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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操。 ...


  •   知贺也要过来吗?
      他还以为知贺今天很忙,没有时间来玩。

      辛嘉树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就不再看手机,好奇地朝里望去,打算去里面等蒋知贺过来。
      开学后不久,为了见到纪学长,他参加过学长学姐们组织的一次聚会,地点在KTV。
      酒吧和KTV比起来,又不太一样,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更陌生的气息。

      迷离的光线从深处蔓延出来,披在门口处的年轻男生身上。
      他一进来,就吸引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形,挺拔中透着青涩,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肩上挎着一个背包,款式简单的蓝色毛衣里露出洁白的衬衫领口,是为了不着凉,今天特意加的衣服。

      当然,更引人瞩目的是那张天真且昳丽的面孔,和那双流光闪烁的漂亮眼睛。

      喧嚣的音乐声中,吧台后的调酒师朝他吹了声口哨,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艳,扬声道:“头一次来?”

      辛嘉树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当即走过去,点头的同时问:“这里是在办赌场之夜吗?”

      调酒师瞥了一眼他的身后,发现没有同伴,语气更热切些:“对啊,想喝点什么?这杯算我的。”

      辛嘉树说:“我还没有买门票。”

      调酒师就笑了,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行,在我这儿买。”

      辛嘉树哦了一声,准备付钱。
      但想了想,又问他:“学生证可以有优惠吗?”

      调酒师张开的双臂忽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把眼前这个浑身都写着干净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一圈,迟疑地问:“等一下,你……成年了吗?”

      辛嘉树说:“成年了,我马上就19岁了。”

      那确实是成年了。
      但是……

      调酒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瞥向暂时还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里的酒吧深处,压低声音道:“未成年不让进,你快出去吧。”

      辛嘉树以为对方没听清楚,立刻提高声音,认真地说:“我真的成年了,你要看身份证吗?我带了,学生证也带了。”

      调酒师:“……”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个男孩在其他人的指引下,走进了群狼环伺的酒吧。

      酒吧里面很热闹,布置得就像电影里的赌场一样,音乐震耳,灯光缭乱,来参加派对的其他客人都穿得很漂亮。
      而辛嘉树买了门票,接过筹码之后,目光毫不停留地掠过周围花花绿绿的风景,直奔重点而去。

      他要打牌!

      十分钟后,辛嘉树手边薄薄的一叠原始筹码已经堆成了小山。
      同桌的客人要换一拨,牌局暂歇,辛嘉树高速运转的大脑也能趁机休息一下。
      他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桌边不知何时已围拢了不少人,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发亮。

      辛嘉树自己的眼睛也很亮——毕竟他刚刚一口气赢光了所有对手的筹码,难免有一点小小的骄傲。

      这个赌场之夜很有意思,他喜欢这种用纸牌和人做数学博弈的感觉。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他专心算牌的时候,旁边总是有人跟他说话,嗡嗡嗡响个不停。
      有人喊他帅哥,有人夸他玩得真厉害,还有人说要请他喝酒。

      辛嘉树的心思全在牌上,没空搭理任何人,一概礼貌回答:“谢谢。”

      所以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个侍应生端着托盘站在他旁边,托盘上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酒杯。
      见他望过来,对方连忙弯腰道:“这都是请你的。”

      辛嘉树呆了一下,又说:“谢谢。”

      然后他一杯也没有拿,揣着自己赢来的筹码直奔吧台,去兑换酒水饮料了。
      他赢了那么多筹码,自己就可以换饮料,不需要别人请。

      因为等会儿还要玩牌,而且知道自己的酒量一般,所以辛嘉树没有选择换酒,而是换了菜单上标注无酒精的饮料。

      等待调酒师做饮料的时候,辛嘉树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旁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牌局。

      饮料很快推到他面前,玻璃杯底碰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辛嘉树拿起来尝了一口。
      味道酸酸甜甜,还挺好喝的。

      忽然间,不知是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人找他。
      辛嘉树不明所以,起身跟着走过去。
      是个脸色有些发红的陌生女孩,说了一些夸他的话,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辛嘉树已经知道这是很明确的感情暗示,所以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女朋友,不能跟你聊天。”
      然后就告别女生,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颜色漂亮的玻璃杯仍立在台面上,杯中的液体荡起微微的涟漪。
      辛嘉树又拿起来喝了一口,总觉得比刚才更好喝一点。

      与此同时,远处嘈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唤:“辛嘉树?”

      辛嘉树的第一反应是知贺过来了,下意识应完声后,才发现声音不太对。
      他扭头看过去。

      是韩蔚。

      辛嘉树怔了怔,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韩蔚倒主动走近,先开了口,语带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辛嘉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活动的链接,就是他从韩蔚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诚实地回答道:“我在你朋友圈里看到了这个活动。”

      闻言,韩蔚眉梢一挑,笑了:“是吗?我说怎么这么巧。怎么样,觉得这里好玩吗?”
      辛嘉树说:“好玩。”

      韩蔚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饮料杯,又说:“这是菜单上兑换价最高的饮料吧,看来你赢了不少。”

      辛嘉树嗯了一声,抿唇道:“我要继续去打牌了。”
      说着,他立刻拿起饮料起身,径直往牌桌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在信院教学楼下偶遇的时候,他一开始明明想好了要跟韩蔚保持距离,结果不知不觉就要跟着对方走了,直到被知贺叫住。
      辛嘉树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反正,不管是怎么发生的,这次他直接不跟韩蔚聊天就可以了。

      年轻男生漂亮的侧影同他擦身而过。
      韩蔚转头望着他,忽然道:“辛嘉树,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话的男生脚步一顿。
      然后,走得更快了。

      看到他近乎逃离的反应,韩蔚不禁扬了扬唇角。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被辛嘉树握在手心的玻璃杯上。

      好吧,没有什么误会。
      无论别人跟辛嘉树说了什么,让他对自己如此提防,恐怕说的都是对的。

      不过,饮料里的东西倒并不是他加的,他还不至于做这种事。

      酒吧里光线昏暗,人影杂乱,韩蔚也没看清刚才究竟是哪只手,往那个孤零零立在吧台上的玻璃杯里放了点什么。
      或许是从辛嘉树一进门就开始盯着他看的调酒师,或许是刚才在牌桌上被他赢光筹码后,恨不得掏出钱包继续输的男客人,或许是刚才那个看起来清纯害羞的搭讪女……
      谁知道呢?

      总之,显而易见的是,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从来没人教过辛嘉树一件事。
      ——在这种纵情声色的场合里,一切会入口的食物饮料,一旦离开过视线,就不能再碰了。

      既然懵懂的羔羊敢独自闯进狼窝,就该做好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准备,毕竟这里多的是见色起意的猎人。

      而韩蔚,不过是其中或许最有耐心的一个。

      自从那次在信院教学楼下偶然遇见之后,他的确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辛嘉树,也没有刻意制造见面机会。
      他只是在发觉辛嘉树并没有删掉自己的好友之后,开始时不时发一些对方大概率会感兴趣的内容。
      从对纪柯的追求,到生活的拮据,以及对数学的热爱。

      这段时间论坛里那些帖子,韩蔚也看过。
      但与那些纯粹看热闹的局外人不同的是,他并不觉得辛嘉树家境贫寒,也不觉得纪柯会永远无动于衷。
      前者可以从辛嘉树的言行气质里窥见痕迹,后者也可以从辛嘉树始终待在通信小组这一点上看出端倪。

      不过,还是那句话,韩蔚并不关心辛嘉树最终能不能成功追上纪柯。
      他只知道,辛嘉树现在还是单身。

      从三个月前,国王游戏的那个夜晚,灯光下漂亮得惊人的年轻男生天真又大胆地注视了他一分钟开始,韩蔚就对这张不知来处,却忽然飘进斑斓世界的白纸起了兴趣。
      他喜欢看白纸被染上颜色的样子。

      而且他觉得,辛嘉树对性并不抗拒,甚至可能是好奇与憧憬的。
      这本就是青春里逃不开的必修课。

      与其让周围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陌生人来上这堂课,还不如让他这个不算那么危险的学长来。
      至少,他不会真的伤害辛嘉树。

      光影摇曳间,桌上的牌局又结束了一轮。
      辛嘉树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手边的饮料杯也喝到只剩一半。
      周围不怀好意的人们离他越来越近,而灯光下眼神纯净灿烂的年轻男生对此一无所察,全心沉浸在此刻让自己觉得愉悦的游戏里。

      白皙面孔上开始升起淡淡的红意,不知是因为赢了牌的兴奋,还是因为别的。
      韩蔚因而起身,向人群中那个最夺目的焦点走去。
      他几乎已经要走到辛嘉树的身边了。

      就在这时候。
      酒吧的门口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推开,又被猛然摔合。

      一道清晰冷硬的脚步声穿透音乐刺入耳膜,不少人循声望过去。

      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投落在地面上,马丁靴重重叩响,来人身上套着一件风格硬朗的工装外套,陡然暴露在斑斓彩光下的面孔有极冷峻的线条,垂落在身侧的掌心紧攥着一只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怜的手机,手背处青筋暴起。

      韩蔚也跟着看了过去。
      韩蔚沉默了几秒。
      韩蔚又转身了。

      啊,他为什么要说又呢。

      ……
      …………

      算了。

      对猎人而言,耐心只是排在第二的要点。
      第一,是要懂得及时远离危险。
      所以,即使这一刻的韩蔚心有不愉,他依然选择了明智地走开。

      只是在走开之前,趁着那头狼还没到面前,穿过变幻的光影,韩蔚俯身靠近仍在专心玩牌的年轻男生,在一片喧嚣中低声对他说:“辛嘉树,我先回学校了。”
      “记住,无论今天发生什么,那都只是性而已。”

      辛嘉树不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抬起头。
      韩蔚却已转身没入人群,消失得无声无息。

      下一秒,一道更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辛嘉树的眼睛倏地一亮,喊他:“知贺!”

      蒋知贺来的方向逆着光,所以辛嘉树不是很能看得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问:“好玩吗?”

      “很好玩!”辛嘉树诚实地答,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雀跃,“你要不要也试试?”

      光斑绚烂的暗色里,就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蒋知贺在他身边坐下了。

      而知贺坐下之后,辛嘉树顿时觉得这个赌场之夜变得更好玩了,因为先前始终萦绕在耳畔的嗡嗡说话声霎时清静了不少。

      每当辛嘉树算对了牌,就会兴奋地对身边人耳语:“知贺,我又要赢了!”
      耳畔就会传来一声简短的应:“嗯。”

      等待洗牌的间隙,辛嘉树想起先前有关纪学长的小小进步,主动和好朋友分享:“我本来想喊纪学长一块过来玩,本来以为他不会理我,但是他回了,虽然还是拒绝了我,这算不算是有进展?”
      身边人好像笑了一声:“算。”

      辛嘉树又赢了一把,把面前已经快要堆不下的筹码推到知贺那里,问他:“知贺你要玩吗?”
      蒋知贺说:“你玩。”
      辛嘉树就继续玩了。

      直到他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打算脱掉穿在外面的毛衣时,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他后腰。
      因为脱外衣的动作而大幅掀起的衬衫衣摆,被牢牢压住了,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而来。

      今晚有些过于敏感的皮肤霎时传来一阵触电似的热意,辛嘉树浑身一僵,侧眸望去,才看见身旁的竹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知贺好像在生气。

      辛嘉树这样想着,放下了手中的牌。
      可能是玩得久了,用脑过度,不止身上热,脑袋也变得越来越胀。
      他没有再去管自己赢来的那堆筹码,起身和知贺走到相对人少一些的地方,问他:“知贺,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知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外面的深秋一样凉。
      辛嘉树就知道他真的在生气。

      他想了想,小声说:“生日快乐,不要生气。”
      安慰的同时,他把自己先前特意留下一半的饮料递给他,说:“这个很好喝,你要不要尝一尝?”

      他们总是会分享一个蛋糕,自然也会分享其他一切美好的东西。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壁映着缭乱的彩光,在生气的竹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后喝掉了。
      玻璃杯见了底,被重重撂回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辛嘉树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好喝吗?”

      而蒋知贺没有回答他,只沉声叫他的名字:“辛嘉树。”
      熟悉的嗓音里翻滚着汹涌的情绪,风暴一般。

      辛嘉树想,知贺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他在努力想解决的对策,可脑袋越来越昏沉了,脚底也在发软,有些站不稳。
      他正想告诉身边人,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视野却骤然一黑。

      酒吧灯光全灭,音乐戛然而止,喇叭里传来一声高喊:“接下来,黑夜时间——!”

      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猝不及防被黑暗笼罩的辛嘉树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外逃。
      却在下一秒,感觉到熟悉的温热覆过眼睑,仓皇中差点跌倒的身体也被一股力道牢牢支撑住。

      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蒋知贺本能地看向身侧的人,伸手护住他的眼睛。

      辛嘉树怕黑,尤其是怕这种光亮被动灭掉的时刻。
      所以从小他过生日吃蛋糕的时候,都没有关掉灯再吹蜡烛的习惯。
      每一次,都是蒋知贺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等待他在这片温暖安全的黑暗里吹蜡烛,许愿。
      他从来不怕那片温暖的黑。

      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不知多少个这样的生日。

      掌心里传来细微鲜明的颤栗。
      从昨天开始就积压在蒋知贺心头的怒意,有一瞬间的松动。
      一瞬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更汹涌的、难以名状的愤怒。

      他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关系,陪伴彼此的时间远远多过至亲的家人。
      辛嘉树怎么能对他撒谎?
      连对辛嘉树心怀恶意的室友都清楚知道的事,他却竟然不知道。
      唯独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可这个开始唯独瞒着他的辛嘉树,却仍然在零点跟他说生日快乐,依旧像小时候那样,要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光怪陆离的黑暗里,蒋知贺再也压不住满腔的火气,厉声问他:“辛嘉树,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刻的辛嘉树说不出话,潮热的眼睫在他掌心中簌簌地颤动。

      蒋知贺低骂了一声,转头对旁边吧台后晃动的人影道:“开灯。”
      调酒师说:“抱歉,这是我们的固定环节……”

      话音未落,他听见更沉的两个字:“开灯。”
      无端地,仍想解释的话音塞在了嗓子眼。

      很快,灯亮了。
      灯光的明度重新回到视野,蒋知贺松开了手。
      怒气未消的目光却陡然僵住。

      眼前的辛嘉树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反而从颈间到脸颊都漫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一向清润的嗓音被急促的呼吸搅得绵软。

      蒋知贺听见他惶然地说:“知贺,这里好热……”
      说着,他就要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扣子来不及解开,白皙的手腕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住。
      蒋知贺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凝声问他:“你刚才吃了什么?”

      而辛嘉树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回答这个问题,只顾着喃喃地喊热。
      被他紧扣在掌中的手腕努力地想要挣脱。

      这里不同寻常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不少目光望过来。
      在那些意味各异的眼神落到辛嘉树身上之前,那件宽大硬挺的工装外套已经盖了上来。

      蒋知贺不由分说地将眼前意识正在迅速涣散的人扯了起来,问他:“自己能走吗?”
      辛嘉树眨眨眼睛,好像在努力找视线的焦点,说:“……能。”

      蒋知贺刚要松开手,几乎被半揽在他怀里的人就软软地朝一旁倒下去。
      他不再浪费时间,打横将人抱起。
      冰冷的目光扫过旁边欲言又止的调酒师:“最近的酒店在哪儿?”

      辛嘉树是奔着酒吧里的活动来的,一心只想玩纸牌游戏,没有闲心吃东西,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那杯饮料。
      而蒋知贺刚刚也喝了半杯。
      这种情况不可能再回学校,也来不及去医院。

      片刻后,酒店房间。

      浴室里的花洒被调到中等偏凉的水温,淅淅沥沥的水声填满整个空间。
      浑身都热得不正常的人被塞进了浴缸,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剥去,又像泳池里那一尾雪白的鱼。

      刚退到门边的蒋知贺冷声喊他的名字:“辛嘉树,你自己解决。”

      蒋知贺开了两间房,这种情况下,他不适合和辛嘉树待在一起。
      他正要关上门,浴缸里那个迷迷糊糊的人又要倒下去。

      握着门把手的宽大指节猛然收紧。
      高大身影重新回到浴缸边,一把将人从水里捞起来。

      意识接近混沌的辛嘉树听见一道压着怒气的声音。
      “辛嘉树,我不在,你是不是要一个人淹死在浴缸里?!”

      浴缸?
      他好像是坐在什么冰凉光滑的陶瓷面上,凉凉的,很舒服。

      辛嘉树尝试转动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小声回答:“不要淹死。”

      那道熟悉的嗓音依然带着火气:“那你坐好,自己解决!”
      辛嘉树就听话地哦了一声。

      他会解决的,所以他问:“知贺,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被水流声浸没的空气骤然一静,随即耳畔又传来一声低骂。

      辛嘉树正想问他为什么更生气了,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被捕兽夹突兀地咬住。
      他猛地瑟缩起来,下意识喊:“疼……”

      身侧响起一声带着戾气的低语:“疼点让你长记性,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虽然身边人的声音还是很凶,可那阵猝不及防的疼痛已经散去了,他放轻了力道。

      辛嘉树一直知道,从小学习格斗的蒋知贺掌心长着一层茧。
      可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那层茧的存在。

      关节之间、指腹、掌心……茧最厚的地方粗糙而温暖,激起一阵阵带着电流的战栗,他好像被裹进一张不断收紧的网里。
      网越收越紧,那种温暖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得令人晕眩。

      在大脑忽然陷入空白的那一霎,辛嘉树急促地喘着气,听见身边人压抑的问句:“有没有清醒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迟钝地点点头。
      辛嘉树想,他很清醒的,他的脑袋里盛满了五颜六色的扑克牌,黑桃、红心、方块、梅花……
      闪烁变幻的扑克牌里,是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漆黑的眼眸里蔓延着一种浓郁而陌生的情绪,眉骨上的薄汗在昏黄光线里闪烁。

      不对,一点也不陌生。
      辛嘉树想起来了,知贺每次练拳的时候,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澎湃又爆裂。

      蒋知贺见他点了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花洒打开,起身就要往外走。
      辛嘉树却问他:“知贺,你要去哪里?”
      是不是要去切蛋糕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要追出去,被水光浸湿的双腿不顾高度就要往浴缸边缘撞。
      蒋知贺额角一跳,竭力压抑着身体里濒临失控的躁动,伸手把人拎起来,离开处处危险的浴室,扔到床上。

      “清醒了就给我好好睡觉。”
      知贺的声音很低,他很努力才听清。

      可是辛嘉树不想睡觉。
      他不困,他仍然觉得很热。

      跌坐在床上的辛嘉树看着眼前那处被灯光勾勒得分外明显的形状,呆呆地想,知贺应该也很热。
      他还想,帮知贺疏解欲.望,就像小时候陪他练拳一样。
      有什么分别呢?

      所以辛嘉树主动靠过去,灯光潮水般漫过他雪白的手背。
      被他触碰到的那具躯体陡然绷紧。
      发顶传来一声近乎咬牙切齿的低吼:“辛嘉树!”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男生模糊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知贺的格斗学得很好,不像他,他学得不好,堪堪学会了那些能一招致命的绞技,足够防身之后,就放弃了继续练下去。
      但他也有比知贺学得更多的东西。

      他的掌心没有茧,比知贺的手要柔软很多。
      而且,对男生来说,还有比手心更柔软的地方。

      在辛嘉树主动低下头的那一刻,他被一股猛然爆发的力道拽到了床心,像被一座沉甸甸的山笼罩了。
      在陡然陷落的床面上,熟悉到骨子里的竹马哑着声音质问他:“从哪里学来的?”

      从哪里?
      辛嘉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说:“对不起,知贺,不要生气。”
      还说:“不要告诉我爸。”

      从小到大,他们一起闯了好多祸,有些瞒过了大人,有些没有,所以挨了重重的罚。
      但每一次,都是他们一起。

      知贺就没有再说话了,耳畔只剩下彻底溃堤的喘.息。

      时光好像倒流回过去,在训练室冰凉坚硬的地面上,他和小小的蒋知贺缠打成一团,他没有练格斗的天分,也对它不那么感兴趣,总是输的那一个。
      所以这一刻,辛嘉树依然自觉做了输的那一个。

      那天在更衣室里,蒋知贺让他放松,忍住肌肉拉伸的疼痛,不算久远的回忆和耳畔沙哑着让他放松的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
      所以在那些笨拙生.涩的探索里,他忍住了,没有喊疼,只在疼到极点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掉着眼泪认输。

      可是好像没有用,或许知贺已经对他宽容,或许是他的感.官早就过载崩坏。
      眼泪与汗水令漆黑的睫羽湿漉成绺,又被愈演愈烈的高温蒸干。

      铺散在枕间的碎发像绸缎一样柔软,蒋知贺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深深按进怀里。
      恍惚间,他想起很久以前,窗明几净的训练室里,他总是一次一次看见这样柔软的发顶。

      辛嘉树低着头,柔软的掌心拂过他的指腹,认真地替他解开用来保护关节的绑带。
      黑色的绑带在空气中垂落下来,一圈又一圈。
      他松了松刚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手指,用力过猛的疼痛渐渐消退,被流水似温暖的麻意席卷。

      他也想起那个夏的尾巴,金箔般的日光,满室喧闹的人影,镶满泳池的蓝。
      想起瓷砖上晃荡的光斑,被另一个人揽在怀里的身体,耀眼的雪白。

      时间就这样在雪白里融化了。
      蒋知贺不记得过去了多久,只是在某一刻,在大脑里作祟的混乱稍退,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操。”

      而身下的人已在漫长的纠缠里变得愈发混沌,像一朵迷路的云。
      那朵云听见他难以置信的低骂,好像吓了一跳,迷迷蒙蒙地问他:“还来?不要了吧,我觉得我差不多醒了……”

      蒋知贺来不及再想更多,几乎要被他气笑。
      正在他胸口流淌的云,逐渐和许多天前海边黄昏里的云霞重合起来。
      海风里飘荡着那时的确很清醒的声音,辛嘉树认认真真地说:“你去拍的话一定更好看。”

      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所有焦灼的戾气仍淤积在身体里,找不到出口。
      陷在有生以来彼此最亲密的距离里,蒋知贺又咬牙问了一次:“辛嘉树,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怀里人便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被雾气模糊的眼睛里只映出他的身影,毫不设防,也没有隐瞒。
      就像最纯真的孩提时代。

      蒋知贺的声音忽然又喑哑下来。
      “……算了。”他说,“那就再来一次。”

      他以为怀里刚刚还在拒绝的人会再一次说不要,因为那具柔软的身体是在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下一秒,传进耳畔的零碎呢喃却是:“知贺,我可不可以坐在上面?”

      蒋知贺呼吸一滞,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过分:“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这一次,辛嘉树想起来了。
      他小声说:“从电影里,和哥哥那一部……”
      那部不正常的、禁忌的。
      不该看的电影。

      颊边涌来的呼吸声骤然变重,知贺好像更生气了:“你自己偷看了?”
      辛嘉树很乖地承认:“嗯……对不起。”

      蒋知贺说:“你在对不起什么?”

      呼吸那么热,他分不出来知贺是在生气还是在笑,也的确不明白答案。
      只好说:“不知道……”

      “还学了什么?”
      “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兄弟……唔,不对,是朋友……”

      这一次,他清楚听见知贺的笑声。
      很轻。
      但沉得像要将摇摇欲坠的小树,卷进一场更剧烈的风暴。

      “嗯,别管了,等醒了再当朋友。”他说。

      辛嘉树如愿以偿地体验到了好奇的姿势。
      可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

      辛嘉树记得蒋知贺从小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像头上满发条的小豹子,每个大人都说他天生就是进部队的料。
      还记得他小时候有虎牙,尖尖的,跟他这个人一样霸道任性,会把苹果咬得很坏。

      原来,知贺长大了也没有变。
      虎牙仍然在那里。

      而他变成了一颗苹果。

      光洁的、脆弱的苹果。
      扑通掉进了毫无法度的原始丛林。
      有野兽吃掉了他的身体,囫囵吞枣的,连核都咽下。
      他被咬得很坏。

      意识里只剩模糊潮.热的呼吸,笑声。
      很野蛮,又生.涩的温柔。
      和衣物一起散落在地的手机,闷在口袋里响起一声蜂鸣。

      到了零点。

      在属于他的十九岁真正到来之前,礼物蛋糕已经拆开了很久,洁白柔软的糕体早就被胡闹的孩子玩得一塌糊涂,不成样子。
      辛嘉树又想哭了,他后悔告诉蒋知贺自己偷看过什么。
      他早就哭过一次又一次。

      沁满脸颊的眼泪潮湿得要命。
      多可怜。

      立了一夜的生日蜡烛才终于被点燃。
      融化的蜡芯流淌到蛋糕上。
      像烟花浓郁,滚.烫。

      就在这个瞬间,温热粗砺的掌心忽然覆住他的眼。
      如同儿时那样,好像在等他许愿。

      耳畔同时响起那道最熟悉的,此刻却又沙哑得格外陌生的声音:“你也长大一岁了。”
      一起长大的竹马喘着粗气,梦一样浓烈。

      “生日快乐。”
      “……小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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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好,我在停更思考这本的过程里学习了很多,也越发意识到它的问题,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个故事,没能让它呈现出最初预想的模样,也没办法再写下去,所以已经按网站规定提交解V申请了,应该过段时间就会自动退款,最新章的评论都发了红包,很抱歉,谢谢等待,也谢谢你来过小树和酱汁盒的世界。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在下个故事见面=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