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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忠心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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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迟莫知躺在床榻上低低咳嗽着,侍女过来捧着药,小声的说:“姑娘,喝药吧。”
迟莫知半侧着脸,烛火照着她的脸颊似乎都有了几分血色,青丝长发披散下来,肩膀边一圈绒绒的毛线,被她轻易拂开。
“姑娘,喝一些吧,这是谢姨娘吩咐的,奴婢瞧见了,这药是谢姨娘亲自熬的,您多少喝一点。”
迟莫知说:“给我吧。”
侍女欣喜的笑了笑,连忙递过去,转身要拿盒里面的蜜饯,再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迟莫知已经将药一饮而尽。
“姑娘……”侍女讷讷的捧着盒子,说,“这药苦闷的很,姑娘吃点蜜饯吧?”
迟莫知看了一眼盒子里面洒满了糖霜的蜜饯,是真不知道嘴里发苦的药味掺和这个甜到发腻的蜜饯能有什么好,光是看着就让人牙疼。
她挥了挥手,侍女便合上盖子退出去,刚准备关上门,便听见迟莫知问她:“我记得主母派人问话的时候,被带走的那个小丫头,她去哪了?”
侍女低下头:“姑娘说的是扶月吗?她护主不利,被主母打了十板小惩大诫,如今正在屋里头养伤呢。”
“这样啊,我记得柜里面有几瓶伤药,你带回去给她,让她把伤养好再来见我。”
“是,奴婢在此先替扶月谢过姑娘恩赐。”
迟莫知扶额半合着眼:“不知道是否是大病初愈,怎么只是在屋子里便觉得有些乏味?总觉得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侍女小心翼翼的说:“可是因为香气?姑娘以前就喜欢枕着香入睡,这几日病了,那些奴婢就没有焚香,怕坏了什么药性,如今可要再焚香?如若要的话,奴婢这就是叫织锦过来。”
迟莫知抬眼,眼眸有一瞬间凌厉:“织锦?焚香这件事情是她负责?”
“是,向来是由她负责的。”
迟莫知眼眸灵动地转了一下:“让她过来吧。”
“是。”
迟莫知从床榻上起身,慢吞吞移步到屋里的座椅上,托着下巴等待人来。
1780问:[那个奴婢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迟莫知垂眸,拨弄着自己腰侧的玉坠穗子:“我原先,可没有怎么体弱多病,最开始只是一些小病小痛,可是越到后面,轻轻一场风寒就能让我一病不起,这实在不对劲,我知道这里面出了叛徒,但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我的衣食住行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倒是有些头绪了。”迟莫知继续说,“还有迟戚栩,他今天过来的时候有点不太对劲。”
1780:[我正需要和你说,他的数据很不对劲,短期之内你最好别跟他产生交集,否则你的数据也会被同化。]
“数据?在你们的眼里,我们只是一串数据吗?”
[正解,为个体以生命电信号、行为模式库、语言字符串的形式存在。系统是以绝对机器的形式来主宰,具有一切模拟化数字库,我们并不明白生命的底线,也没有绝对理解生命的力量,只能用我们最擅长的形式去逻辑思维。]
迟莫知听着这些并不了解的词汇,有些发呆,有时候她很好奇,创造出所谓系统的人,身处在一个怎样的地方?或者是怎样的时代,那里是否能得到自由?
可惜系统不会说出任务之外的信息,无论迟莫知言语诱导或者怎么样,系统总是能很快就察觉到。
一人一统从来不会有全然信任,把后背交给双方的关系,更多的是试探、压迫或者是诱导,系统想要出色的完成任务,迟莫知抗拒这样的任务,互相牵制,亦敌亦友。
“姑娘。”织锦拿着盒子恭恭敬敬的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奴婢来给姑娘点香,就是新进的安神香,姑娘一定喜欢。”
迟莫知说:“拿过来我看看。”
织锦连忙上前,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迟莫知一边打开一边说:“织锦,你入了我的院子有多少年了?”
织锦连忙说:“奴婢得姑娘赏识入了院子,已经有七年了。”
迟莫知掂一点香粉,闻了一下,确实是很不错的香:“七年啊,那也的确够久了,可是为什么这七年乃至更久的时间,还是会有人背叛呢?”
织锦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
迟莫知吹去手指沾染的香粉,脊背挺的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的眼眸盯着织锦。她身着淡青色锦锻长裙,裙摆上熠熠生辉的飞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裙摆飞出,浅淡色的衣裙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衬得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织锦,怎么了?”迟莫知弯下腰来,手托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张惊恐的脸,“噗呲”一下笑出声,“瞧瞧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出了那么多冷汗啊?我不过是随便感慨感慨,怎么反倒像是戳中你什么心事了一样?”
织锦勉强笑了笑:“姑娘说的是,奴婢、奴婢就是突然身子不太爽利,怕惹了姑娘的厌烦,这才想跪下来告个罪。”
迟莫知眉眼弯弯,低垂下头来发丝连同装饰的红带一并垂落,仿佛一枕幽魂的梦绕:“是嘛。其实织锦啊,我第一次读到你的名字,就想起了一首诗,那首诗特别适合你。”
纤纤玉手慢慢的往脖颈处下移,手指开始缩紧:“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不懂诗词不要紧,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帮你拟写一个你听得懂的结局。”
“姑、姑娘。”
迟莫知松开手,整个人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瞧瞧你,怎么老是这么胆小?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若是不舒服就快回去吧,近日就不要燃香了。”
织锦低下头:“可是……”
迟莫知慢悠悠继续说:“不过留着这么一盒也是有些浪费,今天晚上你就拿回你屋里头烧去吧,记得烧多点,我会让其他人看,这也算是我对于身边的人一种照料,可不要浪费哦。”
织锦抖了抖身子,想要开口推辞,却在迟莫知看似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浮于表面、不屑一顾的冷意,再也不敢开口。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起码在表面上看上去是如此,迟莫知这几日断了香,夜间睡得不太好,总是能梦见那潮水般的回忆,她冷眼旁观,不做理会,于是每日早晨起身的时候都会头疼。
“姑娘这几日总是头疼,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迟莫知慢悠悠地走在府中,鼻翼间呼吸着寒冷而刺骨的冷风,吐出一团迷幻朦胧的气雾,她穿着大红暖袄,脖子旁边一圈黑色漂亮的围脖,走在雪地里仿佛袭香而来的红梅。
她被侍女搀扶着,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脚印:“看来看去开的药也没什么用,讨论来讨论去,给出来的结果还是那几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侍女小心翼翼的提议:“那,不如夜间再焚香吧?奴婢记得姑娘每次焚香入睡,都很安稳,白日起身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头疼。”
迟莫知心里冷笑一声,再多几年,白日都不一定能起身了,直接睡一辈子啊。
但她面上不显,摆摆手说:“不知怎的,那些味道都难闻的很,以后别再让人焚香了,还有姨娘那边,对于那些香气也是少之又少的最好,否则反而扰了心境。”
“姑娘说的是,奴婢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迟莫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几日都在附近散步,有时候也会伸展一下筋骨。
她向来很有计划,已经决定好开春之后去学弓箭骑马,势必要练的身强体壮,起码在一年之后的乱子里面能逢生,至于1780说的洗白计划,不好意思啊,那可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1780[@№?β??∮……]气得乱码都出来了。
趁着日头正好的时候多晒晒太阳,没一会就要原地返回,就在院门口碰巧撞上了迟戚栩。
迟莫知道:“真是稀客,某些人居然难得全了礼数乖乖在门口,你说,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这句话明显是在问她身旁的婢女。
婢女笑了笑,没敢看迟戚栩的脸色。
迟戚栩却难得没有怒火中烧的模样,神色十分沉稳,简直就不像他这个人应该出现的神情,迟莫知在这样的神情注视下失去了兴趣,逐渐收敛笑容。
“1780,给我查询迟戚栩的信息。”
1780:[宿主,你并不打算完成洗白任务,自然也没有权限得到调遣信息的权利。]
“你又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改变主意了?毕竟人嘛,是最善变的。”
[……迟戚栩的数据很奇怪,他具有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数据,每一项数据都具有更高的上限,通过系统推算演练,建议宿主短期内不要接触。]
迟莫知眼眸一转:“完全不一样的数据……调出来——”
1780在迟莫知的瞳孔中调解分子,将常人看不见的板块调取出来,众多数字之间在眼睛勉强捕捉到的速度飞速转动,分解重合组建,最终形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板块,虽说开头的姓名是一样的,但接下来就是上下限之间大幅度的滚动。
迟莫知皱眉:“不对,他的能力、见识和学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在常人眼中,迟莫知只是略微的震了一下,很快回归到平常的模样,继续问:“大少爷来我这院子,是有什么大事吗?”
迟戚栩站在她面前,仔细端详着这张脸,迟莫知忽然一笑,迅速抓住他的手,似乎在发抖:“迟戚栩……迟戚栩——”
迟戚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低下头来和她对视上,撞上那双疯狂怨恨的眼眸,一下子现实和梦境似乎重合。
——“迟戚栩啊!!!”
“迟戚栩——我的腿,我的腿好痛……”那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根的刺扎进他的心,“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呀……”
“为什么——”最后一句声嘶力竭。
迟戚栩吓了一跳,立马挣脱开那双冰冷的手,将人狠狠的往地上一推,迟莫知被大力推搡倒地,敛去那一丝的快意。
“姑娘!!!”
“小心!”
迟莫知被狠狠的推了一下,即便找好了角度,也擦破手上的皮,周围的侍从纷纷扶起她,围在她身边,无论是忠仆还是叛徒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都对迟戚栩愤愤不平。
“啊!好疼!好疼!我的腿——”
迟戚栩听到关键字眼蓦然回过神来,抖着手想扶起迟莫知,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跪下来了。
他小声的说:“你的腿,你的腿……我不是故意的,我——”
迟莫知被扶起来,在迟戚栩的耳边几乎是玩弄、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我骗你的呀,弟弟,你这样我又有兴趣玩了,来日方长哦——”
说完,在仆从们的簇拥下转身回院子,表面上看上去若无其事,实际心底,已经沉下了心。
“1780,为什么迟戚栩跟我一样?”
[宿主指的是什么?]
“跟我一样有前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