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十二点半，全市最好最贵的餐厅包房里，程淮姜之林百川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先前方爻分析得没错，林百川和程淮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怎么亲近，再加上林百川又一走那么多年，现在就更加没什么话可说了，就连程淮结婚的事儿林百川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姜之。”互相沉默了半晌后，程淮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你好。”姜之从椅子上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百川一眼，随即冲他伸出了手，“我叫姜之，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
姜之的话就是典型的商业客套话，林百川站起身，两人十分客气地握了握手，随后就又将目光对准了程淮。
“你结婚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样吧，回头我补一份大礼亲自送去你家，也顺便认认门什么的，我刚回来，这里的很多事我都不太清楚，你也好教教我。”林百川说。
程淮笑了笑，一双修长的手指交叉握着，语气听上去轻松极了。
“我有什么可教你的？我现在可是出了名的老婆奴，整天什么都不想，一心就只想回家陪老婆。”
说话的时候，程淮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姜之那边瞥，后者则一直面带微笑，两人俨然就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林百川简直怀疑，自己要是再在这儿坐下去，估计下次身体检查的时候，他就该查出糖尿病了。
“咳……”林百川轻咳了一声，赶忙将话题往别处引。
“你给永言打电话了吗？他们几点到？”
“打了。”程淮说，“应该快了吧。”
话音未落，夏永言的声音就已经从包房外面传了进来。
“怎么着？多少年不见这感情明显淡了啊，都不派个人下去接我们一下。”
也许是真的太久没见过林百川了，夏永言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兴奋，两人一见面就又搂又抱的，反倒是方爻，自从进了包房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几乎全程都在夏永言身后站着，根本看不出他跟林百川之前的关系到底有多好。
“这不是我也刚来嘛，我正跟程淮说准备下去接你呢。”林百川笑着说。
“是嘛……”夏永言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伸手一把就搂住了林百川的肩。
“怎么样？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多少年不见你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啊，已经变成大百川了哈。”
“你怎么不说你也早就从小夏变成老夏了？”
林百川的脸都已经笑红了，但他却还是在不停地回应着夏永言那些似乎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玩笑话，而整个过程中，方爻始终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他们看。
也许是察觉到了方爻的不自在，互相又调侃了几句之后，夏永言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往旁边让了让，故意让林百川站在了方爻的正对面。
在看到方爻那张脸的时候，林百川脸上的笑立马就淡了不少，但最后，他还是冲着方爻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方爻伸手跟他握了握，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个……要不先坐吧，我们坐下聊。”眼看着这边儿的空气马上就要凝固了，站在桌子另一边的程淮立马说。
几秒钟之后，众人依次入座，程淮和姜之坐在最左边，然后依次是林百川、夏永言、陈校、陈峙，还有方爻。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叫程淮，这位是我爱人，姜之。”待大家坐定之后，程淮率先站起身说。
陈峙的座位正好在程淮正对面，他抬头看了看程淮，又看了看姜之，然后对着方爻小声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讲过的，上过新闻的那两位吗？”
“嗯。”方爻轻声应了一句，随即站起来跟姜之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方爻，这位是我爱人。”方爻丝毫不避讳地指着陈峙说。
陈峙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方爻跟自己说程淮他们上新闻的事儿上，完全没反应过来方爻口中所说的爱人指的是自己，只见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一直到身旁的陈校一脚踹在了他腿上。
“啊？什么？”陈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向方爻。
但不等方爻说话，对面站着的姜之倒是先笑出了声。
“你好啊小朋友，我叫姜之，你叫什么名字？”
“啊？”陈峙反应了几秒，随即开口道：“我叫陈峙，山岛竦峙的峙。”
姜之似乎很喜欢陈峙，一直在对着他笑，但即使这样，陈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他总觉得，一旁的林百川似乎总在盯着自己看。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得一点儿错都没有。
陈峙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下一个原本应该轮到陈校做了，但也许是考虑到陈校胆子小，陈峙才刚一坐下夏永言立马就自告奋勇地站起身准备由他来介绍陈校，但没想到，他才刚刚站直，坐在他旁边的林百川就一把又将他给按了回去。
“我先来吧。”林百川起身说。
只是做个自我介绍而已，看他站起来了，夏永言自然也不会跟他再抢，立马冲着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无所谓。
林百川冲他笑了笑，目光在众人脸上环顾了一圈，最后丝毫不出意外地落在了陈峙脸上。
“你们来之前我和姜之已经认识过了，我叫林百川，海纳百川的百川，很高兴认识你。”他对着陈峙温声道。
陈峙有些恍惚，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林百川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跟自己宣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得不立马站起来回应了林百川这份所谓的“热情”。
“陈峙，很高兴认识你。”陈峙回了一句。
说话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的交汇了那么几秒，陈峙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的外套看，就像方爻说过的那样，林百川果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方爻的意思。
“外套不错，你眼光没怎么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百川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了方爻身上，他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完全没有了面对夏永言时候的那份热情。
“是吗？”方爻哼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
“选衣服的眼光是没怎么变，但选人的眼光却变了不少。”他说。
方爻的话让林百川笑出了声，只见他边笑边摇头，但却什么都没说，片刻后，他的目光越过了陈峙径直落在了陈校的身上。
“那这位是……”
“他是我弟弟。”
“他是我男朋友。”
“我叫陈校，是……”
陈峙、陈校，夏永言，他们三个几乎是同时开的口，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别说林百川了，恐怕就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刚刚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一个说。”桌子另一头，方爻板着脸，沉声道。
“我是说.......”夏永言的手轻轻地搭上了陈校的肩，“这是我男朋友。”
“哦，也是陈峙的亲弟弟，同时还是方爻的未来小舅子。”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的自我介绍，但当话从夏永言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陈峙却注意到，林百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甚至比刚才自己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要奇怪，这让陈峙有些想不明白。
“你……”林百川望着夏永言幽幽地开了口。
“我以为你还是和之前的那个。”
此话一出，桌上瞬间就没了声音，对于夏永言之前的那些事儿，陈校完全不知情，陈峙倒是隐约听方爻提过一点儿，但每次一问到关键问题，方爻就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之前……难道夏永言之前发生过什么对他特别重要的事儿吗？陈峙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你说沈帆吗？我跟他好像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就在方爻和程淮面面相觑，全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绕过去的时候，夏永言却一脸坦然地对着林百川说道。
这么多年来，沈帆和夏永言之间的事儿几乎已经算是他们之间的禁忌话题了，程淮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而方爻……他是亲眼看着夏永言从深渊里爬上来的人，他理解夏永言心里的苦，同时也痛恨沈帆那种无耻小人。
当年，要不是夏永言说什么都要保着沈帆，估计方爻早就想办法解决掉那个人间败类了。
……
“你似乎对我的事很上心。”见林百川不说话，夏永言正色道。
说实话，在这次见面之前，他以为林百川大概早就已经把他给忘了。
“也还行。”
林百川耸了耸肩，也没再多说什么。服务员的敲门声恰到好处地掩盖掉了桌上的那丝尴尬气氛，见林百川终于坐下了，程淮立马跳出来开始打圆场，邀请林百川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他的酒吧喝两杯。
一整顿饭，陈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全程都在低着脑袋吃饭。陈校跟他状态差不多，也在闷头吃饭。方爻和林百川之间有心结，自然也不可能说话。桌上就只剩了程淮姜之还有夏永言在勉强撑着场面，可尽管如此，他们显然还是小看了林百川这个人制造冷场的速度。
“陈峙是吧？听说你之前是有女朋友的，怎么突然就看上方爻这么个大老爷们儿了？”林百川低着脑袋，没看陈峙，边吃饭边说。
陈峙吃饭的手微微一顿，林百川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摆明了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找人调查过这里的一切了，现在别说自己之前有个女朋友的事儿了，恐怕就是连自己上次住院的事儿他都已经知道了。
“嗯，方爻对我很好。”陈峙轻声回了句，继续低着头吃饭。
林百川笑了，一张脸红红的。陈峙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但却并未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丝毫的敌意。
林百川的长相不算出挑，明明还很年轻，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周围却已经有了纹路，如果说非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优点的话，那大概就只能是他的身高了，陈峙偷偷比较过，他甚至比方爻还要更高一些。
“他对谁都很好。”林百川说。
“但你猜怎么着？我觉得他对你啊，尤其不一般。”
林百川的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在撮合陈峙跟方爻一般，听得陈峙越发捉摸不透他这个人了。
不过也是，方爻之前就说过，没有人能够真正地了解林百川，他是自由，但自由的同时大概也是孤独的吧，陈峙心想。
“是嘛……”陈峙愣了半晌，最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但就在他以为对方终于要放过自己，不再追着他问东问西了的时候，林百川嘴里却又蹦出了一句令人更加大吃一惊的话。
“前些天，大概一个星期之前吧，我在国外碰巧跟你前女友见过一面，但她看起来似乎过得并不怎么样。”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话方爻全都能装作听不见的话，那这一句，就相当于是林百川现在正举着喇叭冲着方爻的耳朵喊，而且喊话的内容还偏偏就是他所感兴趣的。
“什么意思？你见过汪璟了？”方爻问。
“嗯，见过了。”林百川不以为然道。
方爻的思绪又飘回了陈峙住院的那个时候，夏永言跟郭问什么都不肯说，事后他也不是没派人打听过，但得出的结论全都出奇地统一，那就是除了夏永言和郭问之外没有人知道汪璟的具体下落。
可现在，之前他全心全意找了那么多年但始终都杳无音信的林百川突然就回来了，而且对方居然还声称见过汪璟。
以从小一起长大方爻对他的了解，林百川不像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可他到底又是怎么知道汪璟的事的？难道说陈峙之前说得没错，这些年，自己跟他就只是单方面的失联，但其实，林百川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想露面罢了……
“她在哪儿？”思索了半晌后，方爻盯着他冷声问。
“非洲。”林百川说。
“但我想你应该已经用不着亲自再去为难她了，我已经提前帮你看过了，你的仇，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爱人的仇已经有人已经帮他报过了，手段嘛……还算算不错，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林百川的话让陈峙的眉头越皱越深，那件事之后，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在汪璟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到现在，他还以为方爻他们只是简单地派人给了汪璟一点儿小教训而已，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早在他醒过来之前，汪璟就已经被夏永言和郭问联手搞去了非洲。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良久之后，陈峙喃喃地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林百川看着他，淡淡地说，“没死，但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了？”
陈峙的心不断地往下沉着，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
“你们都对她干什么了？”他转过头，盯着方爻问。
方爻很想回答他，但在这件事上，他跟陈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别看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干的。”夏永言终于开了口。
“但我没对她干什么，就只是派人把她送出国了而已，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把她送去非洲，更不知道偏偏会让百川碰上。”
对于夏永言的话，林百川不置可否。
他知道汪璟其实压根儿就不是夏永言送去非洲的，而是她自己辗转到非洲的，但刚刚，这一点被他刻意隐瞒掉了。
“我知道的事儿可不止这一点儿。”林百川说。
“我当年离开这里，还有这次突然回来，其实都是有原因的，但我觉得在座的大多数应该都对这个原因不太感兴趣，但陈峙除外，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方爻，但也不仅限于方爻，怎么样？想知道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百川满脸就四个大字：等鱼上钩。
陈峙望着他，心里突然就明白他这么着急组这次饭局的真实意图了。
他其实就是想跟自己谈谈，准确来说，是想抛开方爻跟自己单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