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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白昭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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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述睡起时,天已大亮。
他听到外人有人敲门,“昭述,你在里面吗?”是明幼璟。
白昭述迷糊地把脑袋埋进枕中,总觉得这被褥里也沾染了明承璋的气息。
“奇怪,怎么也不在。”
外头明幼璟迟迟得不到应答,自顾自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白昭述才起身,想起来今日还要去苏娘娘那里,他慌忙收拾了赶过去。
彻金殿外宫好热闹,来了许多人。有宫里的娘娘,几家亲近王室的世家子弟,和几位带了学徒的老师傅。苏正妃见白昭述来了,对他招手,“去,幼璟也在那呢。”指了指院西一架玉屏风。
明幼璟正在那屏风后让师傅量尺寸,见到白昭述眼睛就是一亮,“昭述,我刚才去找你呢,你去哪了?”
白昭述模糊地应了,在宫人的伺候下也展开手,让老师傅量身长。
外头有些闹,明厉源正和几个世家子聚在一起说什么。
苏正妃笑吟吟地看着这边,“昭述比幼璟高了一个头呀。”
白昭述偏头去看,面上也有些笑意,“幼璟还会长的。”
明幼璟点头,“我会超过昭述的。”
白昭述就摇头,“那可不行。”
“苏娘娘,承璋呢?”
苏正妃道,“老二一早便让人送了尺寸来了,只说一切按规矩办便好。”
这时黎长妃不知从何处走过来,也说,“承璋这几日老在外头忙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虽是埋怨,但语气是亲昵的。
苏正妃就点头,“那承璋喜欢什么颜色,要用什么布,什么线,就由昭述你告诉师傅吧。”
今日要裁五套衣裳应对祭礼,苏正妃特意找了宫中最好的师傅,让几个小孩子自己做主。礼制之中,白昭述看什么都是好的,无论师傅问什么只温声应好。
明厉源那边,几乎要被金线银线钩织出的各种花色迷了眼,“这个,我要这个!这个不许纹在别人的衣裳上!”
那边老师傅得了提点,自是小心应对着太子的要求。莫说一样的图案,有些相似的也断不可能出现在旁人的礼服之上。老师傅其实为此有些伤脑筋。
白昭述等宫人呈上花样的间隙,看到假山角一个少年正探头去抓池子里的锦鲤。
他正觉得对方的姿势有些眼熟,那少年忽然脚一滑,差点摔进池子里,所幸抓住了一旁的藤蔓。
白昭述想起来了,他以前也贪玩干过这种事情。那片的石头滑得紧,就算抓住了藤蔓,下来时还是会摔进去。
那少年试探着在石子上走了几步,又缩回脚,站在原地。
白昭述看他不向四周求救的样子,想他应是有些在乎脸面的,就走过去,“我拉你。”
那少年转过身,倨傲地斜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伸出手。
白昭述稳稳地拉住他,在他往外走时一使力,一下拽着少年到了池子外头。
少年伏在胸口,抬眼,白昭述看见他额间吊着一粒碧青的珠子,冠上缠绕的金棱有些杂乱,就顺手给他理了理。
“……多谢。”少年开口。
“池扬,到你了,快过来!”那头有人叫他。
他姓池,应是朝中定安侯家的孩子。
池扬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昭述,白昭述才注意到他也生得很白,但和明幼璟那种安静的泛着病气的白不一样,他面上每一寸都在散发着生机和活力。
池扬皮肤很薄,眉眼间能看到细细的青色的血管。他的眼极亮,唇色红润,被额间那颗青碧的珠子衬着,整个人一看就是个了不起的小少爷。
“你知道我叫池扬了,那你是谁?”
“我是白昭述。”
池扬的目光仍落在他脸上,“白昭述,白昭述。你是礼部白敏大人家的?”
“不,”白昭述说,“我家在青州。”
“青州白家……”
他绞尽脑汁没想起来青州有什么人家,“算了。”
“你住在哪?我去找你玩。”
白昭述笑了,因他不加掩饰的孩子气,“我就住在宫里呢。”
“宫里……噢,你是那个白昭述!”池扬恍然大悟。
“昭述哥哥!”
身后传来明幼璟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白昭述这才注意到池扬离他太近了。池扬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这又是谁?”
白昭述轻声道,“这是宫里的三殿下,不可无礼。”
池扬抽着嘴角,“宫里的殿下真多。”他才见过几个小公主,觉得苏正妃真了不起,认得那么多人。
“白昭述,你要去骑马吗?我们待会要去京外跑马。”
明幼璟瞪大眼,“昭述……”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敌意,迟疑地观察着池扬。池扬不在意似的,只抓着白昭述的袖子,“你去不去?”
“我家里又找到几匹极凶的马,看我怎么把它们驯服。”
白昭述干笑,“不了。”驯马?开什么玩笑。他才刚刚会骑。
“去嘛,我罩着你呢。”
“多谢你好意了。”白昭述牵起明幼璟的手,“还有些事,先走了。”
那少年抱着手站在原地,微歪头看他。
“好吧……”
身后,白昭述听到他拉长了的声音,“那白昭述,再会了。”
明幼璟在日头下站久了,眼前就晕乎乎的,蒙长妃不在,黎长妃就让人去重瑟殿里拿了药,一干人手忙脚乱地照顾着他。
明幼璟靠着白昭述看那些画在纸上的花样,渐渐觉得有点烦,“都可以都可以,不要再问我了。”
白昭述摸他额头有点烫,“幼璟,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明幼璟很依赖地抱住他,“嗯。”
白昭述还对明承璋提起明幼璟身体真是不太好,不料没过几天,他自己也染上了风寒。
他在落元阁里存在感更强了,因他每日停不下的咳嗽。乾帝忍无可忍的时候会说,“回你的睢安殿去。”
白昭述就当没听见,他总觉得落元阁更舒服暖和。
他也烧过两天,迷迷糊糊的,祭礼就到了。那个时候他病还没好,但人也能撑着打起精神来。
白昭述根本不记得今日又是哪一日,他只是惯常地早起要去学堂,却被宫女拦住,换上了繁琐沉重的礼服。
他闭着眼,靠在廊上打瞌睡,迷糊中感觉宫侍在忙前忙后的给他戴饰品。
忽然下巴被人抬起来,白昭述睁开眼,是明承璋。
明承璋戴着礼帽,黑绒华服愈发衬的他人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白昭述迷迷瞪瞪的,只能瞧清他眉尾那颗痣。
“昭述,坐正。”
明承璋按着他的肩,让人将那帽子也戴在他头上。
“……好沉。”白昭述觉得自己的脖子直不起来了,“怎么那么沉?里面装了石头吗?”
“镶了些玛瑙吧。”
白昭述去扶帽子,发现袖子也沉甸甸的,袖边坠着的许多彩色宝石,在烛光下也熠熠生辉。
白昭述看那勾石子的金线又细又密,“真想扯掉。”
“乖,只穿半日就好了。”
天蒙蒙亮,明承璋和白昭述坐着同一辆马车出了宫。
虽是清晨,但天家出行,其排场之豪丽,沿途民众之喧嚷拥挤,宫侍与都羽卫之威风气势,不可言尽。
乾帝与苏正妃,明厉源所乘的轿子皆是三面大开,只有竹纱作挡的。白昭述庆幸自己能和明承璋缩在轿子里跟在后头,不用像那三人一样坐得笔直。
但明承璋微微扬起一点车帘,借着两侧骑马的侍卫和巡视的都羽卫作挡,他遥遥看向前头人的背影,眉目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白昭述又咳嗽几声,明承璋回过神,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里头倒出粒药来,喂给白昭述。
“承璋,待会还要做什么?”白昭述觉得晕晕乎乎的。
明承璋悄声安慰他,“没事,你先睡会,车子还要走两个时辰。”
白昭述就算病了也爱笑,“那陛下就得端正坐着两个时辰了……噗。”
明承璋无奈地看着他,“不要胡说。”
“两个时辰后,要去吉陀寺听神官主持祭礼。唔……”他想了想,“到时我找人给你弄些吃的垫垫。你坐在后头角落里,别打呼,睡一睡也无妨的。”
白昭述伸手去挠他,“我本来就不打呼。”
他就这么倚在明承璋怀中又睡去,后来迷糊中感觉明承璋给他喂了水,又喂了几粒药。
白昭述已经不记得怎么被明承璋拉下马车,又安置在角落里的软垫上的了。他只觉得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鼻尖是一股佛堂中惯有的香,又有些不同。
他意识渐渐清醒,耳边也传来了神官模糊不清的诵祷声。白昭述遽然睁眼,发觉自己正靠着吉陀寺正殿的墙角。
他吸吸鼻子,觉得病好了许多,便打起精神来跪好。
殿中有一尊十几米高的神像,半闭着眼,面露悲悯,俯视众人。神官赤着脚站在神像前,双手折成一个特殊的手势,正闭眼诵导着。
四角的香炉燃起长烟,熏得殿中每个人的衣裳都沾上了那种香气。
白昭述调整了一下跪姿。
他前头,乾帝与苏正妃正跪在中央,左后侧是太后,右后侧是明厉源。三人身后,四位长妃亦身着华重礼服跪立着,而后又是几位嫔妃,几位白昭述不熟悉的宗室,以及明承璋与明幼璟。
殿中人皆是垂着头,或微闭眼,虔诚听诵的姿态。只有白昭述不安分地到处瞧。
他忽然注意到殿顶有几面波折的玄镜,镜中倒映出部分人的面容。
白昭述看到了黎长妃也在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于长妃则是在转着手中的串珠,岑长妃和蒙长妃则只是默然听着,白昭述正想去看别人,镜子里,蒙长妃遽然抬头,似与他隔着镜子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