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内卷与内卷失败的收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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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一个平常的夜晚，藏书阁里横幅在晚风里轻轻荡漾。
当头的横幅是：梦吟宗历史游戏部门招聘文案一人，倒计时十三天。
隔了几步远，又是一条横幅：梦吟宗历史游戏部门招聘剧情策划，倒计时十一天。
此外还有提示牌：多一分，压百人。
所有桌面上都翻开着红黄两色封面的大部头，偶尔有其他颜色的书作为参考书目。
霜止坐在房梁上啧啧称奇，登了仙门道书，提问：“你们仙门到底有多卷？”
很快就有仙门子弟笑着回答了：“我们怎么会觉得卷呢？我们只是没有休息过而已。”
站在仙门子弟的视角，这样的夜晚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不睡觉是基本操作。
并且因为所有人能够使用的学习和修行时间都被强行卷到了极限，所以现在反而成了完全看天赋的公平时代。
每个成年的仙门子弟都在感激公平。
就连补习班的老师都会如此激励学生：“你们生在了最公平的时代。往前两千年，起步晚的人家还没辟谷，小孩还要吃喝拉撒，根本无法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修行上。你们现在一出生就会被父母送到辟谷班进行早教，不用在凡人的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你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还不肯好好学习吗？”
整个风气就是卷，卷得所有人舍生忘死，眼里只有明天的目标。
但小孩们大多数都不这么觉得。
哪怕有了辟谷早教班，仙门子弟并不会生下来就在额头上贴个仙字，也不会被教育着教育着就教育出道心。他们本是凡人孩童，只不过被这个时代塞进了修行的壳子里了。
因而还是有很多幼童不服管教，叛逆得不行。
但他们的父母都是修仙的，难道还会治不了小孩叛逆的心吗？先造个幻境，把孩子丢进去，卡着即将生出心魔的临界点再把小孩捞出来，然后画饼：“崽啊，你过了入门考试就轻松多了。你看各个门派设立了那么丰富的工作，难道没有哪一样工作对你有吸引力吗？”
这么一治，小孩基本上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卷卷仙门子弟，跟同伴一起卷得不知天地宽广岁月悠长。反正再丰富的世间万事也会浓缩成他们要背的考点，漫长的岁月也肯定是用来修行的。
君不见活得长的长老都在闭更长的关，可见闭关修行就是时间的唯一正确用法。
也有年轻人卷了好几十年终于过了入门考试，入门后却发现正经门派完全不是饼的样子，于是压抑几十年的叛逆心爆发，转行去写小说拍视频，试图一展长才。不料他们的才勉勉强强展了一个角，就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卷的赛道，这个赛道还不像有标准答案的考试一样有老师追着喂题喂招喂丹药，再加上不务正业的骂名往他们身上一按，叛逆到一半的年轻人基本扛不住，回到目标更明确、规划都是别人做好的赛道继续卷去了。
所以，门派里的藏书阁卷起来有什么奇怪的呢？大家都是立志成为卷王的人，再不济也是拼尽全力才能不被卷死的。
现代的仙门子弟完全习惯了。
只有蹲在房梁上的古代的剑尊对这种卷法大开眼界。
她原本想等底下有了空位以后搜罗几本书坐在空位上慢慢看，但谁知她在这里等了两个日夜，都只能看到书架间的位置被自带小桌子过来学习的仙门子弟逐渐填满。
她觉得再等下去，只怕会等来底下的仙门子弟灵机一动，坐到房梁上学习。
但真的会有仙门子弟被卷到房梁上学习吗？
霜止看了看底下越来越满的位置，耐心告罄，翻身下去捞了几本历史书，被卷得在房梁上查询历史。
几千年没读过书了，她并不是很能读进去。
她看了几页，满篇都是颂扬持天一道和霁空门的开山祖师如何英明神武，觉得这史书信口雌黄，更是想把书丢在一边。
但底下的仙门子弟读得津津有味，霜止莫名有种应该好好看书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被卷到了的霜止：……
霜止觉得自己不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学习机器，索性换了个思路，找了个刚坐下不久的仙门子弟，问：“你们这门派里学识最渊博的是哪位？”
刚坐下的仙门子弟极为自信：“当然是我。”
旁边的人一听，勃然大怒：“你做什么梦？竟然以为你那点斤两比得过我？”
旁边的旁边也卷起来了：“两个学渣争什么呢？学霸在这里也不问问。”
争端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藏书阁。
霜止看着这副同室操戈的景象，不能理解仙门怎么有勇气开战。
只能先用威压震慑住一藏书馆的仙门子弟，道：“问个问题。谁了解三千年前的历史？当年导致魔之中廷覆灭的人是谁？三千年的散修盟发生过哪些不合常理的怪事？”
要把一名称过剑尊的魔族完全变成禁忌，必然要做很多遮掩。遮掩多了，多少就会有一些地方出纰漏。从怪事下手，怎么也能找到点线索。
想也知道，能回答这种问题的人肯定熟读历史，而且有自己的思考。
这就把回答的门槛拉得很高。
霜止散了威压，想听有几个人能答。
但整个藏书阁都哑了，全然无声。
霜止觉得不对劲：“这个问题是难，但不应该难到这种程度。”
藏书阁里的人便囔囔起来：“这种问题考试又不考，我们学这个做什么？”
“考试？”霜止听到陌生名词，这才开始留意他们学习用的书。
这才发现藏书阁翻开的并不是只有红黄两色的书，而是只有两个书名的书。
红色那本叫做《持天一道博物科百年考试真题》。黄色那本叫做《霁空门博物科百年考试真题》。
霜止大为震撼：“现在修仙必须要学这么难的东西吗？你们来藏书阁不是因为兴趣？”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在忙着卷死同伴。
霜止只能离开。
之后的几天，霜止看过了不同门派的藏书阁，就没在仙门子弟的桌上看到除了红黄两色真题之外的其他书。
然后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标准答案已经被那两个上古门派限定，他们定下了仙门诸界的标准，于是，几十界域，数百门派，都只能用一种声音说话，对所有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
跑完几个藏书阁，霜止躺在公园长椅上，忽然回忆起了刚刚苏醒的那一天的感觉。
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她一个人，面对着这个已经全然变得陌生的世界。
如今她在千万里外有了自己的领界，有了忠诚于她的属民。但此时此地，她仍然是一个与匆忙世间都毫无关联的过客。
她想要追寻的历史，没有一个人回答得出来。
如同她想要吃的苏阑饼，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做饼的原料。
霜止放出魄将，问：“你能不能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
魄将搬起她的头，让她枕到自己的腿上，只是摇头。
霜止道：“我觉得心里很空，好像缺了一块。”
魄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霜止：“说话。”
魄将凝视着她，目光委屈。
霜止莫名觉得有点生气，一抬手把他收了回去，不再让他出来了。
她看着星空，懒得看关心仙门子弟在青年旅社里的卷法，便枕着夜里的寒风入了眠。
睡到后半夜，她感到有人冲着她而来。
霜止睁眼，起身，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衣着跟那些随时都把礼服穿在身上的仙门子弟比起来，简单得可以称为质朴。她手里提了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闻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黑白封皮的本子，晾开，道：“我是渡风居在梦吟界分居的工作者。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如去渡风居小住一段时日。”
霜止没有看她手上的黑白皮本子，而是回想道：“散修盟分裂之后的那个渡风居？”
“乱世之后，散修盟本就该自然消失。我们只是得承散修盟前辈的一部分意志。”工作者解释，“我知道有很多仙门子弟看不上渡风居，认为正是渡风居帮助的都是不肯努力的人。如果你以进入渡风居为耻，起码记下我的电话。就算自己不用，下次看到正经受着苦难的人时，还是把人家介绍给我。”
霜止问：“渡风居是做什么的？”
“接纳内卷失败无依无靠的人，帮他们撑过最苦难的时期。之后，不论他们是想成为渡风居的工作者，还是想要回到原先的门派继续卷，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工作者又拿出另一本册子，“还有，收养孤儿，教这些孩子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送他们去蒲公英堂上学。大多数孩子都会在入门考试里选择莲心宗，一小部分长大后会选择留在渡风居，古往今来，在渡风居长大却考去了其他门派的子弟一只手数得过来。渡风居也为此饱受诟病，两大上古门派总是说我们是为莲心宗那种畸形宗门培养新鲜血液的地方。你要是介意……”
霜止道：“我并非无家可归的人。但我想了解一下古代散修盟。我跟你一起做今晚的工作，你介意吗？”
渡风居工作者只是点头：“那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说第33章 内卷与内卷失败的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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