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心机小青梅》西门逐鲁

11、你起来

　　为了不惹人注目，张云只拿了一个软垫，跟守祠堂的人打了个招呼，正准备进去，守祠堂的人却偷偷叫住了他。

　　张云停住脚步，纳闷道：“怎么了？”

　　守祠人瞟瞟祠堂，再瞟瞟张云，低声道：“老爷在里面，张哥，你可能得要避着点。”

　　张云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霍老将军，他来祠堂干嘛？总不会是趁着有人跪的时候，来顺便拜祭一下霍家的列祖列宗吧？

　　他也跟着守祠人的眼神瞟瞟祠堂里面，问道：“来了多久了？”

　　守祠人估摸着答道：“一刻钟。”

　　张云心中疑惑，却只是点点头：“嗯，你继续守着，我进去看一看。”

　　张云放轻脚步，避着身形贴墙走，尽量不要发出声音，闹出动静，一进去就看见祠堂正中直直地跪着少夫人，霍老将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霍老将军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小白莲，你就起来吧，夫人她就是做戏给骁儿看的，没想真罚你。”

　　少夫人脊背挺直，语气坚决：“爹，娘的一番好意小白莲明白，我不怪她。夫君犯了事，我难辞其咎，我不过是跪一晚，比起夫君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爹爹请回。”

　　霍老将军面色担忧，语气恨铁不成钢：“小白莲，这种时候你犟什么犟？你跪不跪，你跪一晚还是两晚，压根没人看得见，没有实际益处，还委屈了自己，这又是何苦呢？你快给我起来！”

　　只见少夫人不为所动，执拗地说：“小白莲与夫君共进退！”

　　张云是霍骁从军营中带回来的，因为能力出众被选为副将，打仗时是霍骁的左膀右臂，休假时是霍骁的好兄弟，一同回府时那便是他的贴身侍卫，因为将军成亲成得突然，当时他正以休假的名义在外做事未归，未能回来参加婚宴，更别提见到这位新娶的少夫人了。

　　但是在军营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听过将军提到这个小青梅，说她聪慧可爱，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将军的叹息，他当时只当将军想家想亲朋好友，更想念这个小青梅。

　　后来接到将军成亲的消息，对象是这个小青梅时，他由衷地为将军高兴，他曾想暂停手中任务回来参加婚宴，谁知将军给他回信，让他不必来，因为他是被迫娶了她，他对她毫无男女之情。

　　不同于以往，将军这次的口径变了，他说小青梅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单纯可爱。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将军的这位小青梅，在他的印象中，少夫人应该是个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闺阁女子，但今日一见，好像不是，脾性还挺倔强。

　　霍老将军还在劝道：“骁儿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好！你这个傻丫头！”

　　程白莲目不斜视，口中只道：“爹爹慢走。”

　　霍老将军拗不过她，只得丧气地说：“你个傻丫头，劝你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固执，罢了罢了，你愿跪就跪着吧，只是别那么实诚，跪累了就起来休息会儿，坐一坐，睡一睡，都可，反正没人盯着。”

　　程白莲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嘴里不忘礼貌应了一声：“小白莲谢谢爹爹的关心。”

　　“傻丫头......骁儿那傻儿子不知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娶着你这么一个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的媳妇......”

　　霍老将军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脚一跨出门槛，便留意到在边上候着的张云，他随口问了一句：“回来啦？”

　　张云行了个军礼，恭敬道：“是，将军，属下今日休假结束。”

　　霍老将军点点头，想起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忍不住嘱咐道：“你回来了也好，帮忙管着点你家主子，死死盯着他，别让他再去做傻事。”

　　“是，将军！”

　　霍老将军注意到张云手上拿着软垫，认出这是自家夫人派张嬷嬷拿给傻儿子的天蚕丝软垫，不由得问起来：“你拿垫子来祠堂干嘛？”

　　在霍老将军面前可不敢说假话，张云只得老实答道：“回禀将军，是少爷派属下拿过来的，说是给少夫人用。”

　　霍老将军闻此，喜笑颜开：“哟，这小子，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媳妇，看来也不是块榆木疙瘩嘛，你去，你快去，可别让人家看到了，尤其是夫人。”

　　“是，将军。”

　　依两人互相惦记的心思看来，他很快就要抱孙子了，一想到白白胖胖的粉白团子，霍老将军就心情大好，他迈着轻松的步子一路前行。

　　拱手送别老将军的背影，张云这才直起身，走进祠堂，用手臂夹着垫子，他来到少夫人身旁，拱手行礼：“少夫人，少爷派属下来帮您送垫子。”

　　程白莲一听是霍骁送来的，立马抬眼看他：“垫子？”

　　张云弯下双膝，恭敬呈上，示意道：“您可把它垫在双膝下，膝盖要舒服点儿，不会那么痛。”

　　程白莲接过垫子，并没有垫在膝盖下，只是拿着，她皱起眉头问他：“他还好吗？”

　　张云不能直视她，于是低下了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出他的语气略有些迟钝：“......嗯，少爷身经百战，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眉眼低垂，喃喃自语：“要不是我自作聪明地去赌坊搅局，破坏了他的计划，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消息也不会传进府中，他也不会受罚......”

　　少夫人一副低头做错了事，懊悔自责楚楚可怜的小媳妇样儿，怕是少爷本人在也招架不住吧？

　　张云偷瞄两眼，忍不住咳了两声，清清喉咙好言安慰道：“少夫人，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也不必自责，至于少爷在做什么，他心中有数，一切都是他甘愿的。”

　　听到他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她语气淡淡道：“嗯，你回去见了他，就说爹娘叫我起来，没在跪了，只是还需待在书房抄家规，你帮他涂完药，让他好好休息，早些休息。”

　　张云看到少夫人眼眶红了，他讷讷道：“是，少夫人。”

　　“请你好好照顾他。”

　　都这种时候了，少夫人还在为少爷着想，他动容道：“少夫人，属下会的。”

　　张云告别少夫人，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反身回去多看两眼，少夫人仍旧背脊挺直，直直地跪着，给她的软垫只是放在一旁，并没有垫在膝下。

　　别看少夫人外表温温柔柔，关键时刻犟起来，一点儿都不比少爷差！

　　张云回去复命，他的脚才踏进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进屋子，屋子里便传出自家少爷虚弱的询问声：“她怎么样了？”

　　“少爷可是在问少夫人？”

　　“废话！”

　　“属下去祠堂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老将军，他过来就是为了让少夫人起来，早些回去休息。”

　　“那就好......”霍骁放心地慢慢闭上眼睛，他太累了，眼看着双眼马上阖上，他突然惊醒，不放心地问道，“她起来没有？”

　　“起来了，当然起来了!眼下应该在书房坐着抄家规吧。”

　　张云手上没有垫子，说话的语气虽然坚决，但是神情有些闪烁犹疑，他不是擅长撒谎的人，如果小白莲真起来了，他为什么没有把垫子带回来？

　　“我让你拿去的垫子呢？”

　　“留在祠堂了。”

　　“既然小白莲起来了，垫子用不着，你为什么还要把垫子留在那里？”

　　“这......其实是我随手放在那儿，忘记拿回来了......”

　　“眼神闪烁，目光游移，你不是个粗心办事敷衍的人，你在撒谎，说实话，她到底起来没有？她是不是还在那儿跪着？！”

　　自家少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嗫嚅几下唇，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少爷，老将军确实去叫少夫人起来了，但是少夫人性子执拗，老将军劝了很久，她都不肯起来，说是要与你共进退，你受罚挨打，她便受罚跪一晚，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她还......”

　　“她还什么？”

　　“她还怕你担心她，便叫属下回来撒谎，刚刚的谎话都是少夫人教属下说的。”

　　真是气人！

　　霍骁忍着剧痛挣扎起身：“好呀，你听她的话都不听我的话，你是否还记得，谁是你家主子？！”

　　张云赶紧认着错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别扶我，我自己会走！”

　　“少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挣扎着这是要去干嘛？”

　　“不关你事，闪开！”

　　少爷正在气头上，他哪敢再去惹他？但是他伤得这么重，药才刚刚擦好，做下属的哪里放心得下？

　　他只得小步跟在后面，看少爷跌跌撞撞朝着祠堂的方向扑去。

　　原本以为他是去里面劝少夫人起来的，谁知一进院子，还没到门口就捂着腰杆扑通一声跪下，祠堂离院子还有老大一段距离，祠堂里的人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声响。

　　这怎么还就在院子外边跪下了？

　　难道少爷是想陪着少夫人一起跪？

　　他才被打得鲜血淋漓，受了重伤，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这暮春时节的天气，在外面吹一晚上的冷风，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少爷这是何必呢！

　　少夫人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