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36、睛觉镇海雾重重重3

　　与廖云度对视一眼，苏宥起身，放轻了脚步贴在门边朝走廊上看。
　　廖云度去喊昀德，哪知他睡得太死，一时半会儿竟然喊不醒他，遂作罢，也贴上来。
　　他拿手指在窗棂纸上一戳，就有两个小孔洞，能让他们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动静。
　　黑峻峻的走廊上，渐渐起了黑雾，从楼梯处涌进来，穿过他们门前的走廊，一直到林二饼门前停下，静静蛰伏在地上。
　　“怎么又是雾啊。”廖云度显然已经对雾这种东西没了好印象，叹息了一口。
　　苏宥睁着一只眼往外看，不忘调侃：“或许是雾比较有神秘感，你看仙仙鬼鬼都喜欢用雾。”
　　这话廖云度觉得还挺有道理，深吸一口气，铆足了精神继续扒着门。
　　莲生从苏宥领口冒出来，也来看这雾：“这雾像是生死海的祟雾。”
　　“生死海不是与凡间有结界相隔吗？”
　　苏宥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是罔苼作乱，将结界破了。
　　思及这镇上的异样，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如果结界已破，恶鬼必然出逃，他们为什么没有感受到恶鬼的气息呢？
　　如此想着，苏宥觉得有必要提醒莲生一句：“莲生，你千万不要擅自现出鬼身。我怕你受恶鬼影响。”
　　莲生的两只纸片手摁在窗棂麻纸上，无奈道：“我知道了。”
　　仔细听，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甜蜜。
　　还没等苏宥再好生叮嘱，廖云度一把抓住了苏宥的袖子，嗓子已然有些抖。
　　“出现了。”
　　苏宥一看，才知道廖云度为何会抖。
　　廖云度平日干的文书活，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怖的鬼怪。
　　就在他们正前方，从楼梯口处晃晃悠悠飘上来一个黑影。那些祟雾都像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萦绕在它周身，散发着阵阵浓郁的腥臭。
　　生得也极其高大，将整个空间都占满了
　　等它走近，才看清，它身上的盔甲已经腐烂斑驳，胸口原本戴的护心镜的位置被利器开了大洞，露出里面腐臭生蛆的内脏。肩上一颗缺了一半的脑袋，挂在嘴边的眼球滴溜溜乱转，扫视着周围。
　　苏宥肚内一阵翻江倒海，恶寒心想：相比之下，鬼界的正经鬼长得可算是眉清目秀了。
　　“果真是生死海的恶鬼魂。”莲生撇眉。
　　恶鬼魂眼球定住，正看向了他们。
　　廖云度两眼一黑：“它做什么往我们这来了。”
　　他战战兢兢地唤出本命法宝，是一只毛笔，凭空在门上画上几道符。
　　腥臭渐近，二人后退一步，苏宥将涤尘横在胸前。
　　这样蓄势待发的险要关头，后面昀德的呼噜就显得格外扎耳。
　　那东西越靠越近，廖云度画的符显出隐隐白光，发出无声的警告。
　　它立在了门外，两方互相僵持，廖云度龇牙咧嘴快要站不住了。苏宥也是手持着剑，背上下了冷汗。
　　幸好，在如此的一阵沉寂之后，那鬼就飘走了。
　　苏宥将气息掩住，悄默声地凑上窗户，眼见那鬼往林二饼门那里飘。
　　它在门前停住，伸出缺斤少两的一只手，想要去推。但苏宥先前贴在门上的符咒在同一时间浮上门面，发出一道亮如白昼的光，那鬼手顿时发出滋滋的被灼烧声。
　　立时，它手一缩，发出恪恪恪的颚骨摩擦声，整个身体蜷在一起，化作一团黑雾开始撞门。
　　“咚！咚！咚！”
　　猛烈的撞击声和不断的滋滋声融合在一起，苏宥不知道林二饼和阿丹醒了没有，这么响的声音还不醒着实说不过去。
　　“怎么办？出去吗？”廖云度抖了三抖。
　　苏宥密切关注着林二饼的房门，他的符咒居然算是很稳定，在剧烈的撞击中依然□□。
　　那恶鬼眼见着撞不开，一眨眼间朝窗外溜出去。
　　“你看好昀德。”苏宥一闪身，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他闪得太快，留下廖云度站在原地，他回头去摇压根不见醒意的昀德，不顾三七二十一了，扯着他的耳朵叫他：“昀德仙官！”
　　昀德头晕目眩间被他震醒，睁眼，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却突然哇啦一张嘴，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朝地上狂吐。
　　廖云度人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吐出一只不可言说的生物，拖着一掌长的身体，头是一颗满是血丝的眼珠，在那堆污秽里翻滚挣扎，很快就不动了。
　　另一边，苏宥缀在那恶鬼之后，看着它进了附近一家铺面。
　　破门而入之后，刚好看见它趴伏在一个凡人床边，将一股黑气往他耳朵里钻。
　　苏宥快步上前去，涤尘剑一挑，恶鬼随即惨厉尖叫，从凡人身边移开，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里。
　　“这就跑了？”苏宥愣在原地。
　　莲生道：“它该是没有实体。”
　　再去看那个凡人，面目安详，直挺挺地躺着。苏宥念咒在他身上扫过，猛然瞧见他腹中有一团黑影，便觉得不妙，抬手在那里画了几道，然后喊醒了那个凡人。
　　这人还没有从梦中回过神来，冷不丁见了一张貌绝冠玉的脸，“神仙”二字刚到嘴边，就被他两指点在喉间，感到一阵油然的恶心，吐出了一口黑色的影子。
　　随后眼一黑，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没有理会涤尘不情不愿的嗡鸣，苏宥用它扒拉了一下那黑色的一团，确定已经没了生气。
　　涤尘剑光一过，黑影就消散不见。
　　苏宥周围转了一转，发觉这人屋里反常的没有鱼，这在这个镇上几乎是一件怪异的事情。
　　除非是他也认为这鱼有问题。
　　那这恶鬼魂找上他，也就说得通了。
　　听得苏宥回来的声音，廖云度崩溃地喊：“苏宥仙官，昀德仙官吐了！”
　　昀德虚弱地咳嗽一声。
　　苏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上前一看，果然是和刚才的黑影同样的东西。
　　只不过这只发育得更为完全，已经有了具体的真身。
　　“你我都有仙法护体，没道理会让邪祟侵了体。”
　　廖云度嫌恶地用一块破布遮住了地上的东西：“我就想你今天怎么能睡过了头。”
　　昀德没有力气和他掰扯，堂堂的仙界武官，居然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抽干了大部分的法力，足以看出这东西的厉害。
　　苏宥皱眉思忖：“你仔细想想，今天有什么时候，会让它有机会寄居到你身上的？”
　　“我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特别是廖云度，我干了什么他就也干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他突然卡壳说不动了，廖云度也恍然大悟：“是那盘丁鱼干！”
　　终归是这里的鱼被附上了恶鬼邪气，被人吃到肚子里，就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人身体里，开始吸取人的精气，借以成长。而昀德则是仙体，精气纯正，这才让他腹中的东西成长得更快了些，也幸好他是仙体，才让这怪物自己受不住，主动脱离出来。
　　而刚才的恶鬼魂要找林二饼，许是白日察觉到林二饼能闻出鬼气，便要在他腹中种下这怪物，同化他，和那个凡人一样，成为怪物成长的温床。
　　待到林二饼将其带到纹水镇上，就可以破肚而出，危害更多的人。
　　那些来睛觉镇上采办的商人腹中想必也有了这东西。
　　苏宥问：“要一个一个去驱邪吗？”
　　廖云度：“怕是不行，早有人离开了镇子。”
　　“只能快些找到源头，祓除它们的本源了。”
　　出海的事越发刻不容缓了，但今夜之事暂时该告一段落。
　　廖云度骂骂咧咧地运气为昀德渡上法力，昀德宽厚的肩膀耷拉着，难得老实地不吭声，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苏宥缩在榻上简陋躺下，莲生从他衣中爬出来，帮他将乱在脸上的头发理到了耳后，又哼哧哼哧地扯过薄被，盖在了他身上。廖云度远远看得眼热，说：“苏宥仙官，你的小纸人还挺好用的，能不能帮我也做一个啊？”
　　苏宥眼睛一闭，当做已经睡着了。
　　“......”
　　“好吧，我让文昭仙官帮我做。要做个有鼻子有眼的。”廖云度伤心，加大了力道，手下的昀德“诶呦”一嚎叫。
　　有鼻子有眼？
　　苏宥悄悄睁开眼，对上的正是莲生那张空白的小纸脸。
　　休憩了没几个时辰，天光就已熹微，没等他们去找林二饼，林二饼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开门后，正是林二饼那张带着青黑眼圈的惨白的小脸。
　　他身后的阿丹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眼下两坨黑痕，怕是一宿没睡。
　　林二饼心有余悸，一屁股摊在地上。
　　“昨晚，昨晚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苏宥就想着，那恶鬼魂的撞击声那么大，果然惊醒了他们。
　　但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真相为好。
　　苏宥真诚地说：“昨晚我们都睡下了，没听见什么动静，你们莫非是做了噩梦？”
　　在他半忽悠半施法下，林二饼和阿丹总算回过了神，庆幸地拍拍胸口：“是噩梦，是噩梦。”
　　昀德已经好全，此时斗志昂扬，恨不得立刻出发，将昨晚折磨他的罪魁祸首擒拿归案：“我们什么时候出海？”
　　林二饼道：“用过早饭就可以走，今天天还算不错。”
　　说着，他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东西，指向苏宥肩上的纸人：“它这样真有趣。”
　　廖云度也看过去，好嘛，昨天说的被苏宥记住了——
　　苏宥仙官给他的小纸人画上了一对豆豆眼，外加一条弧线以示微笑，哪哪都透着乖巧。

作者有话说

　　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