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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预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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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名单的凌怀昭却没有空再去理会凌怀萱的小算盘。
战事升级了。
原本只是小范围的交手,双方各有胜负,若认真计较,大皓赢的时候还要更多上一些。只是秋季一来,肆虐的天灾加上大旱,秋日的夏项不说颗粒无收也所差无几。夏项天师卜算,卦文竟是大凶,又兼有地龙翻身,一时间民心动摇,上下不宁。
在这种情况下,富饶的大皓,就像是饿狼嘴边的肥肉,夏项极其强烈地想要从皓国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进攻一下变得猛烈起来。
若从前只是有些紧张的话,现在府里的氛围就更明显了。
凌怀昭看着宁云清眼下明显的乌青,心下焦灼。
为什么?
凌怀昭不明白,自己的计策连一点作用都没有么?她送过去的信没有被看到?为何传回来的战报还有这么多死伤?就连城池都险些失了一座。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可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让她感到恼怒和挫败。
难道就这么白白地重活一世,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行,她不能就此作壁上观。
前院很是安静,松柏青翠挺拔,经年屹立于此,不曾褪去颜色,不曾动摇半分。
凌怀昭是常客,府卫们自然不会拦她,她轻易便走到了定国公的书房外。
深吸了一口气,凌怀昭伸手扣了三下门板。
“进。”里面传来定国公的声音。
凌怀昭推门而入,回身关好门,朝定国公行了一礼:“祖父。”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过来了?”定国公放了狼毫,将两侧的窗户关上,又给凌怀昭倒了杯热茶:“秋风起了,多穿些衣裳,小心着凉。”
凌怀昭满口应下,道:“太医说我底子好,已经没有大碍,过几日便能痊愈。”
“那也得多养些日子,你如今年纪小不觉得如何,往后有你喊疼的时候。”定国公想到凌怀昭居然舍身去救朝云郡主,不由得想到是不是该教她点学堂里学不到的东西?这次侥幸从疯马蹄下捡回来一条命,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运气。
“祖父别担心,我知道轻重。”
疯马事件之后,凌怀昭觉得跟祖父亲近了许多。从前虽然知道祖父的心未必如面上一般冷,可到底不敢太过放肆。知道她出事,定国公第一时间便去了荣王府别苑,又在那里守着她,凌怀昭便知道,祖父不过是跟父亲一样嘴硬罢了。
也是,从前他膝下只有父亲和二叔,从小都是胡打海摔惯了,乍然一到了孙辈皆是女儿,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也是正常。
知道了这些,凌怀昭不介意把知道的事情说得更明白一点。
“边境烽火,不知是不是忧心父亲和二叔的缘故,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凌怀昭说道。
“什么梦?”定国公顺口接了话,并未太在意。只是注意到凌怀昭捧茶杯的手,手腕细了许多,可见这次伤得不清,还得交代府医好好养养再想法子补补。
“两军交战,清河军奇袭烧了夏项定白军部分粮草,占得先机。定白军一时军心动摇,士气低落。清河军趁机发起进攻,势如破竹,无人能挡。”凌怀昭声音如珠落玉盘,悦耳极了。
只是定国公听起来心下却产生了些许的异样。
因为前几日定国公刚看过发回的战报。虽然上面并没有说下一步的打算,但是依照定国公多年领兵的经验,以及对两个儿子的了解,虽不能说十有八九,但仍有五成的把握猜到他们之后的行军布阵打算。
只是这些凌怀昭都应该不知道才是……
“但是。”凌怀昭的诉说还在继续:“这只不过是夏项的阴谋诡计。粮草被烧是真,节节败退为假,目的不过是为了诱敌深入,再一举灭之!”
定国公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二叔带领的右骑营最先发现异常,但他们同时入敌最深,发出撤退信号的时候,已经中了夏项的奸计,陷入‘天陷’之中。”
天陷,地势低洼,草木遮掩,土地泥泞,车马不通,天然陷阱。
遇之,大凶。
“此一役,清河军右骑营几乎全灭,元气大伤,奉国将军……战死。”凌怀昭艰难地说完,微微颤抖的右手几乎握不住茶盏。
定国公猛地起身,衣袖带起茶盏,在地上“砰”一声砸了个粉碎。
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右骑营被全歼,二叔……战死。”凌怀昭抬眼,眼眶发红,一字一顿地说:“夏项围城十日,父亲领兵固守天玑城,还未等到援兵就……”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完接下来的话。
定国公紧紧皱着眉头,一个健步冲到书架边,顾不上凌怀昭还在,拨弄机关打开了一个暗格,将里面的书信尽数取出,堆放在书桌上,开始疯狂地查看。
凌怀昭知道,就算祖父不全信她的话,也总有六七分相信了。
清河军的事情,严格来说算是军事国事,不是闲暇可以拿来议论的事情。所以按照常理,凌怀昭应当只知道父亲为定国将军,二叔受封奉国将军,具体的行军布阵、下分几营、由何人统辖、何人冲锋、何人压阵……都应当一概不知才对。
但是她却将事情说得这么详细……
再联想到之前看过的军报,定国公越想越是心惊。
“怀昭,这件事情你还跟谁说过?”定国公问道。
“没有。”凌怀昭摇头:“一早醒来便觉得心慌,便直接到祖父这里来了。”
“那你记着,回去便把此事忘了,跟谁都不要再说。”定国公紧紧盯着凌怀昭的眼眸,沉声嘱咐道。
凌怀昭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好。”
她本想着要不要告诉祖母和娘亲,只是祖母先是为她受伤之事伤了神,近来秋季又吹了些风,身体已经有些不适,若再知道了这样凶险的事情……
凌怀昭启唇:“那……”
定国公知道她要问什么,先一步说道:“既有了梦境先兆,此事我自有安排,断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见凌怀昭神色仍旧郁郁,定国公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发髻,安慰道:“有祖父在呢,不会有事的。”
“嗯。”凌怀昭应道。定国公戎马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凶险,当不会比父亲他们遇到的浅,既然已经知道了先机,她也应当相信祖父和父亲他们能够应对得宜。
只是心口的大石仍然落不了地,飘飘悠悠地令人难受。
是夜,一封书信走官道,八百里加急直奔西境而去。
秋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西境烽火狼烟,到底是没有烧到京都来,四处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若不是凌怀昭收到了朝云郡主生辰宴的请柬,只怕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红蓼说道:“朝云郡主进宫给太后请安,这才没有亲自来送请柬,但是来送帖子的小厮说郡主再三吩咐了一定得请到您去。”
凌怀昭接了请柬,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前些日子,凌怀萱还来找过她,就是为了去朝云郡主生辰宴的事情。
正想着此事,白苏进了门:“小姐,三小姐来了。”
“说我不舒服,请她回去吧。”凌怀昭当即吩咐道。
“是。”
白苏应声去回绝凌怀萱,红蓼换了参茶上来,问道:“小姐,可要给您拿纸笔?”
“不必拿了,差人去传个话,就说我定会赴宴。”
“那三小姐那边……”
“既然是私宴,三妹妹并未受邀,自然不便前去。她当真以为荣王府是什么好地方……”凌怀昭一顿,道:“等到,去叫住白苏,让三妹妹进来吧。”
“是。”红蓼立刻领命去截住了白苏,将凌怀萱迎了进来。
“二姐姐。”凌怀萱一脸兴奋,掩饰不住面上的笑意,盈盈一福,道:“二姐姐的气色看起来已经大好,也不枉我去了几次万清观给姐姐祈福。”
“多谢,有心了。”凌怀昭示意凌怀萱坐到自己对面:“三妹妹坐吧。”
不知是哪里来的好心情,凌怀萱开了话头,聊了许久,红蓼已经进来续了两次茶水。
凌怀昭也不着急,她倒是真想看看,凌怀萱每次除了有事才来找她,还是这次单纯就是来闲聊的。
果不其然,凌怀萱绕了半天,到底把话绕回来了。
“二姐姐闷在家里许久,如今秋高气爽,趁着好时候,也该多出去走走呀。”凌怀萱说道。
凌怀昭懒懒地应了一声,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凌怀萱咬了咬牙,不自觉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凌怀昭总是这样,对她不冷不热的,就连对凌子姗都比她亲热,明明她们才是嫡系一脉。论理,她也不过是个二小姐,可是怎么到哪都感觉被她压了一头似的,真是令人堵得慌。
“听说朝云郡主给二姐姐送了请柬,二姐姐既然痊愈了,正好出门去散心解闷……”凌怀萱正说着,没想到被凌怀昭打断了。
凌怀昭淡淡地说:“我不会带你去的。”
凌怀萱将帕子搅成一团,极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姐姐想到哪里去了?二姐姐大病初愈,毕竟是荣王府,丫鬟们不能随意走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家姐妹更方便照应……”
“如果我坚持不带着你,又当如何?”
凌怀萱涨红了脸,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睛一眨便盈满了泪水,当真是我见犹怜。
任是谁在这里,都要觉得凌怀萱是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