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黑切白vs白切黑（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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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卓颜任由向晷握着手，挨着床边坐到地上。
思绪开始乱飞。
她想，向晷这么张扬明亮的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方式竟然是低调的，无声的，秘而不宣的。从前觉得他性子咋呼，多少是有些误判了。
她想，这是一种成熟的爱人的方式，被爱的人会觉得幸福，但不会觉得有压力。
她想，是的，原来“被爱”和“被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让人感到快乐，而爱让人感到安全。
她又想，那自己对他呢？是爱还是喜欢？
好像，在昨天之前，还是喜欢，但昨天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喜欢，是想和他做令人高兴的事，比如聊天，比如逗乐，比如一起玩耍。
而爱，是想在疲惫的时候依靠他的肩膀，想在难受的时候获得他的拥抱，想在沮丧的时候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
在见到他之前，她不觉得这场病需要谁陪她一起熬过去，可见到他之后，她忽然觉得，以后的每一次病痛经历，如果他不在身边，她一定会感到委屈。
大抵这就是“爱”吧，既让人变得强大，又让人变得脆弱。
齐卓颜把头靠在床上，侧眼看着他的睡颜。
唇色苍白，鼻息沉重，眼下还有没休息好的青黑。有种现在网络上最流行的“破碎感”。
她无声地笑起来，被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形容词幽了一默。
她问自己：对他，是爱吗？敢爱吗？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变得迟缓，渐渐地也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到身上有点发冷，意识回归到浅睡眠，将醒未醒的状态。
大脑告诉她：你再这么睡下去又要着凉了，本来病就没好全，一着凉又得反复。
身体告诉她：我没睡够，还不想醒。
于是她的大脑和身体迅速达成一致，操纵着她爬上床挤进了向晷的被窝里。
再醒来时她感到自己的脸贴在一片濡湿的布料上。思绪从睡梦中回笼，她清醒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窝在向晷的怀里，而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不知道是退烧发的汗还是热出来的汗。
齐卓颜感受了一下衣服后面的男人的身体，微微用力蹭了蹭。
该说不说，这肌肉触感，还挺舒服的。
这念头还没落下，脸下的胸腔略略震了震，还随着这个起伏带出一阵自带混响的笑音。
齐卓颜脑子里“嗡”地一声：！！！！！！好丢人啊！！！
她死死闭着眼装睡，只要我没睁眼就不用面对现实。
他却在她头顶故意叹口气，一副感慨语气：“哎，我脏了。”
齐卓颜果然被激怒，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溜圆地瞪他：给你脸了是吧！
他贱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戏谑道：“我说我发汗发得全身都湿透了，好脏噢，你怎么生气了呢大哥？”
齐卓颜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身子往后退要离开他的怀抱。
他却更用力把她揽回来箍在怀里，下巴压着她的发顶，舒服地喟叹一声，呢喃：“再抱会儿。”
于是她没挣扎，闭上眼任由他抱着。
抱了一会儿，喘不上气了，她推开他，一边匀呼吸一边嗔怒道：“没名没分地，谁允许你抱我了？”
向晷无辜：“咱俩现在这姿势，怎么算也不能是我全责吧？”
齐卓颜剜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扭身要蜕出他的钳制。
他手臂一收，又把她锢回自己胸腔上的一亩三分地。
她这次不准备任由他摆布，但在他开口唤自己时停止了动作。
他叫她：“颜颜。”
温柔地，低缓地，充满依恋地，令人悸动地。
她觉得自己的心有将要融化的迹象，下意识地轻声应：“嗯？”
他说：“我们的俱乐部基地定在成都了。”
她的心“咔擦”一声，是春水破冰的一声响。
他又说：“明年我就会搬到成都。”
她：“噢。”
“原计划到时候直接闪现到你面前的，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哼。”
“可现在觉得一秒钟也没法再等下去了。”
她勾起唇，无声笑。
他松开她，对上她的视线，定定把她望着：“但我还是前途未卜，除了能陪在你身边以外，我什么都无法向你保证，可能到头来我会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除了这颗心，什么都给不出来。”
她回视着他煜煜的双眼，默声笑。
他凝视着她，虔诚地，炙热地，接着问她：“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相爱吗？”
她看进他的眼，眸子里沁出笑意，答：“好。”
她的答案的不是“愿意”，而是“好”。
她要和他相爱。
笃定地，没有踌躇地。
哪怕他孑然一身，只有满腔爱意，她也要为了这些把她奉为至宝的珍重，与他相爱。
向晷又呲着牙笑开了，又把她揽回来，咕哝：“那么，现在请给我一个有名有分的拥抱吧。”
三秒后——齐卓颜非常坚定地推开他：“放开我，你现在真的很脏，向晷，浑身都湿淋淋的。”
狮子座永不认输！！
***
对乙酰氨基酚在拯救齐卓颜和向晷这件事上，可谓是功德无量。但代价是，齐卓颜一天换了两次床单和被套，虽然第二次是向晷动得手。以及，钟呈叡的一身衣服被齐卓颜自作主张地赠送给了向晷。
两人都属于症状比较轻的，退烧之后没有太难受。其中最令人发指的当属向晷，齐卓颜好歹还有点嗓子疼以及轻微咳嗽，向晷是真的烧一退就全然没事了。
向晷更令人发指的地方，是他听到齐卓颜说嗓子有点疼的时候，不仅没有表现出忧虑，甚至是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原因是他千里迢迢带来的黄桃罐头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的理由：)。
所以说，向晷之所以是向晷，就是因为他是向晷，向晷的狗比是不会以他的身份转变为转移的。
什么风花雪月，花好月圆，根本不存在的。
虽然在“不浪漫”这件事上，齐卓颜的天赋也是不遑多让的，且不说刚确认完关系就嫌人赃，晚饭后她和向晷还发生了如下对话：
向晷提问：“大哥，我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了，还要称呼你为‘大哥’吗？”
齐卓颜脑补了一下他用奇怪的爱称叫自己，一阵恶寒，遂冷漠答道：“非要改口的话，换成叫爸爸也是可以的。”
“...........”向晷努力保持平和，微笑，“我跟你卑微求爱，求来的竟然是父爱？”
“昂。”齐卓颜忍俊不禁，“我们狮子座是这样的，不想成为你的女王，只想做你的父王。”
向晷手动再见：“好的父亲，打扰了，我先去洗个澡冷静冷静。”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没有浪漫基因的两个人确实是拼凑不出多浪漫的桥段。
彼时两人开了一支红酒煮成热红酒来喝——不是庆祝在一起的第一天，而是庆祝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等“阳”了。
向晷喝了一杯就去洗澡了，齐卓颜坐沙发上边喝边看综艺，把热红酒当成饮料喝，没一会儿大半瓶酒下了肚。
等向晷洗完澡出来，容器里的酒都快见底了。
他于是撺掇：“要不再煮一瓶？我还没喝几口呢。”
齐卓颜应了，催他去吹头，自己去厨房煮酒。
再坐下时，两人自然地肩并肩窝进了沙发里。
向晷双手捧着杯子，一脸虔诚：“大哥，你煮红酒的手艺，是这个....”
说着腾出一只手来冲她竖起大拇指。
她哼笑一声，扬起下巴点了一下头，就一下，一副矜骄模样。
他的白牙又开始晃眼睛：“这么一想，我也不怕以后变成穷光蛋了，实在不行我就拐你开家店，你负责煮酒，我负责数钱。”
“.........”齐卓颜赏他一对白眼，无语道，“向晷，我发现你所有的魅力时刻，都是不讲话的时候。”
他嘿嘿一笑，不甚在意：“我不讲话，谁逗你笑。”
她“嘁”了一声，笑笑地，倒没反驳。
顿了两秒，她问：“要不要看电影？”
“好啊，看什么？”
“《千与千寻》。”
“OK。”
她使唤他去关灯，自己操作遥控器调出电影来播放。
灯一暗，满室月光。
向晷望向落地窗外的天，伸手指向夜空：“今天月亮好亮呀。”
她跟着他的手势转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走回沙发坐下，紧挨着她，环住她的肩膀搂着她开始看电影。
齐卓颜也顺势靠在他的肩上。
都是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已经在一起了很久。
两人一边互相倚靠着看电影，一边把剩下的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了。
齐卓颜喝掉最后一口的时候给向晷展示她的杯子：空了。
向晷冲茶几上自己的空杯子也努努嘴：我的也是。
齐卓颜问：“还要吗？”
“不了，红酒后劲儿大，咱俩今晚要是再开一瓶，非得喝趴下不可。”向晷摇摇头，然后笑了，“你别说，我现在晃脑袋会觉得眼前有点冒星星。”
她“咯咯”乐，嘴上谑他“废物”，其实自己脑袋也早已发沉了。
他看她在自己怀里乐不可支的模样，也跟着弯眼睛，静静看她笑。
她在他的目光下笑停了，眼睛里仍是笑盈盈的光。
“你知道夏目漱石吗？”他问她。
“嗯。”她点头。
“今晚月色真美。”他没有看月亮，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近乎呢喃地说。
她也看着他，还是那双盈着笑的眼睛：“是。”
他垂眼看了一眼她的唇，又看回她的眼：可以吗？
她纤长的睫毛贴近下眼睑，轻掩住自己的眸，没再等他动作，主动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细密而又虔诚地浅尝辄止，她用唇珠描摹他嘴唇的形状，后来他接过掌控权，撬开她的贝齿，和她唇舌交缠。
过去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感，这半年未曾道破的克制的思念，一切一切，都在此刻化作唇齿喉舌间的表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宣泄。
接吻是爱侣间情感浓度最高的时刻，比做.爱尤甚。
良久，他们在喘息中停下动作，齐卓颜仰面躺在沙发上，向晷的身子覆着她的，两人交颈相偎着，各自整理自己的呼吸。
齐卓颜脑子有点发懵，鼻子凑到他的鬓发上嗅了嗅，嘴上道：“我说怎么觉得你身上味道熟悉，原来是我的洗发水的味道。”
她本是无意识的动作，但因为鼻息落在了他的耳朵上，激得他浑身一僵。
缓了两秒，向晷才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一点：“什么味道？我复习一下。”
她脖颈间又痒又麻，一边“咯咯”发笑，嘴上哼唧着“痒”，一边用腿夹着他的腰让自己身子往下沉，试图躲开他的嗅闻。
他的头埋在她颈间，浑身僵硬地撑着，声音有些发闷：“颜颜，我不是什么纯情少男。”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但她没有松开他，反而是双腿盘到他的腰上，嘴上挑衅：“噢？”
他微微撑起身子，离她半臂距离，俯身打量她的神情。
她还是那样挂在他身上的姿势，眼里漾着笑，问他：“有多不纯情？”
他继续定定看她，她也回视着他。
一秒，两秒。
他倏尔笑了。
伸手抄住她的后腰，他坐起来，背靠沙发，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腿还是盘着他的腰。
她小声惊呼了一下，手拄在他脑袋后的沙发上，是俯视的姿态，问：“怎么坐起来了？”
他先是没应，两只手都握着她的腰，微微用力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带着她靠近自己。
“我想，”他的唇离她很近，喃声开口，顿了顿，又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后离开两毫米，才继续，“你会想要在上面。”
每说一个字，他的唇都会轻轻触碰一下她的。
而她闻言笑了。
俯身吻住他，一边吻一边把腿从他身后抽出来，由盘坐改为跪坐。
这下真的是掌握主动权的姿势了。
他的手往上游移，触碰到她内衣的后扣。
他仰头看她，轻声问：“可以吗？”
她捧着他的脸，眼里满是情动，低低“嗯”了一声。
动作间，不知道是谁揿到了遥控，电视被关掉了。
忽明忽暗的荧幕光源消失，只余一室月光，和两条摇曳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齐卓颜趴到他身上：“我累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翻身把她放到沙发上。
齐卓颜渐渐意识到，他的夜晚，从她躺下的那一刻才开始。
情动的时候，她叫他名字：“向晷。”
他柔声应：“嗯？”
她说，你怎么不叫我？
他于是唤她：“颜颜。”
再简短不过，也再动人不过。
齐卓颜于是想，她早前说得不对，他最有魅力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黑切白vs白切黑（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