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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宴会风波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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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开始,圣上恩赐的那朵奇花被小心翼翼的端上来,一株名为“霓裳羽衣”的海外奇花。此刻,它被郑重地安置在宴会庭院中央的白玉花台上,甫一现身,便夺尽了满园菊色的清辉。
但见那花冠硕大如金盘,层层叠叠的花瓣,竟似染透了九天云霞。最外一层是日出前的海天绯红,向内渐变为正午苍穹的明净湛蓝,及至花心,却晕染出黄昏暮霭的流金与紫霭。
花瓣质地奇特,不似凡间花朵,阳光照拂下,竟如极品绡纱般半透,脉络里仿佛有金粉与明珠研磨的汁液在缓缓流淌,折射出细碎如星辰的璀璨光芒。
微风轻拂,异香扑鼻。那香气不似兰草清幽,也不同牡丹馥郁,初闻是蜜糖般的甘甜,细品之下,竟带有一丝雨后山林般的清澈凛冽,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仿佛整个胸腔都被这香气洗涤过一般。
这株“霓裳羽衣”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无声的圣谕,以其无可比拟的绚丽,昭示着天子对太傅那份“赏其清德,亦荣其行”的独特恩宠。它既未破坏太傅府清俭的格局,反而以其超越世俗的华美,成为这场赏花宴上最耀眼、也最令人心折的景致。
这样的气氛,在成王和太子一前一后登门拜府达到了顶峰,当今圣上子嗣丰满,可是最有出息,最出挑的,林林总总也不过就几个,成王便是在太子入主东宫之前最有力的人选。
太子与成王先后参加赏花宴,足以见皇室对于太傅的器重,两位皇子人中龙凤,一个被封为亲王,一个成为了太子,在宴会上轻易的成为众人的焦点。
然而,两人并未停留多久,太子送完礼之后和太傅说了几句先行离场,成王说了几句吉祥话一眨眼也不见了。
众人高涨的兴致一下子又落寞,但是也足够谈论太傅府上的门庭若市,太傅府上的姑娘们见众人有些无聊的坐在席位上,便提出一些新鲜的玩法,不仅是她们,也邀请了男席那边一同。
迟莫知对此毫无兴趣,在她们开口之前先行起身就要离场,若是相貌平平也就罢了,偏偏迟莫知相貌鲜艳,尽管衣着和寻常一样并不显得正式隆重,还是有不少的人会将目光悄悄放在她身上。
因此,离场的动作刚要做出来,便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迟莫知性格张扬跋扈,在京中风评一向不太好,也有不少人与她交恶,甫一瞧见失礼之处,当即就要跳出来拦住她。
“迟二小姐怎么这么着急走啊?这宴席还没有结束,匆匆离场,是否不太符合丞相府的规矩?难道丞相府就是这么有涵养?有家教的?”
迟莫知视线移过去,跳出来大声说话的是礼部尚书之女,近来丞相与礼部尚书多有龌龊,对方又时常被迟思昭压过风头,连带着看迟莫知也不顺眼。
迟莫知眼波懒懒一掠,唇角弯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冼三小姐这般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你在主持宴席。”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遭听得清楚,“礼部近来事务清闲到这般地步了?连别人家席散人走都要过问——难怪父亲前日还在说,如今礼部呈上来的章程,连时辰先后都要反复斟酌呢。”
她边说边慢条斯理地将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腕间一对白玉镯子相击,发出清脆一响。
那礼部尚书之女脸色顿时涨红:“你得意个什么劲!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庶女,还真以为丞相府有你的一席之地,就你在京城里的名声,说出去,那就是丢丞相府的脸面!也好意思出来招摇,丞相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
没等迟莫知说什么,太傅府的姑娘们却已经先行出来说和,她们可不想着好好彰显圣恩的赏花宴出什么差错,如今自然是什么都说好。
太傅府的大姑娘沈清漪含笑上前,轻轻按住冼三小姐微微发抖的手:“此次宴会本来就是诸位宾客尽兴最好,若是在席面上呆的有些闷了,自然也可以在府中逛逛。
听闻冼三小姐最近喜好听琴,太傅府上别的没有,倒是刚从江南寻来一位琴师,一曲《春山空》堪称绝响。不如请诸位移步水榭,品茗听琴,也算全了这春日雅趣。”
她说话时目光温婉地扫过众人,却在掠过迟莫知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位迟二小姐方才那番话,看似给了太傅府台阶,实则把礼部得罪得不轻——偏偏又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迟莫知岂会看不懂这看似安抚,实际警告的眼神?她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禁步,璎珞流苏在指间缠绕又散开。
迟莫知微微一笑,仿佛一场唇枪舌战顷刻间已经化为平和,冼三小姐扬起下巴看,沈清漪此举还是为她解围,不然单凭着迟莫知说出了那一番话,她就接不上了。
迟思昭在更前的位置,原本正与人闲聊着京中时兴的花样,并未多注意身后的动静。
待到那拔高的声调与不寻常的寂静交织传来,她才警觉回头,一眼便瞧见了妹妹迟莫知正凑近礼部尚书之女冼三小姐那极具压迫感的一幕。
她心头一紧,正欲上前圆场,却见迟莫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近一步,将那番关于“拔人舌头”的骇人言论娓娓道来。
迟莫知笑起来是当真的炫彩夺目,宛若淬了毒的曼陀罗骤然绽放。
当她凑近时,一股清冽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冷香扑面而来,冼三小姐在那极具冲击力的美貌与言语双重压迫下,竟一时忘了反应,呆愣在原地。
“冼三小姐,你有听过我在京城中的传闻吗?有没有听过……拔人舌头的?”迟莫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红唇轻启,将口中的酷刑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讲述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吓人的舌头不听话,在外面乱嚼舌根,做主子的自然要给他们一些终身难忘的教训。你知道是怎么样教训的吗?将他们的舌头割下来,用细盐和面粉薄薄裹住,下到滚烫的油锅里,‘刺啦’一声……炸得金黄酥脆,再逼着他们自己咽下去。这样的教训,够不够深刻?”
“你……!”冼三小姐猛地回过神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迟莫知却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惧,反而展露出一抹堪称“暖心”的笑容,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冼三小姐别怕。那些都是不听话的下人,吃些教训也是活该,三小姐贵为礼部尚书千金,金尊玉贵,又怎么会沦落到那般下场呢?”
她话锋微转,带着若有似无的警告,“不过嘛,有些话,还是三思而后行,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多说。”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个绣工繁复精致的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囊身,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就像我之前最喜欢的一个小丫头,聪明伶俐,就是……话说得太多了。所以呢,我就只好给了她这么一个教训。
但我心里实在是喜欢她得紧,舍不得真让她吃了那物事,便让人想了法子,做个长久保管的措施,就放进这里面……”
那香囊被迟莫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塞进冼三小姐冰冷颤抖的手中。“这个,就送给三小姐吧,当作是个提醒。”
迟莫知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声音低哑却清晰:“三小姐,可要收好我这一番……‘心意’啊。”
“啊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冼三小姐几乎是迟莫知刚收回手的那一刹那,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尖叫着将香囊狠狠掼在地上!
系口的丝绳在撞击下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出来——却并非预想中血腥可怖的物事,只是一些被切得细碎、早已干枯的花草残骸,散发着与迟莫知身上相似的冷香。
她被耍了!
迟莫知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
冼三小姐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抬头,果然对上迟莫知那双充满戏谑和嘲弄的眸子,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由她亲手导演的滑稽戏。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都气得发抖。
“滚。”迟莫知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优雅地后退半步,准备抽身离去。
“迟莫知!你站住!”冼三小姐岂能甘心受此大辱,当即就要冲上去拦住她。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迟思昭已抢先一步,稳稳地挡在了冼三小姐面前。
迟思昭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声音清晰地响彻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花园里:“冼三小姐,还请留步。你方才质问舍妹,说‘丞相府就是这么有涵养?有家教的?’我倒是想请教,冼三小姐此言何意?是代表礼部尚书府,对我丞相府的家教有所指教吗?”
不只是迟思昭,连原本在男宾席那边与人交谈的迟家长子迟戚栩,也在混乱初起时便不动声色地靠拢过来,此刻正好站在了一个能同时隔绝冼三小姐与周围探究目光的位置。
他面容冷峻,虽未立即开口,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
若是普通闺阁小姐间的口角争执,或许还能以玩笑或误会遮掩过去。但冼三小姐在气急败坏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经迟思昭这般清晰地重复并反问出来,性质已然不同。
这已不仅仅是两个姑娘家的打闹,其话语中的质疑,隐隐将两家官员之间那层不便言说的矛盾,骤然摊开在了这众目睽睽的赏花宴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冲突中心,心中明了,这太傅府的赏花宴,怕是难以平静收场了。
冼三小姐面对着迟家兄妹无形中形成的联合姿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的气势在迟思昭冷静的诘问和迟戚栩无声的威压下,不由得弱了下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沈清漪脸色也不太好,结果兜兜转转,气氛居然比原先的还差!
[嘀——]
[警告!洗白值正在持续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