道?有些狗就爱叼东西。”
梁上雀妖噗嗤一声。
李泽云倒是不恼,只问:“你袖子里的鱼干,也是你叼的?”
小道士:“……”
雀妖笑得险些从梁上掉下来。
兔妖连忙低头拨算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老鹿妖慢悠悠从门外探进头来,似乎很想点评两句,但被小道士一瞪,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道士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他抱虎神君的威严就要被这只狗妖连根刨走。
他干脆不再乱翻,抬手一招,铜铃从袖中飞出,叮地轻响。屋中几卷旧书随之微微发亮,其中一卷从最高处的书架里滑下来。
李泽云伸手接住。
书卷很旧,封皮已经发黄,上面没有题名,只在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龟甲纹。
小道士脸色一肃:“就是这个。”
李泽云把书递给他。
小道士没有接:“你翻。”
李泽云看他。
小道士抬着下巴:“本君让你翻,是为了验你心性。若你心中有鬼,翻这旧卷时自会被师父留下的清气灼手。”
兔妖小声道:“神君,是不是因为你怕灰?”
小道士:“……”
李泽云翻开书卷。
没有灼手。
倒是灰尘扬起来,小道士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那喷嚏很轻。
轻得不像人。
屋中忽然静了。
小道士自己也僵了一下。
李泽云抬眼看他。
小道士立刻沉下脸:“看什么?仙人也会打喷嚏。”
李泽云道:“嗯。”
“不准嗯!”
李泽云重新低头看旧卷。
卷中记载并不多,字迹却很清晰,是抱虎师父的手笔。李泽云看着看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道士也凑过去看。
他原本想站得离李泽云远些,可字太小,烛火又暗。他看了两行,便不得不往前挪半步。再看两行,又挪半步。最后几乎与李泽云肩并着肩。
李泽云没有躲。
小道士反倒有些不自在。
这狗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冷草气,混着皂衣和剑鞘的味道。离远了不明显,靠近了才觉得干净。不是狐妖那种熏人的香,也不是蛇妖那种潮湿的凉,倒像山中一夜霜后,天刚亮时的草木。
小道士忽然有点烦。
狗为什么要这么好闻?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严肃地盯着旧卷。
卷上写着:
“首阳山古龟,吞陵气千年,未开灵智,然龟息已成。龟息三分:肉可养妖身,骨可镇阴门,壳可聚怨形。若肉入犬腹,犬得其寿;若壳留陵中,怨久不散,必生负壳之祟。”
李泽云的指尖停住。
小道士也皱起眉。
“肉可养妖身。”小道士念道,“说的是你。”
李泽云没有说话。
小道士看他神色,忽然不太想刺他。可嘴已经习惯了,还是忍不住道:“你当年吃东西也不挑。”
李泽云道:“那时我不到半岁。”
小道士一顿。
不到半岁。
他忽然又想起灰老三说的“奶狗”。
一只不到半岁的狗,误入墓穴,饿也罢,冷也罢,见到能吃的东西自然会吃。它哪里知道什么龟息,什么怨壳,什么五百年因果?
小道士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那也不能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话已经很轻了。
李泽云看了他一眼。
小道士立刻恶声补道:“本君是说,妖若幼年无人教养,就容易乱吃东西,所以才要收回来管。”
“收回来?”李泽云问。
小道士一僵。
他本是随口一句,竟又把心里话漏了出来。
他立刻冷笑:“怎么,你很想被本君收?”
李泽云道:“不想。”
小道士心里忽然又不痛快了。
不想就不想,答这么快做什么?
他冷着脸道:“本君还不想收呢。你这种五百年大妖,饭量定然很大,本观清贫,养不起。”
兔妖从旁边探头:“若李捕头愿意帮忙巡山管账,其实也不是不能养。”
小道士震惊地看向兔妖。
兔妖被看得耳朵一垂,却还是小声补充:“他看起来吃得不多。”
李泽云道:“一日一餐。”
兔妖眼睛更亮:“那养得起。”
小道士简直要气笑了。
这都开始议价了?
他堂堂抱虎神君还没说话,这兔子已经盘算起养狗开销了?
他冷冷道:“本君说不养。”
兔妖小声:“可神君方才说要收。”
“本君那是随口一说。”
“账上随口一说也要记。”
“你再记,本君把你算盘炖了。”
兔妖立刻抱着算盘躲到李泽云身后。
小道士:“……”
李泽云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兔妖,又看了一眼气得快炸毛的小道士,竟难得没有补刀。
他继续往下看旧卷。
“负壳之祟,性阴,喜借他物成形。若得龟息旧主之血,便可补肉身;若得百魂引路,便可开陵门;若得守墓犬离山五载,墓气无人镇,壳怨生足,必向洛阳索魂。”
小道士脸色变了。
“守墓犬离山五载。”他看向李泽云,“你来洛阳正好五年?”
李泽云嗯了一声。
这次小道士没有骂他。
事情比他们想的更早。
负壳翁不是近日才动手。它等的就是李泽云离山够久,墓气无人镇压,龟壳怨形彻底养成。灰老三和狐妖不过是它伸出来的爪牙。
小道士往后翻,忽然看见一行朱笔批注。
那批注的墨色比正文新一些,显然是老道士后来补上的。
“此祟若生,不可强斩。壳本镇阴,斩之则阴门裂。须以守山功德补其缺,以安灵之法散其怨,再以犬妖龟息归位,方可封门。”
小道士念完,屋中安静下来。
李泽云道:“龟息归位?”
小道士脸色不太好看。
兔妖听不懂前头那些,但听懂了“归位”二字,怯生生问:“是要把李捕头塞回墓里吗?”
雀妖在梁上小声道:“那不就是陪葬?”
“嘘,别乱说。”
“可听着像。”
小道士抬头:“都闭嘴。”
雀妖立刻缩起脖子。
李泽云却很平静:“若要我回去镇墓,也无不可。”
小道士猛地看他:“你说什么?”
李泽云道:“我本就是守墓犬。”
小道士心里忽然窜起一股火。
这火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这狗妖回墓与他有什么相干?他们才认识两日,前一日还互相威胁,一个说要吃人仙内丹,一个说要收狗看门。李泽云若真回墓里镇着,洛阳少一只狗妖,抱虎观也少一个抢威风的祸害,他该拍手叫好。
可小道士就是不痛快。
非常不痛快。
他冷笑一声:“你倒忠心得很。”
李泽云看向他。
小道士道:“守墓守得连脑子都没了。旧卷说龟息归位,又没说把你整只狗埋进去。你急什么?赶着给大司马当明器?”
李泽云道:“大司马不设明器。”
小道士差点被他气死。
“这是重点吗?”
李泽云看着他,眼神微动:“那重点是什么?”
小道士一噎。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
重点是他不准。
不对,他凭什么不准?
小道士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重点是,本君还没查完。你若现在就打算把自己埋了,岂不是显得本君很无能?”
李泽云看了他片刻,道:“那你查。”
小道士被这三个字弄得更烦。
他一把夺过旧卷,继续翻找后文,翻到末尾,果然又找到一段。
“守山功德非独守一墓。山中生灵,草木鸟兽,弱妖散怪,皆为山之一气。能护其安,亦为守山。”
小道士动作停住。
李泽云也看见了。
兔妖小声问:“意思是,守我们也算守山吗?”
小道士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师父飞升前说过的话。
那日老道士坐在观门口,摸着他的头,笑眯眯说:“抱虎啊,往后这座山就交给你了。”
那时他还小,很认真地问:“我是山中大王吗?”
老道士说:“自然是。”
他又问:“那山中大王要管什么?”
老道士说:“管那些没人管的。”
当年他只觉得这话威风。
后来他才知道,山中大王未必是最凶的那个,也未必是血脉最高的那个。更多时候,是最操心、最倒霉、最容易把麻烦捡回家的那个。
小道士把旧卷合上,神色有些复杂。
李泽云看着他:“你师父留下这些,是给你看的。”
小道士立刻道:“本君当然知道。”
“你早知道?”
“……大略知道。”
“知道还让功德簿垫棋盘?”
小道士:“……”
门外老鹿妖忽然咳得惊天动地。
小道士捏着旧卷走出去。
老鹿妖正想把棋盘底下那本黄皮册子抽出来,可惜动作太慢,被小道士当场抓获。
一老一少对视片刻。
老鹿妖慢吞吞道:“老夫若说,这是在以棋悟功德,神君信吗?”
小道士微笑:“你说呢?”
老鹿妖把功德簿双手奉上:“老夫忽然悟出,功德不可垫。”
小道士接过册子,冷哼一声。
册子看着旧,封皮却保存得很好,上面写着《山中功德杂记》。李泽云翻开时,发现里面并非天庭正簿,而是抱虎观这些年救助山中精怪的记录。
“收青蛇于南溪。其因冬寒误入农户鸡舍,被村人追打,伤七寸。抱虎带回,治伤三月。后蛇赖于廊下不走,记名。”
“收兔妖于北坡。其算术精细,被黄鼠狼妖逼迫做假账。抱虎打黄鼠狼未果,被追半里,后以照魂灰迷其眼,救兔妖归观。记名。”
“收雀妖三只。其嘴碎,险被鹰妖吞食。抱虎以鱼干诱猫群乱鹰阵,救之。后雀妖仍嘴碎,屡教不改。记名。”
李泽云越看,眼神越静。
小道士站在旁边,耳根却越来越热。
他伸手去抢:“不许看了。”
李泽云没让:“为何?”
“都是旧账,无甚要紧。”
李泽云翻到下一页。
“收狸猫二只。其被妖市贩子拔爪伤尾,不能捕食。抱虎夜入妖市,救之。归来伤重,仍称自己只是路过。”
李泽云抬眼看他。
小道士脸色彻底黑了:“兔子,这是谁写的?”
兔妖缩着耳朵:“神君自己写的。”
“本君会写这种话?”
兔妖小心道:“那日神君伤了手,是我代笔。可话是神君说的。”
小道士沉默了。
李泽云合上功德簿。
他忽然明白,这座破观为什么乱成这样。
不是小道士管不好。
是他捡回来的东西太多,又舍不得真用规矩压死它们。每一只小妖在这里都有来处,每一笔乱账后头都有一场不体面的救命。抱虎观看着不像道观,倒像一只猫把自己喜欢的、可怜的、麻烦的东西全叼回一个窝里。
叼回来后,还要装作不在乎。
李泽云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道:“又观什么?”
李泽云道:“观山君。”
小道士一怔。
这两个字从李泽云口中说出来,不像嘲笑。
甚至不像敷衍。
小道士心头猛地一跳,比方才在薛药铺被狐妖偷袭时跳得还重。
他立刻别开脸:“算你有眼力。”
雀妖在梁上悄悄道:“神君脸红了。”
小道士抬手就是一粒黄豆。
雀妖惨叫着飞走。
李泽云低头看功德簿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黄纸。
纸上画着一道山形符,符下写着几个字:
“若首阳墓门乱,携山君印、守墓犬、安灵铃,至南麓旧观,借山中诸灵之名,补守山之缺。”
小道士神色微变。
山君印?
他伸手往自己怀里摸去,却摸了个空。
李泽云看见了:“不在你身上?”
小道士脸色更难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青蛇慢吞吞的声音:
“神君,你是不是在找那块破木牌?”
小道士猛地回头:“你见过?”
青蛇从廊下探出头:“昨夜猫拿去磨爪子了。”
院中所有猫齐齐抬头。
小道士眼前发黑。
“谁干的?”
几只猫同时看向最胖的那只橘猫。
橘猫正蹲在李泽云靴边,尾巴一甩一甩,神情十分无辜。
小道士咬牙切齿:“把山君印交出来。”
橘猫舔了舔爪子。
李泽云低头听了一会儿,道:“它说,可以。”
小道士冷笑:“算它识相。”
李泽云又道:“但要三条鱼干。”
小道士:“……”
他盯着橘猫。
橘猫也盯着他。
片刻后,小道士从袖中摸出三条鱼干,重重拍在石桌上。
橘猫这才慢悠悠起身,钻进廊下,不多时叼出一块被磨得边角起毛的木牌。
小道士接过木牌,心疼得脸都变了。
木牌不大,正面刻着一只极简陋的虎头。说是虎头,其实圆耳圆脸,眼睛也圆,若不看额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倒更像一只装凶的小猫。
李泽云看了一眼。
小道士立刻把木牌往怀里一藏:“不许看。”
李泽云道:“看见了。”
“不许记。”
“记住了。”
小道士深吸一口气:“李泽云,你迟早被本君灭口。”
李泽云道:“嗯。”
小道士这一次竟没骂回去。
因为抱虎观外忽然起风了。
风从首阳山深处吹来,带着墓土、鼠灰、狐香,还有一种龟壳被火烤裂般的焦腥气。
院中猫狗同时炸毛。
青蛇猛地抬头,老鹿妖手中的棋子落在地上,兔妖抱着算盘躲到石桌后,雀妖们再也不敢多嘴,齐齐缩进梁缝。
观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急不慢,像有人在夜色里叩一口棺材。
小道士与李泽云对视一眼。
李泽云握住黄骨剑。
小道士抱紧铜铃,胸口那道符又开始发烫。
门外传来狐妖含笑的声音:
“抱虎神君,李捕头。”
“负壳翁请二位入墓。”
“还说,若神君舍不得这满院小妖,最好快些。”
“毕竟,鼠路已经到你们井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