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遇到皇帝本人》释心心

34、难忍

　　“怎么不笑啊苏教授？”莫昌宇凑过身拉扯着苏颢，眼底的笑意越发的隐藏不住。

　　跟苏颢认识了这么多年了，苏颢的样子无非就那几种，开心的，不开心的，生气的，难过的，以及最常见的——面无表情，也就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而现在苏颢的样子简直是太新鲜了，看似仍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嘴角却早就垂到了曾经根本达不到的低度，以及眉头微微皱着颤动，恐怕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吃醋了。

　　莫昌宇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反应，也知道苏颢压根不会承认自己对允程有了这样跟“理智”二字毫无关系的感情。但是他敢肯定，苏颢迟早会有认识到自己感情的那天。而这样笃定的感觉，从自己那天在酒店第一次见到允程时就坚定了。

　　毕竟从前在苏颢身边，只有工作、科研、以及去帮助各种各样的人。自己甚至有一段时间都怀疑苏颢不应该被单纯只称之为人，而应该是圣人。至于为何苏颢这样做，一开始自己当然是无法理解的，后来看多了才摸索出些原因，也许是因为曾经一次次经历让苏颢看到了人间太多的生离死别，那些无法挽回的悲剧，苏颢通通却把这些苦难背负在自己的身上，一切错误的根源都移接给自己，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导致的，然后又转身投入苦海。

　　其实苏颢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应该可以过得比现在更轻松更幸福的。

　　而允程，看上去在宫中身世浮沉了十几年应该是身经百战百毒不侵了，但实则是个被人玩得团团转的可怜孤儿，性格古怪还易怒。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偏执，而可他身上却又带着跟苏颢同样的复杂性——明明命运让他生在血海中，却还不切实际地渴望着爱。

　　所以这样一个在幸福里长大又转身向苦海去的人，和一个在苦海中浮沉又寄希望于爱的人，总该发生点什么，而那晚喝酒时，苏颢望向允程的眼神里，也确实该发生点什么。

　　“诶诶诶，你怎么不回答我啊苏教授？真这么开心？开心得都笑不出来了？”莫昌宇正准备继续打趣，转头一看允程的表情却愣在了原处。这允程刚刚的表情不是还挺正常的吗，怎么现在脸色比苏颢还要难看了。

　　“你又怎么了？你……”话还没说完，莫昌宇立刻捕捉到了允程已经捏紧的拳头，似乎随时准备好挥到自己的脸上，因此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立刻求饶道“允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不该多嘴，臣错了，别打烂臣的嘴。”

　　这句话一结束，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莫昌宇总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还在无限发出回声。

　　一下，一下，一下……直到苏颢家里做饭的阿姨开口说饭已经准备好了。而莫昌宇总算反应自己是真的多嘴时，是发现别扭的两人已经分成了两边坐，而自己坐在了他们中间。

　　这两个人是真生气了？如果苏颢生气是因为吃醋，那允程是因为什么？

　　莫非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吗？想到这个可能性后，莫昌宇放缓了夹菜的速度，微微偏头打量着允程，然后就立刻收获了允程极具杀伤力的目光。

　　“咳咳……”

　　寂静几时的饭桌，总算有了点声响，莫昌宇把注意力立刻移到了苏颢的身上，看着苏颢仍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要说出些什么重要的话，莫非，终于这个人认识到自己属于世俗人类的欲望了吗？莫昌宇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原本弯下的腰也挺得笔直，而下一刻苏颢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不是说你的实验有进展了吗？为什么还不说？”

　　“真想听啊？”这下脸色骤变的人变成了莫昌宇，虽说他自己却是也曾几何时到处宣称自己是天才科学家，当代爱因斯坦，可对于人类解决了几千年都没什么进展的问题，怎么可能几周就解决了。今天跟苏颢提实验这个话题，只是一时口快，开了个玩笑而已。

　　但现在这样焦灼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自己继续开玩笑了。

　　“咳咳……”莫昌宇也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恢复了正经的样子说了一声，“其实，那个……其实实话实说，实验结果还没太多进展，但是目前的进度，已经比我想象中快很多了。至于其它的……你们还得再等等，不管怎么说，结局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忘记我承诺过的事，如果这次实验得不出结果，那我就会带着团队一直做下去。还有就是……如果我真的花了大半辈子在这上面，那你们也别觉得太有压力，毕竟这个研究也并不关乎我们几个人，这是影响整个人类发展历程的大事，不过……如果苏少愿意每个月给我发几万百万的工资我也是乐意的，好了，差不多说完了，别打我别骂我。”莫昌宇眨巴眨巴了眼，见身侧两个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刚刚突然加快速度的心跳这才缓慢平复下来。

　　只是刚刚自己的一番话并没有让原先的气氛有任何改变，周围的两个人仍低着头各吃各的饭，这次似乎连呼吸和咀嚼的声音都安静得快消失了。

　　莫昌宇哪里能耐得住这样的氛围，原本饿了一路的肚子现在也没心思去装桌上的饭菜了，恨不得把能分享的事一口气全倾倒出来，只是想了半天，自己这段时间除了实验就是实验，除了写推算公式就是写推算公式，哪里有什么能分享的事？

　　那就把话题往苏颢身上扯好了。莫昌宇眼神往苏颢的方向一撇，自然而然也翘起了二郎腿，悠哉地想出了无数个话题。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苏颢被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耐烦，将脸往另一个方向又转得更过去了些。他现在不想跟莫昌宇进行一些无聊的交流，只因为自己心里闷得如同被几层浓雾包裹住了似的，这样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明显，一次比一次强烈。

　　从前这是什么感觉，苏颢会很快得出答案，至于答案的正确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是得一个心安，然后不再继续思索。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不同，这次自己在听到允程答应了夏寻的邀约后，终于不再能强颜欢笑，不再能自我劝慰，同时，自己心里积压许久的雾气似乎终于不再掩埋，而是肆意灌满了整个身体。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在刚才用余光寻找允程的身影时，似乎顿时认清了，却又好像完全不清楚，于是他只能逼迫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逼迫自己假装周围的雾气不过是一场自我意识模糊时的幻象。

　　“我一直看着你，当然是因为觉得欣慰啊。”莫昌宇目睹苏颢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难看，心里没来由有些幸灾乐祸，“以前你爸妈怎么劝你你都不听，我怎么劝你你也不听，医生怎么劝你你也不听，没想到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坐在饭桌前吃饭，还是因为允程啊。”

　　苏颢和允程同时咳嗽了一声，只是咳嗽之后又自顾自地吃饭，竟然没一人传来骂自己的声音，莫昌宇有些意外，却不满意这两人不咸不淡的反应，正准备继续开口时，微信特别提示音却响了起来，莫昌宇简直震惊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毕竟这唯一一个特殊铃声就是苏颢。

　　这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怎么突然还神神秘秘学习自己的做派，悄悄发微信了？

　　莫昌宇一边悄悄瞄了眼苏颢，一边肆意地笑了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连指纹解锁时手指都有些期待地轻颤。

　　“如果我不开心，应该怎么做？”

　　“啊！”莫昌宇没忍住，看见这句话直接站在饭桌旁尖叫了一声，又连忙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捂住了嘴。

　　现在事情的进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原本还以为苏颢这人的性格，起码还能先忍十个星期半年的，然后再自我矛盾几年，结果，对待喜欢的人，再沉得住气的人现在也沉不住气了。

　　莫昌宇发现自己情绪管理已经完全失败了，现在“大喜大悲”四个字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由于实在担心自己脸上的笑容太夸张被打，只能加快脚步冲去了厕所。

　　“啊？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莫昌宇靠在厕所的门上，装作不懂的样子，打下这行回复苏颢的话。一抬头，就是厕所镜子里自己这张已经笑得面目全非的脸。如果现在不是在苏颢的家里，莫昌宇一定会买个喇叭，大声重复五十遍“苏颢你小子，你也有今天！”

　　看着对方输入中几个字不过晃晃而过，立刻就收到了再次震惊莫昌宇二十余年的话。

　　“因为允程答应了其他人的邀请，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莫昌宇激动得直接在厕所里跺起脚来，却还是打算多逗逗苏颢，苏颢这样着急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可以直接入选世界十大奇迹。稍微平静下来时，莫昌宇又觉得还少了些什么，连忙又发送了一句，“哦哦哦我懂了，你想开车送允程去livehouse，但是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所以问我怎么办是不是？”

　　“不是，算了。”

　　“诶，怎么就算了，你他妈别算了啊，你想怎么做，你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要亲自告诉他哦，快去吧，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

　　“我说算了，就是不想跟你说了而已，跟他我会好好说。”

　　“牛逼！”莫昌宇再也不想忍了，在厕所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