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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收敛 ...

  •   柳之仪正在整理上个月写的论文,手边的堆积成几座小山的文献资料还没来得及还给图书馆,突然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秦鹤来了。

      挂在脸上一整晚的黑框眼镜被取了下来,柳之仪踩着毛绒拖鞋从房间走了出去,摸黑打开了客厅的灯后,推开门还没看到对方身影,秦鹤的声音倒是先传进屋内。

      “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

      秦鹤说完这句话咧着笑从门后走出来,也没等柳之仪回答,直接将门一拉,带过来的风穿过秦鹤的衣服,混合着充满侵略性的香水味,直扑向柳之仪。

      这个地方是柳之仪今年刚租的房子,秦鹤明明是第一次来,但却像来过无数次一样,轻车熟路地从进门第一个鞋柜最下一层找到自己的拖鞋。

      把主人拖鞋放在最下一排,客人拖鞋放在上面,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是柳之仪的习惯,秦鹤每一个都记得很清楚。

      进屋处是简约风装饰的客厅,一套纯白色北欧沙发和一块九平方米左右的幕布,两者间立着张形状不规则的桌子。

      离客厅不到两米的位置,连隔墙也没有,就是一张圆形的吊床,四周围着两圈米白色的纱网,从外看内稀疏朦胧,圆床由四根麻绳捆住悬在空中,床尾延展出去的是连着七米的落地窗,窗外北京的夜景尽收眼底。

      秦鹤没再往其他地方走,将手上提了一路的生日蛋糕和饭放在桌上。转过身认真打量起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柳之仪。

      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人此刻不过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秦鹤也觉得无与伦比的好看,可观摩了半天总觉得有些不对,最后终于察觉出来,柳之仪与上次他们两个见面时,又瘦了不少。

      “你今晚吃的什么?”秦鹤有些心疼,边问边回过身去打开提了一路的两个帆布袋,将柳之仪从前最喜欢吃的煲仔饭打开后,香气立刻飘遍了整个屋子。

      “方便面。”柳之仪本就没什么胃口,刚好家里还有最后一盒方便面,索性打开垫垫肚子,只是如今看着桌上香味格外熟悉的两碗煲仔饭有些晃神。

      自己十五岁那年,秦鹤刚被道上的人接纳,只是还没完全站稳脚跟,庆幸的是不必再带着自己四处躲避追杀,不幸的是秦鹤那时只能算最底层的喽啰,最廉价的劳动力,用命做的事,最后钱到手里的时候少得可怜。

      几经波折,为了不继续在桥洞下过风吹雨打的日子,秦鹤带着自己在以混乱著称的街区租了一间屋,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过道,连卫生间都是一层楼共用。

      柳之仪至今记得当时自己在房间看书,秦鹤白天出去之后,几乎一直忙到深夜才会回来,而在此期间便会时常有人来敲门,甚至是撞门,嘴里说着低俗玩劣的话,偏偏隔音效果不好,总是能一字不差的进入耳朵里。

      那时候的秦鹤,每晚回家后,浑身都是伤,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像一张渔网一般爬满了他的背,柳之仪即使心中有万般的委屈想与人诉说,也实在不想让秦鹤担心,只能憋在心里。

      在这个将人性之恶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地方,每天都有打架斗殴发生。唯有一处留得清闲,便是那条街街口的第一家店,一家煲仔饭店。

      穿过那家店后,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外面的人都在正常的生活,因此那家店像一个割裂带又像一个过渡带,身处黑暗之中的人无一不在那家店以内的地方,窥探外界的光明。

      连续两年生日、节假日,秦鹤总会带着自己去那里吃饭,不需要明说,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知道,面前的这碗饭的意义不仅是填饱肚子,更多的,在这里吃饭代表的是他们向往走出这家店外的光明的生活。

      不到两年,他们便搬离了这里,去了柳之仪念书的学校旁,治安好了许多,秦鹤仍旧早出晚归,偶尔几日也不回来。

      尽管生活似乎一点点变好了,可面对未来,一切却仍是迷茫的,而再也没有那碗象征着希望的煲仔饭,生活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后来他们再回那家店时,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你怎么找到的?这家店不是关门了吗?”柳之仪看着熟悉的石锅包装,熟悉的波浪型锅盖,熟悉的菜品和摆盘,无比确信这两碗饭就是出自当年那家店。

      “只要你喜欢,开个口,哥什么不能给你弄来?”

      秦鹤自顾自地将碗里几乎所有柳之仪爱吃的菜全用新筷子挑进了柳之仪的碗中。

      那家卖煲仔饭的店的确早已不知所踪,但当年的味道、包装,秦鹤还记得,为了还原成记忆的样子,自己便一次次画图找人做,只要稍微有一些偏差便再修改,再重做,仅仅做碗的材料都换了四十一种,持续了大半年才完工。

      其实秦鹤自己也清楚,现在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再为了煲仔饭里的那几块肉而推让,只是做这些事似乎已经成了秦鹤身体的本能。

      “好吃吗?”秦鹤看着柳之仪认真咀嚼的样子,觉得心满意足。

      “嗯。”

      “那就多吃点。”秦鹤一边说还一边往柳之仪碗里夹着菜,而自己倒还是一口没吃。“那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一个人无不无聊?”

      “什么也没干。”柳之仪默默将碗往里推,企图阻止秦鹤的动作,对方却仍旧没有半点收敛,直到终于碗里已经再塞不下任何菜,柳之仪终于开口道,“你别给我夹了,你自己怎么不吃?”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我又不饿。”秦鹤看着神情严肃的柳之仪,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好埋起头来吃完自己手里的那碗油拌饭和几叶白菜,娴熟地转换了话题,“不去考古队了吗?”

      “不知道。”柳之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颢,甚至想起那日允程在自己的手中满脸痛苦的样子,越发觉得愧疚。但一直没有勇气去道歉,更害怕苏颢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认为自己一来说进入考古队就目的不纯。

      “那就别去了,那破地方就是浪费时间。”秦鹤把蛋糕提了过来,外面的几圈丝带缠得毫无章法,却又的确将盒子稳定地固定住了。

      这个蛋糕是秦鹤亲手做的,原本做蛋糕对普通人难度不小,可惜自己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不过一个小时便做好了。凡是看到这个蛋糕的每一个人无不两眼放光,拍手称绝。

      自己收到一众夸赞之后,还用奶油在蛋糕的侧面骄傲地留下了一排署名——柳之仪至上主义者。

      盒子被抽开,秦鹤见面前的人明显一顿,果然被自己的手艺折服了。

      “这一黑一白的是什么?八卦图吗?”柳之仪问出问题后,看着秦鹤凝固在脸上的笑意,便知道是自己猜错了,将蛋糕一百八十度换了之后,直观看过去却更像八卦图,便更摸不着头脑,“蛋糕上这是动物?风景?还是什么物品?”

      “这……”秦鹤突然心里羞耻极了,心里怒骂绝对是那群蠢人阳奉阴违骗了自己,把这个蛋糕夸得天花乱坠,害得自己信心满满把这个丑蛋糕送给了之仪。要知道自己会如此丢脸,还是应该找个高级的地方定制了,“哎……这是哥画的小羊小狼,很丑吗?”

      “啊?”柳之仪盯着蛋糕上奇怪的图案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不出来与秦鹤口中的两个动物有任何关系,只能安慰般笑道,“不丑,还……还挺抽象的。”

      秦鹤看见柳之仪笑了,也不再纠结自己的画技,边吃蛋糕,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今晚住宿的问题,

      “之仪,只有一张床啊?”

      “嗯。”柳之仪看了眼秦鹤,对方正极力装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

      “哎……没事……那看来今晚哥哥要自己出门找地方睡了,不过也没事,再过会出门也不过凌晨而已,我也不怕遇到坏人,只是外面雪积得有点厚了,我衣服又少,万一生病发烧了无依无靠,还得麻烦之仪照顾我。这北京也是没来过几次,但没关系嘛,各个地方都流浪惯了,我已经习惯了,大不了今晚睡桥洞,没关系的,反正也死不了,不用担心我。”秦鹤深情并茂说了一大堆,最后如愿以偿地被邀请到了床上。

      璀璨夜景皆在自己的俯视之下,但秦鹤完全不感兴趣,只是静静看着柳之仪留给自己的背影,对方乌黑闪亮的秀发自然地披落下来,在柔光照耀之下,像黑色锦缎一样光滑柔顺。

      此时此刻,秦鹤只觉得胸口传来的心跳声会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秦鹤看了许久,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觉间已经地离柳之仪的发尾的距离越来越近,秦鹤反应过来后猛地收回了。

      吊床也因为这个动作,左右轻晃了起来。

      “嗯?”柳之仪迷迷糊糊地声音传来,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秦鹤压抑着心里一切不该有的想法,也转过身去背对了柳之仪,“晚安。”

      “嗯,晚安。”

      这样的情绪波动,在秦鹤所在的圈子看来,无疑是最大的软肋,最恐怖的死穴。但秦鹤有绝对的把握护得住身边的人。

      而且在他看来,爱了就爱了,一个人总有克星,他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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