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阖昙

10、第 10 章

　　汤米.加林多是地地道道的卡佩市人，他家位于五十六区，那里号称是中产阶级的聚集地。年薪三十万拜元的加林多在一年前买下了这里的一栋双车库的联排别墅，现在他生活富足，工作安稳，对于目前的状态他很满意。
　　然而今天加林多显得精神不佳，他将新买的费莱明轿车停在车库里，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里。
　　打开门，他看到女佣正将收拾好的餐具放回厨房。另一边，美貌的妻子正准备抱着三岁的儿子上楼去。
　　妻子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加林多，她绽露出甜蜜的微笑，“嗨，亲爱的！有位客人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他妈的，是哪个讨厌的家伙这么晚了还不让人消停？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加林多将公文包随手扔在一旁的柜子上，皱着眉头问。
　　妻子撅了撅嘴巴，“他认识托尼，他说是托尼让他来找你的···”还没说完，怀抱里的儿子开始吵闹了，“对了，他是个很斯文的黑人。”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抱着儿子径直上楼去了。
　　黑人？
　　加林多并不认识什么黑人，他对黝黑的肤色很反感，但来者既然声称认识自己的上司托尼.杜蒙特，那他不得不亲自去招待一下。
　　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加林多看到一名穿着得体的黑人青年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品茗着咖啡。
　　黑人青年很快发现了站在客厅门口的加林多，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下外套，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埃德蒙.斯丹顿，想必你曾经听过我的名字吧？”他说话带有纯正的糖枫城口音。
　　加林多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还很清楚埃德蒙的身份。他有点紧张，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
　　埃德蒙看到加林多的表情，早已心中有数。“我们坐下聊聊吧。”他仿佛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托尼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加林多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实今天是我专程来找你的，跟托尼没有任何关系。”埃德蒙随意说道，“今天你去警局保释了加里.埃尔塞格，这是他的父亲找你帮忙的吗？”
　　加林多没有想到来自糖枫城的参议员会管这桩闲事，他清了清嗓子，镇定了下自己的情绪，“我看过相关的案情报告，嫌疑人加里和他的同伴当天确实私自闯进了两名女子所住的汽车旅馆，但当时那两名当事人并不在场，所以并没有发生□□行为。既然案情并不严重，我认为拘留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了，完全达到了保释的条件···”
　　“拘留多久是你说的算吗？”埃德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加林多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跟着他的脸上出现一丝愠色，显然他在恼恨埃德蒙的无礼行为，碍于身份，他又不敢反驳。
　　埃德蒙看了看他，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欣赏起了这间豪华的客厅。这里有精美的地毯，奢华的沙发，一旁的酒柜里还收藏着不少价值昂贵的名酒······他朝酒柜指了指，“这花了不少钱吧？”
　　加林多看向酒柜，思索着埃德蒙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个月你为了讨你夫人欢心，送给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应该超过一百万拜元吧？”
　　一听到这话，加林多瞬间惊起一身冷汗。“什么···你···”
　　“前几天埃尔塞格跟我说，斯特林州长两年来从他那里拿走的金额超过了两千万拜元，你又从他那里得到了多少好处？”埃德蒙侧身欣赏着加林多惊恐的模样，感觉非常好笑，“有个漂亮、又爱花钱的夫人确实挺烦脑的。”
　　此刻加林多如同被人剥光了衣服，全身赤裸地呈现在埃德蒙的面前，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埃德蒙面前毫无私密可言，这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已经将他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埃尔塞格先生一向很大方，我知道他每年都会给糖枫城一些高贵的大人物准备厚礼。”
　　确实，埃尔塞格每年年初都会给糖枫城的一些高官显贵送去礼物，埃德蒙收过，资深参议员波尔特也收过，副总统门德萨肯定也收过，麦克劳林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加林多说这番话显然是要埃德蒙重新考虑他受贿的行为。
　　“嘿，汤米···”
　　埃德蒙换了种口吻，加林多认为这是妥协的征兆。
　　“别试图将责任推卸到糖枫城，这很愚蠢。”埃德蒙原先嘲讽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锐利。
　　加林多从埃德蒙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威胁的成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埃德蒙继续说道：“我今天不是来树立敌人的，而是来给你指明一条出路，前提是你要毫无不保留地配合我们。”
　　加林多颓然倒在沙发上，他可没有勇气跟糖枫城的那些人开战，除了屈服，他别无选择。
　　“现在我们能够相互坦诚地交流了吧？”埃德蒙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加林多无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埃德蒙终于掌控了局势，“是埃尔塞格让你去警局接他儿子的？”
　　加林多再次点了点头。
　　“埃尔塞格直接跟你联系的吗？”
　　“不是，埃尔塞格他很少亲自跟我打电话，尤其是重要的事，一般都是他的助理安德鲁.鲍文联系我的，这次也不例外。”加林多回答道。
　　这是一头狡猾的老狐狸。“你跟埃尔塞格接触多久了？”埃德蒙继续问。
　　加林多想了下，“三年，四年不到吧。”
　　“他还有没有跟其他特殊的人接触？”
　　“我跟他很少见面，很多事都是他的助理鲍文交代我去做的。”顿了一下，加林多想到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我跟他在里基特山上的庄园见面时，无意中偷听到他正在跟人通电话，其中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埃德蒙有些意外，“他们在通话中说了些什么？”
　　“他们聊什么真没有听清楚，但对方似乎是个大人物，因为埃尔塞格通话时一直小心翼翼的，每次回答都很谨慎，像是怕说错什么，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行事作风。”
　　的确，自从七年前埃尔塞格结识杰拉德以后，发展速度迅猛，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了墨洛文州的首富，春风得意的他总是给人一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在上次的见面中，埃德蒙一度也有过这样的感受。然而是什么人能让这名首富收敛锋芒，郑重对待？是瓦伦丁.隆戈吗？不可能，埃尔塞格连斯特林州长都不怕，怎么会怕一名副州长。在埃德蒙的印象中，埃尔塞格只会对能够控制他的命运的人低声下气，杰拉德就是能够控制他的命运的人。拥有如此大能量的人应该是来自糖枫城，难道就是之前在庄园里出现的神秘人，会是工社党派来的人吗？工社党有绝对的能力达成埃尔塞格的期望。
　　“一个隐藏的对手，确实有趣。”埃德蒙心想。
　　“你认为斯特林州长一旦失势，埃尔塞格最希望谁顶替她？”
　　“这问题不好回答，如果斯特林州长是突然下台的话，按照流程应该是隆戈副州长，但具我所知，埃尔塞格对隆戈颇有怨言，原因是隆戈曾经举报过埃尔塞格。”
　　“是吗？”这确实超出了埃德蒙的意料之外，“隆戈为了什么事举报埃尔塞格。”
　　“去年炼油厂因为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举行罢工，埃尔塞格收买了工会，很快平息了此事，但隆戈紧抓着不放，好像还调查出了一些内幕，最后还是被斯特林州长压了下去。”
　　这会不会是埃尔塞格和隆戈故意演的一出戏？用意就是为了造成两人不和的假象。
　　看来加林多所知有限，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有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埃德蒙认为此行还是颇有收获的。他站起身来，“如果你还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直接通知托尼。另外，只要你安守本分，对于以前的事，我们是不会追究的。”
　　加林多似乎终于放下心了，他长舒一口气，跟着站起身来，谄媚地说道：“我一定安守本分，以后再也不跟埃尔塞格接触了。”
　　埃德蒙笑了笑，“不，现阶段你还是要跟埃尔塞格维持原来的关系，但你们每次联系都得跟托尼做详细的汇报。”
　　“好的，我一定会的。”
　　看到加林多听话的样子，埃德蒙很满意。
　　离开加林多的住宅，埃德蒙通知克莱门特迅速调查去年发生在炼油厂的工伤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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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沃克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埃德蒙看着克莱门特递来的有关调查结果的资料，他左手食指摩挲着嘴唇，空荡荡的无名指指套尤为显眼。
　　克莱门特坐在埃德蒙的对面，他看着那节无名指黑色的皮套，心中感慨万千。在内穆尔的一次军事行动中，行动小组遭到敌军伏击伤亡惨重，埃德蒙作为唯一一名没有受伤的士兵负责转移伤员，克莱门特当时腿部受伤无法移动，身为行动小组中存在感最低的克莱门特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大伙抛弃沦为炮灰，但埃德蒙在最后时刻出现了，他们互相依靠一直坚守到了天明时分援军赶到······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克莱门特下定了决心，今后无论埃德蒙要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随时准备将这条命交给埃德蒙。
　　“真没想到，我竟然猜错了，隆戈是个好人。”埃德蒙将资料扔在桌上，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
　　“或许你应该留意下这个人。”克莱门特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显眼处有张照片，是一名长相不起眼的白人男子，姓名栏写着“科比.哈塞塔”，他的职务为墨洛文州的秘书长。
　　埃德蒙重新拿起资料，他看着很仔细，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心揣摩。
　　“又一个比蒂洛.马森？”埃德蒙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克莱门特。
　　“或许吧。”克莱门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二十三年前，比蒂洛.马森以墨洛文州秘书长的身份牢牢控制着整个墨洛文州，他的权力凌驾于州长之上，党羽遍布全州，后来要不是安全局和国防部通力合作这才彻底铲除了马森集团。
　　埃德蒙没办法相信照片上的老实巴交的男子有这么大的野心，他的履历如此优秀，九年来换了两任州长，他始终待在秘书长的职位上恪尽职守，至今都没有挪过位置。
　　“你怎么会想到他的？”埃德蒙疑惑地问道。
　　“他太干净了，”克莱门特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你知道吗？我查过他的所有银行账号，竟然跟所有收入和支出完全吻合，找不到一丝丝破绽。另外他生活上非常节俭，甚至到了抠门的地步。你曾经说过，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但他就是如此完美，完美的让人觉得可怕。”
　　埃德蒙点了点头，他重新审视资料上的那张照片。
　　“埃德蒙，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够让他原形毕露。”克莱门特神秘地说道。
　　“噢？”埃德蒙表现的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这段时间我把埃尔塞格以及跟他有关的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我发现埃尔塞格那宝贝儿子加里就是他的软肋，也难怪，他年近四十才得到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要把那小子宠上天了。”克莱门特调整坐姿，信心十足地说道，“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还是拿那小子做文章。那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卡佩市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这些年来犯下的事肯定少不了，要想从他身上下手必然不会太费劲。”
　　埃德蒙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事就交给你办了，我会让杜蒙特配合你的。另外，我要清楚埃尔塞格跟那些人联系，以及聊些什么。这段时间他肯定会跟背后的神秘人联系的，我要把那个神秘人揪出了。”
　　克莱门特眼珠转了转，轻声说道：“你要杜蒙特启动‘上帝视角计划’？”
　　埃德蒙肯定地点了点头。
　　“上帝视角计划”是杰拉德在二十年前提出来的，那时候身为安全局局长的杰拉德有感于历年来国内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于是提出了“上帝视角计划”。该计划主要内容是在城市里普及监控器，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当时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一度遭到反对党的激烈抗争，但最后该计划还是艰难地通过了。然而数年后，由“上帝视角计划”衍生出来的副产品悄悄地诞生了。安全局通过网络和手机开始监控民众的电邮、电话、聊天记录······
　　现在埃德蒙就是要使用这种手段，让埃尔塞格无所遁形。
　　外面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没打伞的人开始匆匆赶路。埃德蒙看到街对面一名男子依然悠闲地走在雨中，自由洒脱的模样尤其引人关注。
　　“对了，埃德蒙，那两个女孩想见见你，她们要亲自向你表达谢意。”
　　克莱门特像是被埃德蒙忽然唤醒了。埃德蒙转过头看着好友，“我浪费太多的时间了，不能再继续逗留在这里了。克莱门特，”他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帮我弄个身份，过两天我要出国，有件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是总统先生交代给你的事吗？”克莱门特跟着小心地问道。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克莱门特，这件事我需要你替我保密。过两天我会找个借口离开，会消失半个月左右，或许时间还要更长些，现在还无法确定。”
　　克莱门特的神情有些紧张，“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埃德蒙感受到了好友的真诚，他庆幸自己能够拥有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的私事，我得自己亲自处理。”
　　“好吧，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用担心这里，我会尽力周旋的。”虽然有些失望，但克莱门特还是接受了现实，“那两个女孩怎么办？走之前你不见见她们吗？”
　　“不了，你帮我应付下吧，最好让她们赶紧离开卡佩市。”
　　“好的，我会帮她们安排的。”
　　“还有，”埃德蒙身体前倾，再次神秘地说道，“帮我查两个人。”
　　克莱门特感觉到埃德蒙接下来说的事情会非同小可，他咽了下口水问道：“谁？”
　　“金伯利.桃乐茜，还有她的儿子格拉汉姆的死因。”
　　克莱门特愣了下，他很快想到金伯利.桃乐茜正是杰拉德的前妻，格拉汉姆是杰拉德早已夭亡的长子。
　　埃德蒙非常认真地说道：“记住，调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一旦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即收手。”
　　没有多说什么，克莱门特郑重地点头答应了。
　　克莱门特离开了咖啡厅。埃德蒙待了一小会，在离开咖啡厅时，无意中被门口报刊架子上的一份报纸上的图片吸引住了目光。
　　一名目光坚定的黑发女子爬在一棵很高的巨杉树树干上，远眺前方。
　　埃德蒙不由自主地拿起了这份署名《戈德弗鲁瓦时报》的报纸，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手中的报纸。
　　莉娜.温纳尔达，来自洛伦佐尼州的野丫头，她再次让企图砍伐树林的伐木工无功而返······
　　呵，她原来是个环保主义者，如今这社会像她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埃德蒙放下报纸，推开门，走出咖啡厅。莉娜坚毅的表情却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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