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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他是怎么发 ...


  •   辛嘉树觉得四周好吵。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摔倒时体表有擦伤……消毒包扎……”
      “我看他烧得很难受……先降温……”

      他听不真切,意识好像被困在了一个黑色的笼子里,昏沉不已,唯一清晰的是手臂上鲜明的刺痛感,有一股清凉却带着轻微刺激性的液体覆上来。
      是碘伏的气味。

      他受伤了。
      有人在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辛嘉树昏昏然地想,他怎么受伤了?难道他又不小心从什么地方摔下去了吗?

      意识刚刚回笼了一点,身上立刻源源不断地传来酸软疼痛的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抽去了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就像从山坡上一路滚落下去,沿途硌到许多树桩和石头,到处都被撞得好痛。

      辛嘉树就明白了,他好像真的又闯祸了。
      不知道这次是从哪个山坡上掉下去的,有没有连累知贺。

      上一次是小学春游的时候。老师要带着大家走大路,可是他看见分岔路口的小径上有棵树开着花,花丛间盘旋着一只蝴蝶,金灿灿的,比太阳还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被那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吸引目光,想着只是凑近看一眼,看清它的花纹就回来,结果没注意到脚下是危险的陡坡,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陡坡滚了下去。

      再醒来时,呼吸里全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父亲焦急又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他心上,瞬间砸出了一滴又一滴眼泪。
      “辛嘉树,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离队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给别人带来了多少麻烦?如果不是知贺发现你掉队,你现在还在山脚下躺着!他为了来找你,手臂也划伤了。”

      所以小小的辛嘉树还来不及惊喜父亲的突然出现,立刻扭头四顾,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对不起,我会跟蒋叔叔道歉的,知贺在哪里?”

      父亲没回答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问:“辛嘉树,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听我的话,不要这么任性!”

      可他只是想看清一只蝴蝶。
      辛嘉树不知道看蝴蝶是件这么坏的事,他低下脑袋,憋住眼泪道了歉,又很小声地说:“你总是不在家,都没有跟我说过很多话。”

      父亲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就听知贺的话,他会管着你。”

      然后,总是很忙碌的父亲就起身走了,剩下辛嘉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来不及讨要一个拥抱。
      那天晚上,辛嘉树也发起了高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事时受了惊吓。

      烧到最后,他想,从山坡上一路滚落下来,全身都好痛,发烧也好难受,还连累了来找他的知贺。
      幸好知贺只是手臂划伤。
      以后,他再也不追蝴蝶了。

      ……

      遍布全身的酸痛感越来越鲜明,给他处理伤口的人动作有点重,半昏半醒的辛嘉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些许哀鸣,那人才稍微放轻了动作。

      即使神志不清,辛嘉树也觉得身上好痛,而且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喉咙干得发疼。

      好在没过多久,额头上就传来一阵舒服的凉意,凉快得就像在夏天中午吃到一根雪糕,沁人的凉意丝丝渗入发烫的皮肤。
      而且把雪糕放在他身上的人动作很温柔,掌心柔软又清凉,轻轻贴过他的额头。

      烧得迷迷糊糊的辛嘉树觉得很幸福,下意识地往那个人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额头眷恋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口中呢喃地喊了一句什么。
      话音坠入空气之后,停在他额前的手掌顿了一下,随即,对方的动作变得更温柔了。

      清凉的触感持续了很久。
      辛嘉树又听见空气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对话声。
      有人说:“应该差不多了。”
      还有人说:“你先去忙吧,我再观察一下。”
      ……

      这些话音变得越来越真实,直到彻底打破了那个困住他的黑色笼子。

      辛嘉树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室内过分明亮的光线,他顿时很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耳畔随之传来两道陌生的声音。

      一道说:“他醒了。”
      另一道问:“辛嘉树是吧?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等视野逐渐适应光线,辛嘉树才看清眼前说话的人是两个护士。
      一个正收拾处理伤口的用具,一个手里拿着退烧贴。
      再瞥见一旁立着的输液架,埋着针头的手背,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他的血管……
      辛嘉树的意识终于彻底回笼,反应过来自己人在医院。

      他记得自己从酒店出来,正要赶去公交站,结果突然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辛嘉树问:“我生病了吗?”
      他烧得连嗓子都有点哑。

      处理完伤口的护士走开了,帮他降温的护士还站在床边,回答道:“对,你烧得比较厉害,而且……”

      说话间,护士的目光掠过他刚才因为查体而掀开的领口与衣角,白皙皮肤上斑驳的痕迹格外显眼。
      话音顿了顿,便没再说下去。

      她想起刚才帮眼前这个病人降温时听到的那声迷迷蒙蒙的呼唤,放柔了声音问:“我看你手机没有放在身上,是不是在你……呃,你朋友那里?我帮你拿过来吧,你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

      听到这话的辛嘉树却茫然地眨眨眼,长睫毛上沾着些许湿气:“为什么要给妈妈打电话?”

      护士耐心地说:“你现在身体比较虚弱,叫家里人过来陪着会方便点。”
      主要是烧到昏沉的时候都喊妈妈了。

      辛嘉树就摇摇头说:“妈妈不在了,没法给她打电话。”

      护士一愣,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他继续用那种沙哑又认真的声音说:“谢谢你,护士姐姐,降温以后感觉好多了。”

      辛嘉树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烧,他觉得可能是前一天着了凉,再加上昨晚实在太累,所以才会忽然高烧到当街昏倒。

      生病了那就打针吃药,听医生的话,很快会康复。
      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可脆弱的。

      爸爸从小就这么教他。

      说完,辛嘉树后知后觉地想起护士刚才的话,轻声问:“是有人送我来医院的吗?”
      应该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吧。

      护士点点头,又帮他调整了一下退烧贴的位置,温声说:“他刚才去缴费了,我去叫他。”

      她走出病房,恰好看到走廊尽处那道很出挑的身影拿着缴费单往这边走,正低头看着手机。

      护士立刻抬手向对方招了招,扬声道:“哎!过来一下,他已经醒了。”
      同时,另一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她想,有些话还是得跟病人家属说一说。

      手机屏幕上刚跳出催促的消息。
      【纪哥,你快到了吗?会议快开始了,陈教授带来的朋友已经到场了,我这边先接待。】
      看到消息的同时,护士的声音也传入耳畔。

      纪柯抬眼望过去,确认道:“辛嘉树醒了?”
      护士说:“刚醒,烧还没退,目前人还比较虚弱。”

      闻言,纪柯什么也没问,把手中的单据还有辛嘉树的随身背包递给她,只言简意赅道:“已经交过费了。”

      他再度垂眸,正要回复消息说自己一刻钟后到。
      护士看他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简直有些难以置信,霎时提高声音道:“你就这么走了?都不进去看一眼?他一个人在输液,想喝杯水都没人倒。”

      纪柯动作一顿,没有解释,却又听见对方很是不满地责备道:“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把人弄成这样了都不管。”

      纪柯怔了怔,再度掀眸看她:“他不是发烧吗?”

      他是开车路过酒吧附近的时候,看到辛嘉树当街晕倒的,下车检查发现对方面色发红,额头滚烫,明显是高烧状态,所以直接把人带来了医院。

      护士说:“对啊,是发烧。但他是怎么发烧的,你心里没数吗?”

      纪柯:“……”

      大概是看出他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护士的面色更难看了,忿忿地说:“你爱走不走,我管不了。但以后至少讲点分寸,别把人折腾得这么厉害,行吗?不管你们是谈恋爱还是什么关系,你不心疼,人家的爹妈也会心疼的。”

      护士的语速很快,话里的信息量又大,纪柯一时间竟罕见地愣在当场,反问道:“你说什么?”

      护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装蒜呢!”

      她一把夺过眼前的男人递来的背包和单据,目光正好扫过摞在单据最上方的身份证,看到上面的出生年月日后,视线蓦地一凝。

      她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那个年轻男孩安安静静地待在病床上,这会儿正望着输液袋出神,身上的衬衣不复洁净,沾着跌倒擦伤时造成的血迹,更显得面色苍白虚弱,那双形状很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些许水光。

      护士愈发压不住心里那股火了,咬了咬牙,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年纪还这么小,就是个小孩,今天还是他生日呢,这下好了,后半天都得在医院里一个人吊水了,爹妈知道了该多心疼——”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一道隐隐起了波澜的声音。

      “抱歉。”他说,“是我的疏忽。”

      在大致理解了护士的意思之后,昨天傍晚收到的那条邀请在纪柯脑海里一闪而过。
      ——纪学长,你要不要出来玩?

      同时,他也想起自己的回复。
      ——别去那种地方。

      护士被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眼睁睁看着他回了条消息就收起手机,重新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和单据,力道沉稳又强硬。

      紧接着,她听到这位家属问:“刚才开了血常规的单子,如果还要检测血液中的药物残留,需要再额外开什么化验单?”

      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辛嘉树正在数输液袋里药液滴落的速度。

      一滴、两滴、三滴……
      时间过得好慢。

      一个人吊水是真的很无聊,而他手边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不见了。
      喉咙干得发痒,想喝水却没法自己下床,稍微一动就牵扯到手背上的针头,疼得他轻轻吸气。
      更疼的是同时在被高烧和酸痛折磨的身体。

      疼得辛嘉树忽然有点委屈。
      他吸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那股不明来由的水意憋回去。

      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生了病,就打针吃药。
      闯了祸,就承担代价。
      任何事都是这样的道理。
      哭没有意义,只代表软弱。

      生病的事很好解决,等挂完水退了烧,他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可昨晚的事,他还是没有想到要怎么跟知贺道歉……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三道平稳而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
      辛嘉树刚觉得这个敲门方式有点熟悉,还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应了声请进。

      门开了,他扭头望过去。

      下一秒,辛嘉树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险些以为自己是烧出幻觉了,讷讷道:“纪、纪学长?”

      纪学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纪学长送他来医院的?

      就在他看到纪学长的这一刻,不久前在酒店醒来时的那一幕猛地撞回脑海。
      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与彻底断片的回忆,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感,一股脑涌进他烧得晕乎乎的脑袋。

      辛嘉树后知后觉地手足无措起来。

      他喜欢纪学长,但他昨天晚上却跟知贺……

      与他的无措截然相反的,是纪学长一如既往的平静疏离的态度。

      听到他结结巴巴的声音,纪柯微一颔首,走到了病床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在路上看见你晕倒,顺路送你来医院。”

      纪学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将充好电的手机递过来:“你的手机设了静音,开机后有来电,我没留意。”
      “现在,他又打过来了。”

      辛嘉树怔怔地低头看去。
      纪学长向他伸来的掌心里,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来电人:知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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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好,我在停更思考这本的过程里学习了很多,也越发意识到它的问题,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个故事,没能让它呈现出最初预想的模样,也没办法再写下去,所以已经按网站规定提交解V申请了,应该过段时间就会自动退款,最新章的评论都发了红包,很抱歉,谢谢等待,也谢谢你来过小树和酱汁盒的世界。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在下个故事见面=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