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逐阳》素圈

20、第 20 章

　　刑禾将电话放在床头，漆黑的眼睛落在他带来的，一张刑嘉木的照片上。

　　照片是他偷拍的，照片里的刑嘉木正站在冰箱前弯着腰给自己拿冻酸奶。

　　刑禾当时应该是叫了刑嘉木一声，使得他的脸正对着镜头，眼神中虽然带着一丝恼怒，但没关系，刑禾最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雷西和柳婶儿的事警察应该已经查到些什么，那两次太匆忙了，刑禾甚至没来得及掩藏自己。

　　还有刑嘉木，他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从刚刚的电话里刑禾能感觉得出来，他有事要问自己，但最后，他却又什么都没问。

　　那句“你是我的。”还回荡在耳边，刑禾摸着黑下了床，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与照片放在了一起。

　　哥，应该用不了三个月，我很快就会回去找你的，你等着我。

　　清晨，远处天边泛着一层还未来得及退下的青，刑禾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索着。

　　“来我家，事情差不多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片刻后，刑禾穿戴整齐坐在了一个偌大的客厅里，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私人泳池，整座房子显得好不气派。

　　“你这身行头不错，就是看着跟你在家时候的风格不太像。”

　　说话的是刑禾唯一的朋友，韦洁。这人不仅名字听起来像个女的长相也像个女的，但做事方面却极其果断狠戾，和刑禾处境差不多，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儿。

　　但韦洁明显比刑禾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他非常有钱，而且，他在让刑禾也变得很有钱这一点上，非常乐忠。

　　刑禾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进口皮鞋。

　　“你指的是哪个家？”

　　“当然是你哥那个家。”韦洁笑了笑，递给刑禾一个装了酒的杯子。

　　“难道我会说你老爸那个家吗？那又不是你的家，我说来干吗？”

　　刑禾没接那杯酒，韦洁挑了挑眉将酒杯放在了茶几上，自己站到了那扇落地窗前，背对着刑禾。

　　“你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弟弟了，你知道吧？”韦洁说。

　　刑禾脸色变了变，“孩子还没出生呢，你怎么就知道是弟弟？妹妹也说不定。”

　　“你更喜欢妹妹？”韦洁身子没动，微微转了转脑袋问。

　　“都不喜欢。”刑禾说，“但如果是妹妹的话说不定我会改变想法，不让她跟着刑立楚一起去死。”

　　韦洁顿了顿，手里捏着的酒杯被他转来转去，片刻后，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了刑禾对面。

　　“你想好了？要让刑立楚死？”

　　“不然呢？我妈那么爱刑立楚，那是刑立楚欠她的。”

　　韦洁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将两只胳膊伸展开搭在沙发背上，用一种舒展又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问：“那刑天阳呢？你别忘了，你可是下过保证的。”

　　刑禾的手隔着西装裤子摸了摸自己大腿上的那个纹身，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犹豫。

　　韦洁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招了招手让人取来了一大摞的A4纸，那上面，全都是刑立楚杀害刑禾母亲的证据。

　　刑禾捏着那些纸的指尖有些颤抖，韦洁收起了脸上的笑，换上了一张正儿八经的面孔。

　　“要我说，其实你也可以报警，这些证据足够判刑立楚了，那样你就不用考虑刑天阳还有南希的事了。”

　　刑禾没说话，他一张一张地慢慢看着那些纸，他在看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么被刑立楚一点一点地杀死的。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刑禾捏起一张刑天阳小时候的照片问。韦洁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是我三个月前问人买的，这上面的刑天阳看上去顶多就一岁左右吧，怎么了？”

　　“一岁。”刑禾喃喃自语着。

　　一岁，刑天阳的一岁就正好是刑立楚逼着自己，让自己保证永远不伤害刑天阳不然就卖掉房子的那个时候，刑禾拿着那张照片，心里弥漫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恨。

　　“韦洁，你说我都准备让刑立楚一起去死了，为什么还要遵守跟他的约定呢？”刑禾脸上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就连一旁的韦洁都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哆嗦。

　　“那南希呢？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刑禾将照片丢回茶几上，伸手拿起韦洁递给他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还能怎么办？刑立楚不是说他跟他们是一家人吗？既然是一家人，我当然要一起把他们送走了。”

　　韦洁看着刑禾，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现在的刑禾，和跟他刚认识的那个时候比，变了太多。

　　曾经的那个刑禾，自卑但倔强，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就只有努力赚钱给母亲治病这一条路。

　　但刑立楚亲手堵死了刑禾那条唯一的路，他为了能娶南希，不惜杀害了刑禾的母亲。

　　从那个时候开始，刑禾就变了。他开始拼命地练拳，开始跟着韦洁学习做生意，开始混迹在各种高档场所，他希望自己能亲手给母亲报仇，要不是因为他找错了报仇对象，刑立楚是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后天晚上，刑天阳要去南塔大厦下面的钢琴馆学钢琴，我查过了，刑立楚那天有一个重要的会不可能走得开，所以送刑天阳去钢琴馆的就只能是南希了，是个好机会。”

　　韦洁将平板电脑摆在刑禾面前，上面一个大大的红点标明了钢琴馆的位置。

　　“我理解你想先解决刑立楚，但眼下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你想清楚，解决刑立楚可以再找时间但南希就不一定了，她没几个月就要生了，现在几乎不出门。”韦洁又说。

　　刑禾低着头看着那个平板电脑，脑袋里快速地思考着应对方案。

　　“我要是去南塔大厦的话，沿路监控怎么办？”刑禾问。

　　韦洁冲他耸耸肩，“那个你放心，我会帮你搞定，车你也可以用我的，我会在家等着你，一直到你成功地带走南希还有刑天阳。”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就不怕我出事连累你？”刑禾的眼睛紧紧盯着韦洁，虽然他很相信韦洁，但他也一直不明白韦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韦洁对刑禾看着他的眼神表示很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往刑禾空了的酒杯里添了满满一大杯酒，慢悠悠地问：“你不信我？”

　　“信。”刑禾说，“要是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刑禾将手挡在了杯口，眼神对上了韦洁的眼神，“每个人做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想报仇，那你呢？你又为了什么？”

　　韦洁将酒瓶放回茶几上，整个人慵懒地靠着沙发靠背，“是啊，我又为了什么呢？”

　　“也许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只不过我家那位比刑立楚早死了几年，我没机会找他报仇而已。”

　　韦洁的语气听上去淡淡的，就像那些令人难过的事真的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忘掉一样。

　　“好，我需要南希和刑天阳的具体路线，还有他上钢琴课的具体时间，以及那个时间段南塔大厦附近所有路的路况，还有，我要开你车库里那辆墨绿色的车。”刑禾说。

　　“靠。”韦洁笑了起来，“你真当我这儿是搞慈善的啊，有的开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怎么着？挑着你的心头爱了？舍不得了？”刑禾玩笑道。

　　“确实是心头爱，那辆车我就开过他妈的两次你就惦记上了？别忘了，我头上还顶着留学生的帽子呢，不能太张扬。”

　　韦洁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刑禾说，刑禾冲他笑了笑，“留学生的帽子没看到，绿帽子倒是有一顶，好好查查你那些小情人吧，说不定早就背着你跟别人滚床上去了。”

　　“滚蛋。”韦洁一脚踹在茶几上，“我帮你忙你还咒我，你怎么不担心你自己的绿帽子？”

　　刑禾脸上的笑更明显了，“我又不跟别人谈，我这辈子有我哥就足够了。”

　　韦洁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还有你哥就足够了，你也没问问你哥，问问他想要你吗？”

　　刑禾耳边又响起了刑嘉木昨晚那句，“你是我的。”脸上溢出来的满足感让韦洁看得直想揍他。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没事儿了就滚吧，我还得腾出点儿工夫查我的小情人去呢。”

　　刑禾从沙发上站起来，仰头将韦洁给他倒得那杯酒喝光，随后转身往门口走去，才刚走了一步韦洁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又怎么了？”刑禾站在门口问。

　　韦洁从沙发上站起来，但没走向刑禾，他站在原地端着酒杯沉声说：“你哥那边我一直在找人盯着，警察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他被查得很紧，你最近最好不要跟他有联系。”

　　“哦，对了，你在院子里种花了？好像是什么向日葵？去找你哥的那个警察好像也很喜欢。”

　　“什么意思？”刑禾心中浮现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的人来信儿说警察好像带走了一株你的花，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

　　刑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向阳花下埋着的东西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他有种感觉，他的秘密就快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