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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治愈 ...

  •   他刚刚走到门口,一个许久不见的高大匀称的身影隔着病房的玻璃门映了出来。虽然并不是很像,但冯岑依旧使出最大的力气,猛地把大门打开了。
      “大少爷好!Hello Darcy!”门口传来了穿透力极强的、播音员发音一样的声音。
      然后,这个身影往前走了几步,进了病房。迫使身形相对瘦小的冯岑也往后退了几步。
      “大少爷?”岳朗听懵了,“哪个大少爷?演古装戏呢?还自带双语对白?”
      “王秘书?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背着岳朗的冯岑的声音。
      “董事长临时有事,所以回中国一趟。The chairman decided to come back due to some emergencies.”
      “王秘书,那你让我一下,我有点事情要走,稍后和你联系!”
      “宝贝!”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岳朗又往门口看去,虽然坐在他的角度,隔着层层人影,看不见来人的头部。但此人衣着如此挺括,气质如此翩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是江闻涛。
      什么情况啊?岳朗不解,江闻涛这一晚大变活人去了?
      “董事长。”冯岑闷闷地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又抬起了头,“董事长,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去找个人。等我找到他了,我带他去见你。”
      “你也可以叫我爸爸。”冯泰来的语气没有刚进门的那一刻那么神采飞扬了,眼角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往门外的方向带了一下,“你要找什么人?连爸爸来了,都不能先说两句话吗?”
      “Ba ……”冯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就叫董事长吧。您不是喜欢我叫您董事长吗?董事长,我真的很着急。联系不上他,他可能遇到事了。”
      “哦?”冯泰来冷笑一声,拉了拉自己西装靠近胸口的位置,“姓甚名谁?找到他,对你的人生又有什么帮助?”
      “Darcy,” 冯泰来将双手搭在自己儿子的双肩上,“你不要用热血,不要用怜悯,用你的理智,想清楚了,告诉爸爸。”
      “爸爸,”冯岑忽然又郑重地喊了冯泰来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摆脱了冯泰来的两只手,“他叫江闻涛,我用我的性命告诉你,我要和他结婚了。”
      说完这句话,冯岑就准备往外赶,王秘书再次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显然并不想他出门。冯岑警惕地看着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江闻涛!”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岳朗的声音同时从从人后传了出来,“江闻涛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江闻涛!”冯岑再次大声地对着门口喊叫了起来,“江闻涛你是不是在门口?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江闻涛,你听我说就好!我要和你结婚!我想马上就去结婚!签证一下来,我们就走,好不好?”
      “Darcy,”王秘书轻而易举控制住冯岑的当口,冯泰来依旧用他带着冷血动物一样冰冷优雅的音调,对着冯岑说道:“爸爸对你有点失望啊!你现在连在公共场合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了?”
      “但是爸爸还是爱你的。你想找的人,爸爸可以帮你找来!”
      就在冯岑几乎要上口咬王秘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失去重心地踉跄着进来了。
      “宝儿!宝儿!”江闻涛用尽自己剩下的体力推开了王秘书,一把抱住了冯岑,“宝儿,我听到了。签证一下,咱们就结婚去!今天回家我就告诉我爸,岳父我也见过了!见面礼我也送了!”
      “江闻涛!”冯岑心疼地抚摸着江闻涛眼睛边上的伤口,“我会越来越勇敢的!尤其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更加勇敢的!”
      “是!我知道!”江闻涛抓着冯岑的手,用力亲了亲手指和手心,“咱们先去结婚。勇敢的事可以慢慢来,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所谓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
      两人当着众人,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签证下来之后,却并没有走成。不但如此,过年都是在国内过的。
      刚开始是因为江闻涛的脸根本不能见人。不要说出国,他连回家都不敢。并且在冯岑家住了一天之后,又被冯岑发现状况不对,直接赶去了医院,做了个CT,又完成了一个微创手术,愣是在医院挨到了年前才回家。
      师姐听了他们的整个遭遇,自然不会骂他们不讲信用。不但如此,还差点想飞回来看二人。可惜国外没有春节,语言班老师不同意给师哥师姐放那么长的假期,所以他们的想法也没能成行。江闻涛在心里不知道喊了多少声阿弥陀佛。
      江闻涛住医院的事情除了冯岑和远在N国的师哥师姐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对自己父母和江帆更是百般隐瞒。所以冯岑不在的时候,他简直是百无聊赖。
      有一天他自己到处乱走的时候,发现冤家路窄。自己衣冠禽兽,哦,不,衣冠楚楚的老丈人竟然也穿着病号服在这里散步。当然,人家还是很大的阵仗,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江闻涛住了快两个星期了,医院里从护士到清洁工都成了他的老熟人。他随便问了问,就打听到了冯泰来的情况。
      前思后想了半个小时,江闻涛决定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冯岑。
      “喂,江……江闻涛!”冯岑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的。

      最近江闻涛住院的时候,岳朗妈妈特地推着岳朗登门,再次郑重地赔礼道歉。冯岑想了想,请岳朗的妈妈做了一件特别勉为其难的事情。
      这是他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种方法,叫情景再现。他想,如果这一次,他自己能把恐惧克服了,他就不用去找医生治疗了。江闻涛也就不用那么为自己担心了。
      “那现在开始吗?”岳朗妈妈有些尴尬地问冯岑。
      冯岑便看了看岳朗。
      “我随时都可以啊!”岳朗的语气简直是云淡风轻,“妈你发飙之前哪次还通知我了?”
      “再说我确实又比分数线差了一分。妈你现在确实还有一次有理有据的发飙条件。”
      岳朗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孩子,以后妈妈不会这样了。真的!妈妈终于知道这有多大伤害了!”
      冯岑重新站到了门外,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养你这么多年,最后一场空!”
      “我要不是怕犯法,我现在就想掐死你算了!”
      紧接着,某样物体撞击到桌子传来的闷响声快速打开了冯岑记忆的大锁。
      “Darcy,来,你自己试试看。把你的双手就这样,放在脖子上。”那个近乎神经质的声音又传入了冯岑的脑海,“自己来,是不是比承受别人的双手好接受一些?”
      “我以过来人的方式告诉你,你只要这样对待自己,没人再敢把你怎么样,因为你已经比谁都狠了。对不对?”
      “呃!”冯岑又开始了猛烈的咳嗽。房间里看得到门外动静的岳朗母亲第一个冲了出来。
      “孩子,孩子!别掐自己脖子。” 岳朗母亲急急忙忙把冯岑放在口袋里的穿了红绳的戒指递给他,然后继续背诵岳朗写给她的脚本,“看!脖子上要戴戒指的!记不记得?江闻涛给你买戒指了!”
      冯岑难以呼吸,浑身僵硬,身体再一次擅作主张地把他和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他根本听不见岳朗母亲再说什么。
      岳朗急匆匆推着车轮从里面出来,“妈,你把戒指往他手机塞紧点!把他手握紧!让他摸!”
      岳朗母亲依话照做,戒指冰凉的触感在冯岑的双手和脖子之间横亘出了一点清凉的感受,虽然只有那么小一点,却在冯岑那段封闭的、下坠的记忆里撕开了一条小小的缺口。
      冯岑僵硬的卡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手终于有了一些松动,他十指僵直而颤抖着,缓缓从自己的脖子上满满移了下来。
      “绳子!让他摸到绳子!”岳朗指挥着自己妈妈。
      “你怎么会有红绳子的?”冯岑的脑海里隐约闪过这句话。
      一个总喜欢作弄冯岑,又永远让冯岑依赖的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冯岑的心里传到他的脑海里,“这是我裤腰带啊!我的腰带特别吧?因为我长得帅!长得不帅的人绝对系不了红腰带!”
      然后,这个声音陡然又变得凶狠霸道地对冯岑说道:“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拿走。要是你再敢想着和我分开,我就拿根绳子,把你天天绑在我裤腰带上。你信不信?”
      “江闻涛!”刚刚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眼神近乎失焦的冯岑眼神忽然亮了,对着周围大喊了一声。忽然转换的情绪和气息让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江闻涛的电话真的来了。冯岑本来是告诉他今天陪岳朗回顾一下考题,所以没有大事就不要给他打电话的。
      冯岑还在咳嗽,所以先递给了岳朗。
      “喂,江闻涛!”岳朗还和平时一样,张嘴就开涮,没有半点犹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让我帮你算算你一个上午没见,究竟约等于多长时间?现在上班族钱都这么好挣吗?上着班还要谈情说爱?”
      岳朗不知道江闻涛住院了,江闻涛也不知道岳朗在帮冯岑回顾过去不堪的记忆。两方都觉得自己是最最知情的人,要帮助总策划师冯岑同志把该瞒的内容隐瞒到底。
      “岳朗啊,你身体怎么样了?”江闻涛在电话那头的态度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自打岳朗在医院照顾了冯岑一夜之后,江闻涛不知道究竟有多感谢他。估计岳朗就算当着他本人的面叫他耶提,他也会笑笑,虚心答应。
      “江闻涛,正常点!你这样好无聊!”岳朗看看冯岑调整的差不多了,就把手机递给了冯岑。
      “宝儿,你干什么呢?怎么还喘上了?”
      “嗯,我刚才跑了一下。”近朱者赤。冯岑现在的忽悠也是张嘴就来。
      “跑了一下?跑过来为了接我电话?”
      “是呀!你不说如果没大事就不会给我打电话吗?”
      不过这么一说,冯岑忽然把自己说紧张了,“你怎么了?江闻涛?是不是手术那边不舒服了?”
      “哎呀,没有!”江闻涛回答冯岑每天不知道多少遍的相同询问,多少有点崩溃,“宝儿,记得,我这是微创!我主要就是脸上形象不行。要不然我早出院了!”
      “那究竟什么事?”冯岑嘀咕了一句,“当然,我想你确实是大事。”
      岳朗实在听不下去,给自己妈一个手势,两人先进去了。
      两人刚刚进门没两分钟,冯岑忽然又进来了,面色确实又有些紧张。
      “阿姨,岳朗,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们!”冯岑看着二人,又环顾着岳朗房子里至今还存留的部分手机残骸,墙上被砸出的凹面,再也没觉得心底里有一种快要被洪水猛兽吞噬的感觉。
      “我觉得我真的没那么害怕了!”冯岑走到岳朗母亲身边,又亲亲抱了抱她,“阿姨,真的抱歉。强迫您演一遍。我知道我当时是误解您了。您是爱岳朗的,和我之前经历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那你又是怎么了?一脸严肃的!”岳朗担心地问他,“再试几次也行啊!大过年的,我妈不骂我两句,她也没事做。”
      “岳朗,”冯岑把自己最深切的体会告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阿姨不可能骂你一辈子的。你要有自己的态度,自己的人生!”
      “江闻涛说我爸爸好像得了脑癌。我现在得去看看他。”
      他抱了抱蹭到他脚边的三把火和疙瘩,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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