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今天的午餐打包方式明显和食堂一贯的盒饭不是一个路数，莫云扫了一眼，没多问，客气地道谢，正常吃饭。

　　午饭过后，卓焰麻溜闪人，再待下去，就动机不纯得太明显了。

　　答应了晚上火锅自然不能放鸽子，不过卓少爷没有逛超市采买的经验，况且他不怎么进市区，周末待闷了想玩都是回省会。车程挺长，他也懒得每周都回。卓焰在手机软件上查了查，T市地处边境发展不算太兴旺繁华，但近些年旅游资源也开发的不少，几家温泉酒店规模档次还算可以。之前肖磊过来找他玩，招呼了一堆人一起去过。

　　当时是肖公子在网上提前订好的地方，全权安排替他这个东道主款待队友。卓焰记得名字，查到电话直接打过去，跟餐厅定了食材外卖，超出陪送范围，他不得不开着自己低调的小A6过去取。

　　罗飞说好了惩罚性集训十四天就真的是十四天，周末不休，当晚上训练结束大家侥幸地去确认得到噩耗时，一片鬼哭狼嚎怨声载道。

　　明天还得接着练，今晚也不好太嚣张。包二小范围组了个群，偷偷到卓焰屋里集合。食材都是处理干净妥当的，直接下锅就行。韦岸搬来他屋里的小电锅，两个锅咕嘟咕嘟等水开。

　　被魔鬼教头蹂躏了整整五天的特警精英们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顿感生无可恋。唯有冒着热气的红油汤，尚可点燃些微活下去的欲望。

　　大家围坐，眼珠子都要掉到锅里。

　　“艹，”谢明扬首先绷不住，“就是拉磨的驴也得给个喘气的工夫吧，那姓郑的简直是驴王。”

　　“可不是，”拆弹高手何庆跟着抱怨，“我一个拆装炸弹的，被他练的干啥都手抖，我都怕留下后遗症来。”

　　谢明扬不住点头，拍了拍韦岸肩膀，“谁说不是呢，我们狙击组讲究的是以静制动，照他这么练下去，我一趴下就想睡觉，彻底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

　　小眼镜笑着接话，“现在不都讲究科学训练吗，我看这姓郑的连人性都不讲别说科学了，全靠量大实惠吓唬人，咱们罗队怕不是被忽悠了吧？”

　　谢明扬嗤声，“罗队现在说的也不算啊，被忽悠的恐怕另有其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明知道自己没有群众基础，打算把咱们烧死立威？下手忒狠了点吧，简直心狠手辣黑心棉啊。”大家都被蹂躏坏了，说话也没了顾忌。

　　“什么黑心白心，人家才来几天，谁看得透？”卓焰压着情绪，尽量平静道。

　　“哎呦，”包二今早就发现卓焰态度有些不对劲，今天训练一天，韦岸也没来得及跟他交代什么，他捞了一筷子牛肉，贱兮兮道：“你这是叛变投敌啦？”

　　“怎么说话呢，”谢明扬打趣，“人俩也算救咱们小火娃一命，不好再对着干，你得理解。”

　　“哦，救命之恩，”包二拉长声调，开玩笑道：“那得以身相许啊。”

　　“俩人呢，许哪一个？”小眼镜接上，师徒俩挤眉弄眼地搞笑。

　　何庆抢先，“当然是郑教头，纯爷们。”

　　“你傻啊，”谢明扬拍他脑袋，“纯成那样的爷们，咱们小焰儿不得吃亏？”他嬉笑道：“还是姓莫的吧，起码那张脸长得还像回事，勉强那什么一下的话……”

　　“嘿嘿嘿嘿嘿嘿。”寝室爆发出老爷们聚集地经常出现的压抑的猥琐的笑声。男人堆里，日天日地不离口，什么女人、男人、隔壁圈里的母猪、大院里的流浪猫张口就来，毫无心理负担。谁认真了，反而奇怪。

　　“闭嘴吧，”卓焰恼火，“吃也堵不上你们的嘴。”他其实更气自己，竟然顺着他们的说法想象了下去。郑野那张脸从脑海中闪过，NONONO，一百个STOP，跟想到容天一样，根本没法进行下去。若是莫云的话……他倒是勉为其难……靠，卓焰，你缺德不缺德！！！卓小爷在心底鄙视自己一万遍。
　　“你们别在背后说莫队了，”韦岸酝酿了一小会儿，抬头道：“不是咱们猜的那样，误会了。”

　　“误会？”包二替大家追问，“你小子一早上就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小宝同学认真想了想，有过被套话的经历所以格外小心，单纯地将罗飞让他转达给卓焰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多一个字也不加。“嗯，误会。所以不光是小焰不该给莫队找麻烦，咱们也消停吧。”

　　卓焰低头吃，算默认。

　　大家静默了好一会儿，“艹，”还是包二主动打圆场，“我说嘛，那天莫队露那一手，绝不是一般人。”

　　这就喊上莫队了，果然是办公室主任家的公子，够伸缩自如。当然，身处职场之人大多适可而止懂得分寸，像卓焰那般黑白分明已算极限。更多的，要么天赋使然左右逢源随遇而安，如包二；要么性格使然沉默寡言不争不抢，如韦岸；其余绝大多数则是随大流明哲保身。

　　“难道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既然莫队和省厅的容队有交情，说不定也是特种部队下来的呢？”小眼镜随他师傅，弯转得特别溜道。

　　“不像啊，”谢明扬还在纠结，“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

　　“怎么不像？”卓焰故意追问。

　　谢明扬倚老卖老，故弄玄虚道：“哥跟你们说，咱们系统虽然不少部队专业干部，但真正特种部队下来的少，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拿容队来说，虽然也长得不赖，但那气场，浑身冒出来的杀气，多骇人，跟郑野那种用力过猛的不一样，是骨子里带的，你从他身边走过都得躲远点儿，生怕溅一身血。”他咂吧了一下嘴，“莫队嘛，好像没这种感觉，更像文职干部。倒是英雄救美那一手，有点儿意思。”

　　被救的“美”不乐意了，“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

　　“他才多大岁数，深什么深啊。”何庆打岔。

　　“容队不也年纪不大。”韦岸小声道。

　　“那不一样，”谢明扬继续边吃边忽悠，“容天卧底的经历都快被媒体翻烂了，全国也找不出第二号，坐火箭升上去也合理。按正常来说，他们这个岁数，做到咱们特警队队长的级别，就不错。”

　　“莫队多大？”包二提出灵魂拷问。

　　36。卓焰不出声暗道。

　　“二十八九？”小眼镜猜，“感觉最多30。”

　　“唉，”何庆叹气，“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罗队，还比人家大好几岁呢。”

　　同岁。卓焰又在心里纠正。

　　“莫队这么年轻，又受上边重视，估摸着在咱们这儿也待不久。”谢明扬预测，“可能是跟咱们第一任队长似的，缺基层工作经验，等攒够了，在省厅哪个部门提个副处人家就走了。”

　　副处？搞笑不搞笑！按军衔，堂堂一个大校，那得是跟邵厅平起平坐。卓少爷暗自不爽，那人为啥被发配来当个特警队队长，难道真是犯错误被贬？

　　“但愿是这样，那咱们罗队还有戏，”何庆感慨，“不然这两年再上不去，黄金年龄就过了。”

　　“就是。”大家口径一致地附和，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热火朝天地吃火锅，口吐芬芳地骂教头。间或插科打诨互相埋汰几句，适时结束，抓紧滚蛋，迎接第二天逃不开的悲惨命运。

　　各路大爷都是甩手掌柜的，就韦小宝同学跟小蜜蜂似的一直在忙活收拾垃圾。待人走空了，卓焰开窗放了老半天风，又喷了大半瓶肖磊寄来的没开过封的香水，屋里空气才算勉强过关。

　　初冬霜寒的夜风穿堂而过，将人的身和心皆浸润得凉爽而沉静。

　　卓焰睡了个好觉，翌日清早再次毫无征兆地于五点钟准时醒来。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醒都醒了，干脆直接起来晨练。卓焰洗了把脸，打开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水乳抹了一团，套上一件运动衫，又换下来，想了想，改为背心加薄外套。

　　轻快的步伐下楼，在朦胧的晨雾中一路小跑奔向操场，即至场边，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莫队早，郑教头您也在？”

　　“我怎么不能在，”郑野好笑，“就你们莫队自律，我们都是腐朽官僚？”他只不过恰巧前晚通宵看资料，错过了昨天晨练而已。

　　“不是，”卓焰放下外套，凑到一旁自然而然地一起做准备活动，打趣道：“你们这些大神都太自律，我们凡人没有活路。”

　　背景与性格决定，卓焰在领导面前有礼貌尊重，但从无谦卑怯懦。敢说话，会说话。

　　“少来这套，”郑野笑着觑莫云一眼，“你们队里的小崽子给咱们老家伙下迷药，这是打算一会儿来个下马威？”

　　莫云淡笑，问卓焰，“伤口长好了吗。”

　　“这回真好了，”卓焰心口一热，“保证不逞强，不给大家添麻烦。”

　　“别啰嗦了，跑不跑？”郑野先一步蹿了出去，莫云朝卓焰微微点头也跟了上去，卓焰规规矩矩地做好热身，才从第三圈跟上。别忘了他是练什么专业的，平时五公里十公里基本上跟玩儿一样，本来以为今早棋逢对手，稍稍有点儿热血沸腾似的期待。结果，十圈下来，那俩人全程匀速，一点儿要炫技的苗头也无。他吭哧吭哧跟着，多少有些扫兴。

　　年轻人的心思，即便不至于全盘写在脸上，但也沉不到哪里去。他盯着前边两个长衣长裤的背影，顿觉今天自己这背心穿得多余。

　　郑野回头，“怎么着，还真打算挑衅？”

　　卓焰心口不一，“不敢不敢。”

　　“那是准备看热闹，”郑野勾起唇角，戏谑地用手指了指，“看我们两个老家伙自相残杀？”

　　卓焰没忍住，玩笑口吻配合道：“我不敢，您也不敢吗？”

　　没想到郑野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本正经点头，“我确实不敢，我有自知之明，等你问问你偶像敢不敢？”

　　“啊……”卓焰张大了嘴巴合不上。

　　郑野一脸不怀好意地看戏，莫云短暂的错愕过后，无奈加无语，憋了半晌，冷声道：“反派死于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