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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他眼瞎，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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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赵宅。
“哎哟夫人您尽管放心，那个哥儿今年十八，与二少差了两岁，模样生得清秀，那眉心砂也红艳得很，是个好生养的。”
媒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约莫四十岁，掐嗓子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讨好。
“平日里素来不爱说话，是个文静哥儿，眼里有活，会照顾人，夫人尽管去打听一番。”
端坐上首的贵妇人自顾自打量着手腕间的金镯子，闻言思索片刻：“若真如你所说，那便这个孩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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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村尾。
“哎哟喂妹子瞧你这话说得，这哪是卖人啊，你家原哥儿让好人家给看上了，你该高兴才是，人家给你二十两银子呢。”
媒人拉着村妇的手，后面半句看了圈四周才压着声说，“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乡邻里有多少人愿意娶原哥儿，人家又能给你家多少钱，你家二郎也快要成亲了吧，这哪里都得花钱啊。”
说着又夸起另一方：“我也不坑害你，你先听听人家的条件，那小郎君家住城里头，他别的不想要，就想要个像我们原哥儿一样会照顾人的，脾气也好不打骂人，这条件要不是人家乐意，哪能找到村里头啊。”
媒人看着村妇的表情，作欲走神情：“一句话，妹子你应不应这件事？不应我就找别家去。”
“……成！”村妇想着她家大郎刚抱得一个孙子、二郎要成亲的事，又想着原哥儿的毛病，咬咬牙便应下来。
一个哥儿，卖二十两银子，便是有人嚼舌根也认了，况且对方是买回去成亲的，这也算是为原哥儿的亲事着想，给他找个好人家，能吃饱穿暖。
原哥儿也该为家里人着想了。
村妇送别媒人后，心中宽慰自己。
——
平城东边的赵家二郎成亲了，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儿女，瞧着身量看不出是哥儿还是女儿，场面倒是热闹得很。
锣鼓喧天响，鞭炮不绝耳。
真稀奇，那三年里克了八个成亲对象还瞎了眼的赵二郎赵成明居然成亲了，啧啧，里头披着盖头的人真真是命硬。
一番拜堂成亲后，新人被送进了洞房，新郎官是个眼不能视物的，便也干脆留在新房里，不再出门。
赵成明站在门旁，屋内红艳的亮色成团映在他眼中，成亲一事虽是他的主意，因他不想阿娘为他多操劳费心，但这三年来每每传出他克成亲对象的传闻，其中真假掺半，也足够让人望闻生畏。
半年前他便全权交由阿娘做主，倒也没想到阿娘找来了个乡下的，还是直接花银子买回来。
人长什么模样，虽然他眼不能视物，但要求是在的——清秀、安静、和他年龄相近的哥儿，屋中这位确实符合，只不过是个哑巴而已。
他眼瞎，对方哑巴，倒是般配。
想着便笑出声，摸索到床边，抬眼看向床中心的那团红色，小心掀开红盖头，慢慢牵起那双紧张得绞一起的手：“小郎，该喝合卺酒了。”
挡住视线的红盖头被掀走，李原抬眼望着贴近的赵成明，呼吸一滞，目光出神地望着赵成明的嘴唇，他的嘴唇张合时颇为水润。
赵成明的手不像他的手，常年干活的手皮肤粗粝，很容易就摸到茧子，赵成明的手光滑无瑕，骨节分明，白得过分。
合卺酒喝完，赵成明让门外候着的仆从送来饭菜，“小郎，时间还早，你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别饿着。”
李原“嗯”声应下，他常常想过，自己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过日子，没敢想过是个俊朗郎君家。
这个郎君还待人温和，十分体贴。
只是床上颇为放浪，洞房当晚浑话说个不停，让人羞恼，欺压着他到月上枝头才堪堪止下，昏昏沉沉又在浴桶里折腾些许时间，才彻底消了声。
睁开眼时，李原便瞧见眼前沾着红痕的胸膛，热得他脸发烫，不禁往后退开些许，却也不敢多动弹，属实无甚气力。
“困就再睡会儿。”一条手臂忽而揽过来，将人搂进怀中，安抚似得拍拍后背。
李原怔住不敢动弹，便胡思乱想着。
家里把他卖到赵家给人做夫郎，事情既定，此事无甚好说；再者，他对家中的感情并不深刻，他们总将累活苦事交给他，每每又三天两头饿着他，不满意也会打他骂他哑巴。
他时时望着村口，祈盼着离开再也不回去。
如今祈盼成真，李原心中自是满足的。
两个月前赵家的人到村中提前接走他，他是高兴的，在等待成亲的日子里，他还被教会了些许未曾碰过的事物。
如绣工，阿娘总望着他的脸叹气，嘟囔着他的手不适合做绣活，便不教与他；如礼仪，乡下时用不上这些规矩，可城里头有钱人家需要。
又如繁杂衣物如何穿着得体，又如伺候夫君的本领，又如执笔识字，种种于他而言的新鲜事物，都囫囵学过些许。
且观现下情形，赵家能让他吃饱穿暖，李原当然想着讨他夫君的欢心，让日后无忧。
赵成明有一双带笑的眼眸，其实这样子并看不出来他眼睛有问题，水润润的，仿佛天生含笑。
李原挪开眼。
“小郎，该去拜见父亲母亲了。”赵成明的手抚在李原头顶，“别害怕，等会你端茶给他们喝便好，家中长辈都是好相与的，无需害怕。”
这颗脑袋毛发仍有些许粗糙，但比两月前好上不少，手中的脑袋点了点头，赵成明轻笑道：“那便来替我穿衣罢。”
李原嗯声，借着赵成明的臂腕起身，接过仆从递来的外袍，往赵成明身上穿。
靛蓝色的衣袍穿在身上，和李原身上的月白色极为相配。
跨出门槛，赵成明自然地将手搭放在自家小郎手臂上，由他扶着自己，虽然从小院到大厅的这条路他早已熟悉，但不妨他与小郎亲近，这方便小郎缓解紧张。
李原僵了一瞬，暗中抬眼偷偷看了眼赵成明的侧脸，缓缓吐出一口气，由仆从带路，他扶住赵成明前往大厅。
大厅中的人早早等待着，见人迟来也不曾责怪，只笑着让人坐下，关怀三两句后便开始敬茶。
李原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盏，来到赵家父母面前，按习俗来说，本应是跪下敬茶而后改口的，但他动作尚未进行，手中端好的茶就被接过去，手里被塞了个红封。
下人有眼力见地递上第二杯。
“好孩子，既然来了我们家里，就安心和成明好好过日子，别的便不必忧心，吃穿住行苦不了你的。”赵夫人握起李原的手温和道。
赵家的人并不算多，赵家父母、大伯和大伯母、赵成明上头有个已经娶亲的哥哥、下面堂弟堂妹各一个，再小一辈的尚且还没有。
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敬茶结束后又说些家常，对李原挑着好听的话说。
回到位子上的李原从不安地附和地点头，到稍微轻松地点头，赵成明面上搭着话，暗中也拍着他的手安抚着。
其他人自然能瞧见这些小动作，唇间的笑意更深。
日头渐渐到了午时，便传了午膳。
午后回到赵成明院子中，李原松了一大口气，方才太多人了，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可他从前在家中习惯被忽略，长辈的关怀让他颇为无所适从。
他们在说话时不会落下他，李原不可能冷着脸，本就不能说话，便只好努力扬起笑容的用点头或摇头回答。
或许在后面时注意到他的不习惯，便提着赵成明的名字，让他多多照看，不能让人受苦。
而且他的夫君一直在旁安抚着他，更是令他安心。
李原说不清这些被关护的感觉，只觉得心口微微涨痛，发自心底觉得暖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