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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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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
丛生的芜草已被削得七零八落。
“哎,上来了!上来了!”捕捉到二人身影,若瑶喜极而泣。
本想让侍卫们搭把手,谁知,对方竟然直接抱着她们家公主从河中腾跃而起,丝毫无需借力。
若瑶被甩了满脸水,内心对前驸马爷的实力有几分震撼。
霍庭渊稳稳当当踩在了地面上。
玄色蟒袍全然被水浸/湿,紧贴其挺拔身躯,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强劲有力,将怀中少女衬托得愈发娇弱。
将人平躺在地,他连忙去按压她的腹部。
男人不敢用力,剑眉深攒着,以至于脸色愈发沉冷。
“咳,咳咳……”不多时,萧莞卿吐/出好些水来。
“殿下!”若瑶忙用帕子给她擦脸。
鸦睫挂着水珠,颤巍巍的,萧莞卿睁了睁眼,但似乎并未完全清醒。
顾琛挪近了些,想把人抱至臂弯,好让她舒服点儿。
然而这时,少女缓缓抬手,伸向了面前男人的衣袖。
近乎是下意识的举动,霍庭渊立马握住,又将其捞回了怀中。
男人的下颌抵在女儿家发顶,彼此相依,画面十分和谐。
见状,顾琛只好默默收回了手。
“殿下?殿下?”觉察出有些不对劲,若瑶呼唤了几声,惊道,“殿下好似晕过去了!”
垂眸打量了眼那张煞白的小脸儿,霍庭渊眸光深凛。
留下副将善后,他立时将人打横抱起,上了马。
另有两名校尉跟了上来:“将军,咱们往哪儿去?”
“火速回京!”
骏马疾驰,飒沓如流星,官道上沙尘飞溅。
席卷而过的风打在身上比春寒料峭更甚。
萧莞卿浑身冰凉,甚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两缕珍珠拢在鬓边,将她一张玉面映衬得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再次收回目光,霍庭渊眸色愈发焦急。
腿上力道不由加重,他尽可能夹紧,好用身子给她取暖。
“驾——”
汴京城人烟阜盛,晡时,正是城中热闹之际。
远远的,已能望见人群熙攘,车马络绎。
校尉忙道:“将军,快到城门口了!”
星眸微敛,男人朗声:“郑绪,让开封府清道!程磊,直接进宫,传太医!”
“是!”
镇北军的主帅向来雷厉风行,而其二人也早已与之有了十足的默契,应声后,两匹骏马便一左一右加速飞奔了出去。
南薰门直通御街,道路两侧店肆林立。
开封府办事迅速,没过一会儿,街上就已空无一人。
“咋的了这是,没听说官家今日要出城呀?”坐在临窗的食客朝下望,只见府兵近乎倾巢而出,纷纷纳罕。
一时间,大家伙酒也不喝了,全都聚到了外侧。
如雷的马蹄声很快由远及近,人群中霎时有眼尖的道:“哎哎哎,那不是镇北大将军么?”
“这你都认得出来?”旁人有些怀疑。
“害,镇北军凯旋回京,那是何等威武的气势,我不得瞧个仔细啊!”
“快看,大将军怀里还抱着个姑娘呢!瞧着像是出事儿了。”此话一出,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煽动了众人的八卦之心。
公主与状元郎下月大婚一事,早已张贴布告。
民众本以为是公主厌弃了大将军,眼下忽见对方为了一名女子如此兴师动众,一时间,冒出不少为公主打抱不平的声音。
“啧啧啧,紧张成这样,难怪连驸马爷都不当了!”
骏马已然行至楼下,女儿家脸蛋儿上扬时,额间的云母金箔花钿流光溢彩,甚是醒目。
民众本就全在盯着她的脸看,被这么一闪,立马有人惊吓出声:“等等,那好像是……嘉宁公主殿下!!”
闯过御街,霍庭渊并未减速,直直进了宣德门,等来到内宫外,才抱着萧莞卿下马。
程磊迎面来接:“将军,青鸾宫那头已经准备好了!”
青鸾宫是萧莞卿出嫁前的寝宫,霍庭渊亦十分熟悉。
水渍沿着绣金缠枝莲纹玄锦毯一路蜿蜒,将人小心搁在榻上,他忙给太医让位。
公主遇刺乃惊动朝野的大事儿,皇城司已然传信呈达圣听。
帝后火急火燎赶来时,太医恰好诊断完毕。
“启禀陛下,娘娘,殿下未受外伤,当是落水着凉,且呼吸闭塞太久,惊吓过度,才导致的昏厥。”
“那菀菀何时才会醒来?”皇后惊魂未定,眉眼间尽是焦灼。
“娘娘莫急,”太医安抚道,“且容殿下好生休息,暖暖身子,待精气神恢复,便会转醒。”
闻言,皇后稍稍宽心了些,忙让宫娥们给萧莞卿梳洗更衣。
霍庭渊默默立于一侧,急促的呼吸直到此刻才平复,他颈间尚未干透,让人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见状,昱承帝道:“你也快去东宫换身衣裳。”
追随女儿家的视线霎时收回,霍庭渊连忙转头,颔首道:“多谢陛下关怀,既然殿下已无大碍,微臣便先行告退!”
“哎,”昱承帝将其唤住,纳罕道,“你不等菀菀醒来?”
脚步停顿,霍庭渊道:“殿下应当不想看见微臣。”
再一拱手,他立马转身离去。
男人身姿矫健,很快就跨出了门槛儿。
昱承帝站在原地瞅了会儿,摇头叹息一声。
内殿,雾气自浴房氤氲至珠帘外,满室檀香悠然。
少女已然收拾整洁,躺在榻上。
见昱承帝独自一人进来,皇后讶异道:“霍庭渊这就走了?”
来到她身旁坐下,昱承帝道:“这小子是个甚么秉性,你还不了解么?菀菀已同顾琛定亲,庭渊又怎还会来打搅她?”
“对了,顾琛呢?怎的没陪在菀菀身边?”皇后终于想起今儿个他们是一同外出踏青的。
“情况紧急,庭渊先行带菀菀纵马回京,其余人还在路上。”
昱承帝将皇城司所言一五一十告知,其中还包括府兵清道一事。
想来,嘉宁公主落水为镇北大将军所救,且二人同乘一骑之事,多半已人尽皆知。
思及此,皇后愕然道:“动静闹得如此之大,那菀菀的声誉?!”
大雍再是民风开放,也属实难以接受,即将成婚的女子同旁的男人暧/昧不清。
皇后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霍庭渊莫不是想借悠悠众口逼咱们退婚,好借机上位吧?”
“……”
人家好歹也是前夫,怎说得像奸夫似的。
“他若是有这个心眼,就该一直在外头跪着,等菀菀醒来!”昱承帝着实恨铁不成钢。
皇后:“……”
这苦肉计算是给您玩儿明白了。
>3<
时近傍晚,夕阳躲在薄雾后,浸染出柔和的琥珀色。
霍庭渊离开皇宫后径自回了忠武侯府,沐浴更衣完,他来到书房静坐。
桌面上摆着一纸和离书,烛光映照出娟秀墨迹,字字句句,再次灼人眼眸。
方才在马上,萧莞卿曾断断续续唤了几声“庭渊哥哥”,随风入耳,他有那么些不可置信。
她明明已同顾琛关系甚密,并于散朝时亲自来接,既这般在意新未婚夫,又为何还会在梦中呓语他的名字?
以手支额,霍庭渊目光幽深,另一只手逐渐紧握成拳。
所以……她还爱着他?
烛火哔啵,夜幕悄然降临,清静院落里偶尔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在昏暗之中枯坐许久,霍庭渊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守在外头的小厮连忙转身道:“三爷,可是要点灯?”
“不必,你退下吧,我出去一趟。”
月上梢头,渊蜎蠖伏笼罩在浓墨之中,峥嵘轩峻。
约莫半个时辰后,霍庭渊又现身于青鸾宫。
来到记忆深处的那扇窗扉外,他遂心应手地翻了进去。
螭云帷帐静静垂落,紫檀嵌螺白玉床上,少女呼吸清浅。
霍庭渊脚步极轻,踩在地毯上近乎无声。
鸦青色锦袍缓缓扫过床沿,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屈指探上了女儿家的额间。
还好,没发热。
撩袍坐下,男人脊背笔挺,紧绷的神色霎时松了松。
萧菀卿睡颜安宁,铺散开的乌发柔光熠熠,衬得五官愈发清丽如画。
目光不由自主沿着其眉眼鼻唇游走。
霍庭渊颇想去触碰那张娇嫩芙蓉面,却最终仅是转为握住了被衾下的小手。
这些年,彼此牵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本是想探探是否还像白日里那般寒凉,可细嫩柔荑温软如玉,甫一碰上,便如临深渊,再难抽离。
心底仿若有暖流淌过,男人不由俯身,牵着她的手贴在了自个儿颊侧。
萧莞卿眼下正在梦境当中。
明晃晃的烛光打在烫金宣纸上,屋外秋风萧瑟,灯笼摇曳得就似她乱颤的心尖。
持笔的手捏得很紧,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乃大雍的嫡公主,哪怕是一厢情愿求来的婚姻,和离时也得极尽皇家风度。
可在写完最后一句“山河远阔,各生欢喜”时,泪水还是模糊了眼眶。
羽睫轻颤似蝶翼,萧莞卿哽咽着没让自个儿哭出声来。
环顾四周,那些与举案齐眉有关的陈设忽而变得极尽讽刺。
成婚三载有余,她的夫君从未宿在这间屋子里过,却在她生辰这夜,给旁的女子燃了一整个雁门关的烟火。
缓缓起身,萧莞卿来到房中,将曾经赐婚的圣旨,与几封寥寥几笔的家书,毫不犹豫悉数丢进了火盆里。
灼/热的光倾洒全身,照亮少女从泪眼阑珊到古井无波的一张脸,好似将其过往所有的春心萌动,都一同烧为灰烬。
火光逐渐弥漫成鲜艳的大红色,画面一转,萧莞卿回到了初嫁那日。
“一拜天地!”
锣鼓喧阗,花瓣儿伴着五谷似雨帘般飘扬而落。
萧莞卿手持蒲扇抬头,眸底映出一张金相玉质的脸,少年红衣似火,眼角眉梢皆是春风得意。
礼成之后,他牵着她的手款款步入婚房。
红绸绕梁,喜绣铺就,新郎官去了前厅,而她先行梳洗,耐心等候。
从宫中带出来的小册子正就藏在枕下,十四岁的女孩子青涩懵懂,这便悄悄将其翻了出来……
房内幽阒无声。
许是身心俱疲,抑或是安神香过于催眠,霍庭渊倚在床畔,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等觉察到掌中细指正在颤动,已经来不及了。
遽然睁眼,他立马起身拂下头顶纱帘,试图逃离。
萧莞卿清醒了过来。
眨了眨眼,隔着薄薄的鲛纱,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恰是映入眸中。
视线霎时清明,少女欣喜道:“夫君,你回来了!”
脚步骤停,闻声,男人身躯猛地一震。
她在唤谁夫君?
她与顾琛之间,竟然已经亲密到以夫妻相称了??
霍庭渊觉得自个儿今夜出现在此,简直就是自作多情,自找苦吃,自取其辱!
可他脚下却仿若生根,难以迈开。
掀被坐起,萧莞卿有些纳闷。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的还不过来呢?
“夫君,你站在那儿作甚?菀菀都等得睡着了。”
少女嗓音娇嗔,且含羞带涩,光是听着都足以令人想入非非。
所以,他们二人居然已经……!!
霍庭渊捏紧了拳头,火冒三丈得全然被妒忌冲昏了头脑,愈发觉得自个儿像个笑话。
咬紧后牙槽,他正想离去,身后霎时传来一声“啊——”
萧莞卿腿脚发麻,本想下地,却不甚从床上跌落。
霍庭渊动作比思绪更快,立即回身扶住了她。
少女缓缓抬头,待与其面面相觑时,眼底神色逐渐转为惊诧。
见此,霍庭渊目光骤沉。
她果然是在唤顾琛……
起身欲走,可女儿家却忽而拽住他的衣袖,不解道:“夫君,你你,你怎的长这样大了?!”
霍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