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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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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天气异常炎热,路面上热浪滚滚,行人稀少。埃德蒙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他站在病房里的窗前,俯视着楼底下偶尔出现的人。他的眼神呆滞,就这么傻傻地站了很久很久。
昨天埃德蒙向米夏问起如何处理莉娜的尸身的?米夏无法回答,只能打电话求助于詹尼。詹尼清楚地告诉埃德蒙,莉娜的尸身被埋在了骡鹿镇上的公墓。从那一刻起,埃德蒙的脑子里再次反复出现莉娜躺在自己怀里,死不瞑目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跟她说话了,也再也看不到她了。
不知什么时候,身穿白色短袖衬衣的米夏来到了埃德蒙身旁,她跟他一样俯视着楼底下。
“埃德蒙,韦伯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顿了顿,米夏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出院后你打算住在哪里?是住回祖父的老房子里?还是先住在我那里,这样好方便照顾你。”
埃德蒙沉默了半响,开口问道:“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是的。”米夏低声回答。
埃德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可能他突然发觉自己跟米夏忽然成了同病相怜的人。
米夏强装微笑着说:“埃德蒙,你还记得水濑庄园吗?”
埃德蒙点了点头。
那是一座位于郊区青水湖畔的私人庄园,庄园以前的主人是电气能源商人特雷弗.巴斯德,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他将庄园转让给了杰拉德。埃德蒙记得杰拉德的长子格拉汉姆就是在青水湖垂钓时溺水身亡的。
“你要不要去那里休养一段时间?我可以立即派人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还是住在蒂姆祖父那里吧。”埃德蒙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回到了病床上。
“好的。”米夏的视线随着埃德蒙转移到了病床上,神色间有些失落,“我先找人打扫一下。”
埃德蒙侧身躺在病床上,没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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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的父母蒂姆和琳赛是在六年前相继去世的,两位老人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光都是由埃德蒙陪伴度过的,他们去世后将所有的财产包括房子都留给了埃德蒙。后来埃德蒙随杰拉德去了糖枫城,老房子就一直空置着。
一个星期后,埃德蒙再次回到了狐尾松街,他年少时成长的地方。推开门后,见到屋内还保留着以前的模样,他百感交集,与抚养自己长大的蒂姆和琳赛往日生活的情景再次一幕幕地出现在了眼前,他多么希望这两位慈祥的老人还能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米夏领着一名身材壮实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埃德蒙,这是莎拉,这段时间由她来照顾你的起居饮食。”
“你好,埃德蒙。”莎拉打了招呼。她看上去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人。
埃德蒙看了一眼莎拉,点了点头。
米夏看了看腕表,“我得走了,工作上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打我电话。”
“好的。”埃德蒙独自往楼上走去。
米夏跟莎拉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楼上有三间房间和一间卫生间,一间大的房间是以前蒂姆和琳赛的卧室,其它两间房间稍微小一点,有一间是以前埃德蒙住的卧室,杰拉德小时候也曾住过这个房间。剩余的一间小房间曾经做过书房,后来用来堆杂物了。
埃德蒙打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他年少时候的安全小屋。床上的枕头和被单都是全新的,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微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回忆着往事。
只有这一刻,他暂时停止了对莉娜的思念。
午餐时间,莎拉敲响了埃德蒙卧室的房门。
埃德蒙下楼独自享用简单的午餐,莎拉做的一道西兰花的菜肴很合他的口味,他将这道菜几乎都吃光了。
下午莎拉去附近的超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埃德蒙待在客厅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安静的一天很快过去了。
深夜,埃德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莉娜的身影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他永远忘不了莉娜在临死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时莉娜遭遇了什么?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他很想知道答案。
埃德蒙已经放弃了一切,他只想和莉娜安安静静地好好生活,最后连这点念想都残忍地破灭了。
这段时间由于受伤的原因,埃德蒙无法追查其中的真相,他思索着现在开始一定要将整件事弄清楚,莉娜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一定要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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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狐尾松街三十公里的鹈鹕大道,这里星罗密布地散落着一栋栋豪华的别墅,看上去似乎很散乱,但仔细观察过后,可以发现其实每栋别墅间隔的距离都差不多,虽然很多别墅都经过了人为改建,但大体上还是保持一致。
在一棵特别高大粗壮的橡树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柯尼塞格跑车,一旁是红砖堆砌的小围墙将一片庭院包裹在里面,庭院里绿油油的草坪修剪整齐,有一条小径将草坪一分为二,从围墙门口直通正屋的大门口。正屋的屋檐是灰白色的,墙面选用了白色,可能年代久远的缘故,白色的墙面看上去又不是很白。
灯光正从楼上卧室的窗口透出来。
亚伦.哈特曼坐在靠近床边的椅子上,床上躺着一位银灰色头发的妇女,她的额头上有些许皱纹,面色黯淡无光,十分憔悴。
“亚伦,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妇女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刚从机场过来。母亲,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了?”亚伦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他的脸色始终没变。
床上躺着的正是亚伦的母亲,凯瑟琳.哈特曼,或许她更希望别人称呼她为凯瑟琳.霍洛威尔。她有着显赫的家世,不需要沾哈特曼家族的光,她还是个骄傲的女性,争强好胜了一辈子,辅佐自己的丈夫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人,同时还发掘了杰拉德,让他继承了自己丈夫的职位。可能因为以前太过操劳的缘故,现在她的身体极度虚弱,只能躺在床上,但她仍然忧心忡忡,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儿子亚伦同样包含着巨大的野心。
“没什么大碍,只是总觉得浑身没劲。亚伦,你去看过你哥哥了吗?他三个月前刚得了个女儿。”凯瑟琳的脸上稍稍有了一抹颜色。
亚伦轻蔑地撇了撇嘴唇,把头转到另一边,小声嘟囔了句:“没用的废物。”
凯瑟琳没有听到,她微微抬了抬头。亚伦走到床前,将她的枕头垫高了。
“亚伦,现在你在做什么?”凯瑟琳问。
“我已经不在门德萨那里工作了,现在我加入了格雷乌克斯公司。”亚伦坐回到椅子上回答道。
凯瑟琳低头想了下,她记起格雷乌克斯公司正是跟哈特曼家族有牵连的私人军工企业。“这样也好,你本来就不是搞政治的料,安安分分上班挺好···”
亚伦嚯地站了起来,怒声喝道:“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
凯瑟琳震惊地瞧着自己的小儿子,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是自己和死去的丈夫把他宠坏了,让他一直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亚伦,你冷静点···”凯瑟琳伸出手想去触碰自己的小儿子,但她最终没有碰到。“你的父亲确实辉煌过,但坐在那张位子谁又能保证坐的安稳···”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你也看到你父亲的结局了。亚伦,我是不想你再走你父亲的老路啊。”
亚伦的父亲托马斯.哈特曼在其哥哥威廉及杰拉德的辅佐下成为总统后,前期的施政颇具人心,在他成功连任后威廉不幸逝世,别有用心的人挑拨离间他跟杰拉德的关系,在失去杰拉德的帮助后,托马斯因不合时宜的减税方案而被众多的人唾弃,最后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我不是他,我不可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亚伦再次怒吼。
凯瑟琳摇了摇头,眼眶通红,她对亚伦太了解了,亚伦根本不可能创造奇迹。
有人敲了敲房门,“夫人,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是家中保姆的声音。
“不用。”凯瑟琳朝房门说了句。
“好的,夫人,有需要尽管吩咐。”
“谢谢你,莉迪亚。”
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你好好休息吧,母亲。”亚伦亲了亲母亲的额头,“有时间我还会来看你的。”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亚伦驾驶着银灰色的跑车来到了协约街。
在一栋联排别墅前,亚伦敲了敲门,不一会,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现在亚伦面前。
“嗨,亚伦,你怎么来了?”中年男子开心地叫了起来,他握着怀着婴儿的小手朝亚伦挥了挥手,“梅丽莎,快看,你叔叔来看你了。”
亚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看了看婴儿,发现婴儿的五官聚在一起,有点丑陋,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凯文,她真的才三个月大吗?”
凯文想了下,随后说道:“五月九日出生的,到今天三个月还不到。亚伦,我联系你好多次,总联系不上,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两人走进屋内,亚伦看到一名保姆正在忙着收拾餐桌。
“我刚换了工作,确实有点忙。”亚伦敷衍道。
来到客厅,亚伦坐在沙发上,凯文将昏昏欲睡的女儿放进一旁的摇篮里,然后打开电视,欣喜地说道:“待会有安娜的节目。”
安娜是凯文的妻子,亚伦已经忘了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好像是什么节目的主持人。
电视上开始播放厨艺类节目,主持人是一名身材丰腴的年轻女子,她长相稍显普通,但能说会道,主持节目很是得心应手。
凯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画面。
亚伦看着凯文现在这副模样,心中无比的失望。
凯文出生的时候父母因忙于工作,对他疏于管教。他在不到十六岁就学会了开车,十八岁前因超速驾驶就被警察逮了四、五次。到了十八岁他因车上私□□品被抓进了警局,当时杰拉德作为凯瑟琳的员工设法将他救了出来。几年后,他又跟敌国古尼亚亚做起了走私古董的生意,差点毁了他父亲的前途······他做过的蠢事多不胜数,然而一转眼,他竟然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一个妻管严、女儿奴、极品好男人。
“先生,需要将梅丽莎抱回房间睡吗?”保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客厅。
凯文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看着电视机。
保姆将梅丽莎抱走了。
亚伦轻咳一声,对凯文说:“你平时就一直这样的吗?”
“什么?”凯文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想过出来做点什么事?”亚伦继续问。
这时电视上切换了别的画面。
“你问我想不想做事?”凯文朝亚伦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这打算,我想等梅丽莎长大点再说。”
显然凯文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亚伦身体前倾,盯着自己的哥哥,“嘿,凯文。”
凯文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向亚伦。
“我正在从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一些可靠的帮手,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凯文,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我们将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都会畏惧我们,奉承我们,我们甚至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凯文看着亚伦凌厉的眼神,心中有些害怕,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自己的兄弟了。“亚伦···外面的人喜欢说什么就随便他们说好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还有我们现在并不缺少什么,我也不想跟人家争什么,只想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我劝你也跟我一样,找个好女人,生个孩子,这样一切都会看淡···”
亚伦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凯文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还是不是哈特曼家族的人?”
凯文身体畏缩地向后挪了挪,他不敢看亚伦的眼睛,垂着脑袋,没有吭声。
保姆忽然回到了客厅,她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吓了一跳。
亚伦松开了手,回到沙发上。
凯文站起身来,朝保姆挥挥手,“没什么事,你待在房间里。”
保姆迟疑了下,回房间去了。
亚伦站起身来,面向大门口,“刚才我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全都忘了。”顿了顿,“为了梅丽莎着想。”说完径直离开了。
凯文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打开车门,亚伦刚坐到驾驶座上,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看手机显示屏上的异国号码,皱了皱眉头,接通了电话。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那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你当初可是保证过的。”声音沙哑,透着阴森森的寒意。
亚伦调整了下坐姿,系上了安全带,“很抱歉,先生,这方面我承认自己错判了。他就像他的祖辈,被人奴役了这么久,一点脾气都没有。”
对方没有说话。
“先生,现在不能指望他了,看来我们得换种方式。现在时间有限,如果不能在谈判前搞定,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这还用你来提醒吗?”对方显然动气了,沉默了片刻,“你还有别的计划吗?”
亚伦迟疑了下,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自己还想不出对策,就会失去对方的信任。“先生,可以考虑下我之前提过的备用方案。”
“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想是的。”
“让我再考虑下。”对方挂掉了电话。
亚伦长舒一口气,他感觉车里实在太闷了,于是打开了车窗,启动汽车,离开了协约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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