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来春

4、三寸

　　慢慢地我发现邢郁越来越坏，他时不时在我耳边哑着嗓子说话，亲吻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快要溺毙在罂粟花海里，起伏着胸膛不断深呼吸。
　　他把那本画册一页一页地画满，隔三差五为我翻墙去买各种好吃的，他的抽屉里塞满试卷和教辅，还有为我准备的感冒药和一大堆糖果，我以前还会因为低血糖而难受，自从邢郁和我在一起后，我甚至快忘记了自己有低血糖，因为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病虫无法从任何缝隙钻入我的身体，啃噬我的骨血。
　　唯一能让我刻骨的只有邢郁。

　　闻川最早发现了不对劲，有一天下课他悄悄趴在我耳边，用说给自己鼻子听的声音问我：“你和邢郁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很震惊，瞪着眼睛看他，不知道该不该否认。
　　闻川把我的脑袋摁在书桌上，继续小声说道：“别想否认，我眼光可精明了。我说你从小没什么感情，对什么都看的很淡，怎么一动心起来就玩这么大？”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邢郁……不好吗？”
　　闻川一巴掌拍我脑门上，恨铁不成钢说道：“好，怎么不好？那可太好了。问题是你们……你两都是……虽然现在社会挺开放的，但是……”
　　闻川说不下去了，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们这样不正常吗？”
　　闻川又一巴掌拍我脑门上：“我踏马没这么说，我觉得正常，但是很多人觉得不正常。”
　　我笑了，我很少从藏物柜里拿方糖了，这次也是一样，笑的很真诚：“没关系，邢郁不在乎，你不在乎，我就不在乎。”
　　闻川叹了口气，拿我没辙。他第三次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说道：“那你他妈的对邢郁好点啊，别气性一上来就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
　　我其实有句话想问，但邢郁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我看见他伸长胳膊一巴掌拍在闻川的脑门上：“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欺负谁呢？”
　　闻川疼的嗷嗷叫，坏笑道：“挺护短啊邢哥。”
　　邢郁看看我，又看了看闻川，他那么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朝闻川笑了笑。

　　我和邢郁有过几次非常深入彼此的对话，他对我的性格很担心，所以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我说我有一个藏物柜，里面装着用来伪装自己的东西，可以让我变得和平常人一样。当然这个藏物柜不过是我虚构的意象，我只是用此来激励自己去微笑，去聊天，让眼睛里时常亮着光。
　　我一辈子忘不掉邢郁听完以后是怎么和我说的。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但是你错愕了一下，很快就让它亮了起来。而且你的长相惊艳到了我，我绝对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当时我就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念远，我真正喜欢上你，是看见你朝喜欢你的女生鞠躬道谢，彬彬有礼，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疏离。你不知道那样的你在我眼里有多温柔。我想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就应该吸引别人靠近。”
　　“后来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总觉得你缺了点什么，我只能试探着你，先和你做朋友。”
　　“直到阿姨告诉了我，我才真正明白你有多努力，我被你弹琴的模样彻底吸引，我想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你会不会因此好受一点，因此更能理解某些感情。”
　　“你说你有一个藏物柜，里面装着你的宝物，它们都是用来救你的。你说你只知道一点一点往外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尽。”
　　“那我来帮你一点一点往里添吧。直到某天你不需要这个柜子了，换我做你的宝藏。”

　　我不得不再次承认，每当我回想起这些话，我就没法不喜欢邢郁。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邢郁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起初只是有些风言风语，后来甚至有女生在向我表白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在和邢郁谈恋爱。
　　我有些苦恼，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邢郁。
　　他问我：“你怕吗？”
　　我摇摇头。
　　邢郁牵着我的手，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道：“那就好，我真怕你说害怕。”
　　我觉得有点好笑，邢郁这话说的很绕口。
　　我拍了拍他的背，说：“你想公开吗？”
　　邢郁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宝贝儿，你认真的？”
　　我只看着他，没说话。
　　邢郁问：“你知道公开意味着什么吗？我怕你不明白，你得先弄明白这件事的性质。”
　　我说：“闻川告诉过我了。”
　　邢郁噎住了，顿了一会问：“你真不怕？”
　　我说：“还行。”
　　邢郁：“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在乎？”
　　我说：“还行。”
　　邢郁直勾勾看着我又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
　　我说：“还行。”
　　邢郁开心地抱着我转圈，我被他幼稚的行为震撼到了。他说：“我他妈的是真喜欢你说还行。”

　　我们拍了一张照片，没有脸，只照了我们脖子以下的身体，那天我穿着休闲牛仔裤，搭着灰色的卫衣，邢郁用黑色卫衣搭了条墨绿色工装裤，我们穿着一样的白鞋。
　　邢郁让我自己想文案，我想了半天，打了句“谢谢，有事吗？”
　　邢郁看了乐了半天，合不拢嘴的那种，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我够拽，他特喜欢。

　　我们没想到的是，半个小时过去后我和邢郁的空间就炸了，疯狂上涨的访客记录和小窗消息连番轰炸着我们的手机。我点开那条说说的评论一看，全是小女生在啊啊啊啊啊尖叫，还有一堆的99。
　　我点开几个熟人的消息，发现大家都抱有善意地在祝福我，以及表达自己的震惊。这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唾骂声和鄙夷声，也许是有的，但是那些声音没有让我听到，因此我也心怀感激。

　　我看到了当面告白的两个女生的评论，她们还给我发了私信。
　　邢郁一边回着消息一边问我：“宝贝儿，你的小迷妹们说什么了没？”
　　我抬头看看他，说道：“她们释然了。”
　　邢郁投来诧异的目光：“就没了？”
　　“她们说从女友粉改cp粉了，还请我务必周更。”
　　邢郁丢了手机就把我压在沙发上亲，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脖颈。
　　邢郁埋头在我的锁骨处亲啃：“那你务必满足她们。”
　　我满脸通红地将脸埋在邢郁的衣领处，感受到他火热的勃发，我身子一抖，瓮声瓮气道：“邢郁……”
　　邢郁揉揉我的头，哑着嗓子道：“我知道，宝贝儿，我不会的。”
　　他蹭着我们彼此，鼻息喷洒在我的脸颊，我抿着唇，忍着不吭声，听着耳畔邢郁的粗喘，闭着眼睛和他一起享受极乐。
　　他温柔又缱绻地亲吻着我的鼻根和眼角，把我的眼泪一点点舔干，揪着我的鼻子问道：“小哭包，你这样以后怎么受得了？”
　　我瘪瘪嘴，委委屈屈地不吭声。
　　邢郁嘴角上扬，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我，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余韵过后我们躺在沙发上闲聊，邢郁当我的人肉垫子。

　　我带着邢郁回家玩过几次，我妈已经对邢郁全无疑虑了，她甚至觉得邢郁比闻川更讨喜，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再回家玩。可我妈不知道，每次我两进了卧室一锁门，邢郁就像头狼一样眼冒精光，把我吃的一干二净。
　　我撑着身子踹气，用手掌挡住刺眼的灯光，感受着邢郁的炽热。

　　我们从没做到那一步，我没做好准备，邢郁说他舍不得欺负我。
　　有天我惯例带着邢郁回家，碰巧遇到我哥休假，连夜赶航班飞了回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他充满警惕地打量着邢郁，眸子里是不善的神韵。
　　我妈叽叽喳喳开始向我哥介绍邢郁，还硬要拉着他们握手。
　　邢郁礼貌友好地和我哥相握，可我总觉得他们直接暗流涌动。
　　果不其然，当我妈去做午饭的时候，我哥把我赶进了房间，勾着邢郁朝他的书房走去。
　　我就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们，我并不担心邢郁。

　　十几分钟后邢郁回来了，我哥一脸黑线跟在他身后，拎起我的衣服就要把我往外拖。
　　邢郁干脆地“啪”一声拍开了我哥的手，在我哥的怒视下把我护在怀里。
　　江怀宇冷笑一声：“你两什么意思，一致对外？”
　　邢郁皮笑肉不笑道：“不敢，这哪有外？”
　　我很想笑，邢郁的脸皮太厚了。
　　我哥看着我，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估计我妈也不会感到不适了。”
　　那是自然，因为我从小怪到大。

　　那天晚上我哥找我谈了好久，告诉我：“那个邢郁是个很优秀的人，出类拔萃，他既然这么喜欢你，你不能辜负别人，你把你那点性子好好的管束住，你可千万别玩了几个月跑回来告诉我说，你对他没感情了。”
　　我有问题想问他，可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