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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射柳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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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马车去皇宫的时候,两人都是寂静无语,往常想方设法要搭话的程白莲今日则是一个笑脸都没有,更何谈说话了,而霍骁想起她与那个江浙公子的纠缠不清的话语,也不想搭理她,而且他对她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忌惮得很,更是不敢说话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外面风景变换从热闹的街市到庄严肃穆的宫殿大门。
到宫外这马车就不能走了,一家人下了马车,早有宫人抬了轿子在边上侯着,一人一轿,王公贵族们陆陆续续地进殿赴宴。
沈池来得早,大老远就看见了在轿上的霍骁和小白莲,他带着家眷等着,等人下了轿就开始寒暄,青莲和白莲一见面,一改刚刚的清冷,亲热话说个不停,看着可爱的侄儿侄女,小白莲更是开心地去逗个不停。
而霍骁和沈池则是躲到了一边,刻意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来。
霍骁问:“赵明虎那儿还有其他线索没有?”
沈池笑:“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线索?对了,我上次不是让张云给你带了条线索吗?”
“酒?你就一个字我怎么查?”
“虽说你远在塞外多年,但是国都里的眼线可你一点儿都不见少,这不赴宴前你和小青茶见面,不就知道了些什么嘛!”
“眼线?沈大人看来也不少,我一举一动都在你掌握中,抽个空跟人在家门口见了个面,都被你发现了。”
“说正经的,小青茶带回来什么消息?”
“她听人说,就在这两日,顺德酒坊入了十几车的酒。”
“这有什么奇怪的?清明节祭祖举宴都需要酒,进的货多了点儿很正常。”
“你们家媳妇管得严,在外喝酒的时间少,你不知晓顺德酒坊打的就是自家泉水酿酒的旗号卖的酒,你想想作为一家自产自销的酒坊,怎么可能会往外进这么多货?”
“所以你怀疑顺德酒坊借着清明节的幌子,行转移罪证之事实?”
“我让张云去老百姓那里调查了,发现最近顺德酒坊口碑越来越差,有不少人说是买到了掺水的假酒,或是喝的酒口感越来越差。不扯幕后的黑手,就是卖假酒也该找京兆府的好好去查查!”
“我今日回去就跟京兆府尹说说,让他派人去酒坊好好查查,我手头还有其他案子,下至黎民百姓,上至皇亲国戚,命案不计其数,实在无力去顺藤摸瓜,霍兄,关于酒的事情得要你多费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我反正休假在家也无聊,帮你破破案,就图个乐子,走,赴宴了。”
宴会一开始,就是歌舞助兴,身姿窈窕的舞姬甩着水袖,如空中开出了一朵朵绚烂艳丽的花,随乐声招摇而动,舞姿翩迁,足腕手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彷如天籁。
一曲终,气宇轩昂的皇帝着黑红金丝镶嵌祥云的便服进来了,众人叩拜,皇帝道:“众爱卿平身,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泥。”
前阵子,皇帝刚过了三十八岁的生辰,他是个年轻人,充满了干劲,喜欢干实事,没那么在意礼数和先前的陈规旧矩,他也喜欢启用年轻有活力有着大胆想法的年轻人,沈池年纪轻轻就做了大理寺卿就是托他的福。
很快,来到了宴会的第二个环节,清明节有射柳树的传统,于是宴会为了助兴,也为了朝廷能够选拔出射艺高超的人才,便有了射柳树的比赛环节。
当今皇帝望向他:“骁儿,往三年你都拔得头筹,今年你可有信心?”
霍骁突然被点名,立马收回纷乱的思绪,接话道:“以前那都是运气罢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今年有这么多青年俊杰在,臣今年只得愿赌服输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外出历练几年,现在说话可是一套一套了,朕这堂哥可不大识得你这个堂弟了!”
宝珠公主嘴唇抿笑,顺口道:“皇上,瞧你这话说得,骁儿成亲了,自然比不得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小子!”
“姑姑,朕是感慨呀,如今连骁儿都成亲了,而朕天天忙于公务,以前那纵马驰骋万般不忧愁的日子可真远去了,好了好了,不多说了,比赛开始吧,骁儿守擂,其他人攻擂。”
箭羽拨动,弓弦一张一弛之间,早已飞出百步之外,正中柳树上的嫩叶,人群里传出一片叫好声。
霍骁又是一箭,箭尖直贴柳叶。
众人惊呼道:“好眼力,好箭法!”
就在此时,人群里却传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这算得什么?不过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罢了!”
众人不由得诧异地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八尺汉子,身穿墨蓝侍卫服,瞪着一双眼满脸凶恶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有人认出那是御林军侍卫南天,立马吓得往旁边一躲。
南天,武状元出身,为人酷爱逞凶斗狠,边境危亡之时,老皇帝原本打算派他随军打仗,他也以为自己能够在打仗中大放异彩,荣归故里,谁知老皇帝得了急病去世,新帝上位。
霍骁是新帝的堂弟,两人从小交好,霍骁一身才华,于是新帝直接让霍骁取代了南天的职位。
霍骁去了战场连连打胜仗,令匈奴闻风丧胆,举国上下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而南天只能留在宫中当一名默默无闻的御林军侍卫。
他认为,如果不是霍骁横出一脚,今日风光的必定是他!
他对霍骁一直怀恨在心!
南天半蹲着抱拳:“皇上,属下愿同霍将军比试比试,请皇上......”
他话还没说完,谁知却被另一个人把话抢了去:“微臣杨锦润,不自量力,愿见识见识霍将军的骁勇!”
南天横眉一看,是一个身着白衣看起来便瘦弱无比的儒生,就他这副长相,这副身板,又来凑什么热闹?
南天不禁嗤之以鼻。
皇上犯难了:“杨爱卿,你......”
这杨锦润,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排行第三,从小就是修学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现在是翰林院的编修,学问方面倒是无人能敌,可这舞刀弄棍的事,实在与他这么一个清秀书生不搭。
皇帝生怕他箭射不出去,倒伤了自己,丢了礼部尚书家的脸。
他为了保全大臣的脸面,不打算答应,奈何这小子性子执拗,竟然双腿跪地上去了。
他还能怎么办,只得答应了。
大福扯着程白莲的衣袖,忍不住瞪大眼睛往那边看:“小姐,你看,杨三公子也去射柳树了。”
程白莲无奈扶额,愿都不愿意看,她不愿意看的理由很简单,她替他丢人。
他什么人她还不了解吗?就是一个柔弱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说直白点儿,就是一个书呆子,他竟然还要主动去射柳树,他不尴尬,她都替他尴尬。
果不其然,杨锦润拉半天连弓都没拉开,人群里传来一阵嗤笑,有嘴巴没把门的人直接嘲讽道:“自告奋勇要来射箭,连弓都拉不开,这射的哪门子箭?恐怕是下‘箭'吧!”
这句话不得了,人群中直接爆笑开去,正在人群中的杨锦润满脸通红,更是手忙脚乱地去拉弓,奈何那弓太过沉重,竟然砰地一声掉地上去了,人群又是一阵哄笑,就连上座的皇帝都得努力憋着笑。
杨尚书一家,别开脸的别开脸,捂眼的捂眼,压根不敢看。
这脸都快丢到匈奴国去了。
大福的脚都快迈出去了,杨锦润却又是从地上抬起弓来,她想说的话直接被咽了回去,杨三公子看着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是固执无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谁也没法撼动半分。
只见杨锦润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开弓,他将弓放到地上,打算用脚借力,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用脚拉开了弓,羽箭上弦,因为站不稳,看又看不真切,那羽箭歪歪扭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箭虽然是射出来了,但倏地,直直插进地里,且只有十来步的距离。
人群里又是爆出一阵哄笑,杨锦润红着脸,目光找寻着程白莲的方向,程白莲看也不看他,兀自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霍骁不明其他,也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小眼神,他只当这位杨公子勇气可嘉。
虽为一介书生,力不能够,却也能不屈不挠,屡败屡战。
这么多人嘲笑人家实在过分了。
他看不过眼,便开口解围道:“这弓乃军中所用,有一石重,常人能开一石弓,实属不易,而杨公子一介书生,力气不大,今日却凭借聪明才智,能够借力开了弓,射出箭,这已是令人钦佩的事了。”
霍骁这话一出,引得旁人附和:“是啊是啊,这弓我们拿都拿不起呢!”
“也是,不是人人都像霍将军那般神勇的!”
“霍将军武艺高强,心地还那么好!”
......
南天一听这些赞赏霍骁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霍骁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为人出头的仗义模样,实质上还不是为了自己挣得个好名声。
什么打抱不平?什么举手之劳助人为乐?不过是他沽名钓誉的一个手段而已!
霍骁心机之深沉,真是令人发指!
南天立马跪下请命,要来挑战霍骁。
皇帝想快点转移人注意力,为杨尚书家最后保留一点点颜面,立马应允了,南天动作粗暴地从杨锦润手里抢过弓来,哪怕把人撞翻了也无暇顾及。
说时迟那时快,霍骁伸出手去,拉了杨锦润一把。
杨锦润不仅不感激,一看清楚霍骁的脸,立马脸色铁青,怒瞪了他一眼,便急不可耐地甩开了他的手。
仿佛他是什么污秽肮脏的玩意儿,看得霍骁是一脸莫名其妙。
他出言解杨锦润的围,在他要摔地上的时候,及时救了他,霍骁也不奢求能得到他的感激,但也不应该是这种敌意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表情吧?
他从来都没见过杨锦润,更别提同他结仇了!
杨锦润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