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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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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刑嘉木送另外两个警察出门的时候,眼神突然撇到了柳婶儿家的方向,刑禾走之前那天,跟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握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见客厅里坐着的那个警察第一眼,会觉得那么面熟。
“刑先生,看来你很忙啊。”
男人将一本硬皮本子展开放在桌上,示意刑嘉木坐在他对面。
“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有很多失踪的人。”
“很多吗?不会吧。”
“三个了,就我知道的,已经三个了。”
刑嘉木没提寻人启事的事儿,但那又怎么样呢?一个正常生活的普通人周围,会突然消失三个人吗?应该不会吧。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他将目光放在面前的本子上。
“刑先生,我们来说说黄小霖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很好。”刑嘉木说。
“具体怎么个好法儿?比如长相?性格?或者交朋友方面?”
刑嘉木想了想,“都挺好的,但我和黄小霖真的就只是住在同一片而已,她家是前几年才搬来的,柳婶儿挺热情的,对周围的邻居都很好,一来二去的我跟黄小霖也就认下了,但我们真的没别的关系了。”
男人笑了笑,“你别紧张,我没说你跟她有关系,我的意思是,据你了解黄小霖会不会有什么感情方面的问题?”
“应该没有吧。”刑嘉木犹豫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跟黄小霖真的,不熟。”
“好,那我们就不聊黄小霖了,聊聊柳琴吧。”
“柳婶儿……人挺好的,热情。”刑嘉木说。
“具体怎么个热情法儿?”
“嗯……柳婶儿喜欢做菜,她经常会给她女儿做一些排骨之类的,哦,对了,那天我在院子里种花,正巧碰见柳婶儿买菜回来,就说了几句话。”
“都说什么了?”
又是刑禾,那天跟刑禾抱在一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刑嘉木皱了皱眉,刻意隐瞒了刑禾的部分。
“没什么特别的,就说她晚上要回去给她女儿炖排骨,让我一起过去吃,但我没去。”
“为什么没去?”男人问。
“我不喜欢吃排骨,之前柳婶儿也叫过我几次,我也都没去。”刑嘉木说。
“所以你那晚一直在家?哪儿都没去?”
“没有。”刑嘉木摇头,“我一直待在家里看电视。”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比如说叫喊声,打斗声,或者重物的拖曳声。”
“没有,我一个人住,晚上一般都待在家里看电视,我习惯把电视声音开得大一些,别说柳婶儿她家那么远的地方了,就在我自家院子里我都不一定能听得到。”
男人的视线从本子上转移到了刑嘉木的脸上,他静静地盯着刑嘉木看,似乎在确认对面的人有没有说谎一样。
“那个……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有些累了。”刑嘉木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迫切地想要找个借口摆脱他。
“哦,没什么了,很感谢刑先生能这么积极的配合我的工作,说实话,这片儿住着的大多都是一些有钱人,有钱人就总会有有钱人的性格,你懂得,很少有人能这么耐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刑嘉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住了男人伸过来的那只手,使劲儿勾了勾嘴角。
“应该的。”
将男人送到了大门外,刑嘉木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直挺挺的向阳花,很奇怪,那些向阳花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回到客厅,刑嘉木往沙发上一躺,脑子里,雷西的脸、柳婶儿的脸、黄小霖的脸、刑禾的脸交叉跳跃着,一刻都不得停歇。
这是第一次,客厅里的那个旧电视竟然失宠了,它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与呆坐在沙发上的刑嘉木交相呼应着。
刑嘉木掏出手机,他很想给刑禾打个电话问问,自从刑禾走了以后,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曾给刑嘉木打回来过。
电话嘟嘟的一直在响,刑嘉木将手机放在腿上,有些绝望地盯着屏幕看,他有一种感觉,刑禾不会接他的电话。
果然,下一秒,电话被刑禾那边挂断了,刑嘉木看着屏幕上,刑禾给他设置的那只小鸭子屏保,自嘲般地笑了笑。
还说什么剩下的日子要照顾我,还说什么要给我买房子,要给我养老,现在还不是一走就没影儿了,电话都不接,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刑嘉木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屏幕上那只小鸭子闪了闪,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和刑禾的电话号码非常相似的号码打了进来。
刑嘉木有些犹豫,因为这个号码看起来实在是太像诈骗电话了,但他心里又隐隐觉得,号码这么像,会不会是刑禾打来的。
“喂?”
最终,刑嘉木小心翼翼地接起了那通电话,他已经做好了如果电话那头不是刑禾的声音就立马挂断的准备。
“哥。”
刑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让刑嘉木有些激动,眼眶变得红红的。
“小禾啊,你到那边了吗?怎么也不知道给哥来个电话?”
“到了,三天前就到了,你还没睡吗?哦,对了,你那边现在还是白天。”
刑禾那边听上去非常安静,大概是已经躺床上了吧,刑嘉木突然开始后悔给刑禾打这通电话了,像刑禾那么爱睡觉的人,自己不该打扰他的。
“哥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刑嘉木轻声问。
“没有,我刚躺下,还得一会儿才睡呢。”
“哦,这样啊。”
刑嘉木应了一声,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是为了问什么了,要问雷西的事吗?还是柳婶儿?再或者黄小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能听到刑禾的声音,这让他感到非常安心。
“在那边还好吗?爸有没有去找你?他要是还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就回来,哥等着你呢。”刑嘉木说。
刑禾对着电话笑了笑,“好,哥,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他没来找我,但很快,很快我就要去找他了。”
刑嘉木不懂刑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问。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是不是他又用我威胁你了?你别听他的,反正房子他已经给我了,他现在没有能威胁到你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刑禾不说话了,半晌后,他问:“哥,在你心里,是房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刑嘉木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回答道。
“要是他用房子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就把房子还给他,房子是他的,但你是我的。”
“我可以没有房子但不能没有你,小禾,你听清楚了吗?”
刑嘉木的声音里听起来带着些许的忐忑,当然,更多是担心,他担心类似纹身的事会再次发生,他不想让刑禾为了他再放弃些别的什么了。
够了,足够了,刑禾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听清楚了,哥,你说你不能没有我。”刑禾喃喃地说。
刑嘉木捏着手机,眼神顺着窗口飘向远处,他在脑海中不断地描绘着刑禾躺在床上正要睡觉时的样子,不知道那件开叉背心是不是还被他挂在床头。
“刑禾。”刑嘉木轻声唤了一句。
“你说的三个月,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事情顺利吗?”
刑禾没想到刑嘉木会突然问这个,他甚至没跟刑嘉木说过那所谓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哥,你最近还好吗?警察还往家里去吗?”刑禾不想回答刑嘉木的问题,拐了个弯问。
“嗯,还好。”刑嘉木说,“警察早就不来了,他们可能已经找到雷西了,还有柳婶儿跟她女儿,也许他们真的只是离家出走了。”
电话那头,刑禾沉默了,他不再说话,刑嘉木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听到的,只有刑禾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睡吧,很晚了。”半晌后,刑嘉木说。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个月过完就回来,刑禾,你要说话算数,别让我一个人。”
刑嘉木说完就将电话挂了,他没听到刑禾的回答,他也不想听到刑禾的回答。
他害怕,害怕刑禾又会说他说话不算数,让自己别等他了。
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刑嘉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看。
他回想起自己给刑禾打电话的目的,回想起自己拨通电话之前准备好要问他的那些问题。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最后什么都没问呢?还是说,他从始至终想问的,就只有那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在沙发上熬了一整个白天,夜里,刑嘉木躺在刑禾睡过的那张床上,他想念刑禾,他在想念一个让他觉得无能为力的人。
窗外,昏黄色的路灯照在院里种着的那些向阳花上,影子如同一个个身姿摇曳的鬼魅一般从窗户口悄悄地钻了进来。
他们站在卧室的地上,站在刑嘉木躺着的那张床上,每一个影子,都像刑禾一样孤独且自由,刑嘉木很想伸手抓住他们,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影子终究是影子,一碰就散,一抓就跑。
刑禾啊,如果能重来一次,哥想代替你,代替你去过那生不如死的五年。
如果能重来一次,哥一定会早点儿找到你,然后给你种满满一院子的向阳花,那样的话,你就不用难过了。
刑禾啊……哥……没你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