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62、谁怕谁

　　会议进入第二部分。房间里的四个人分成了两组，各自窝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进行讨论。江母一把就把江闻涛拉到了阳台，还顺手把房间和阳台之间的拉门拉上了。
　　江母：“江闻涛，我必须要很认真地告诉你。你真搞错了。不是我怕他，是他怕我！”
　　江闻涛（叹气）：“妈，你之前那么喜欢他。现在为什么非要让他怕你呢？您有什么不高兴，算我头上不就好了！”
　　江母：“我呸！不是的！不是他怕我！是我怕他！”
　　江闻涛：“您怕他？他还能打您？”江闻涛脑子里面还存着昨晚冯岑躺在他怀里头的画面，又柔软、又可口、又无辜、又让人想欺负。
　　江母：“他倒是没打我。比打我还吓人！你信不信！”
　　江闻涛知道自己老妈一下子不能接受自己和冯岑之间的这个事实，压力之下的各种负面情绪和言辞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并不十分真诚地点头，“妈，那你说给我听听。他究竟怎么了？”
　　江母：“你跟他相处这么久了，难道没见过吗？他当时掐着自己的脖子，我以为他快要把自己掐死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忍了那么久都不去问你？他当时那个状态，让我不要找你。你觉得我还敢找你吗？”
　　江闻涛恍惚了一下，隔着玻璃拉门，看了一眼里面坐姿有些紧张的冯岑。他正在和江父认真说着什么。
　　江闻涛的脑海里猛然想起了一些放在了自己记忆角落里来不及处理的东西：冯岑家放在床头柜里的安眠药；两人偶有争执的时候，冯岑吓人的咳嗽；心胸外科的方言医生看似调侃的看心理医生建议。
　　还有两人最初的相遇里，永远也绕不过去的自杀，以及自己当初对于冯岑自杀那一刻的情绪的猜测。

　　“叔叔，我特别想问问您。”冯岑像求教一样的看着江闻涛的爸爸，“您那天送我去坐出租车的路上，和我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江父淡淡笑笑，态度还和冯岑之前来时一样：“年轻时候读书不多。年老了上个老年大学，自认为自己添了点文化，就开始感悟人生了。”
　　“那您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每个人都有害怕面对的事情。你阿姨比我小九岁。我最害怕走在她前头，将来没人管她。”
　　冯岑当即想说他将来会照顾阿姨的，但是他又觉得江闻涛父亲此刻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小冯啊，叔叔告诉你一个很现实的现实。江闻涛不可能永远陪着你的。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怎么活着，就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了。他再拜托谁照顾你都没用。”

　　四个人谈完话的时候，各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江闻涛打开房间门，江帆正一个人蹲在客厅的茶几上，偷偷用手指头抠蛋糕上的巧克力片吃。
　　“江帆，你哥哥跳窗逃跑了。”江闻涛想都不想就来了一句。
　　江帆果然像是导弹发射一样，扔下巧克力就往房间里跑，为此差点把冯岑给撞倒。
　　江闻涛的这一举动，引来了房间里其他人一致的鄙视加责备。
　　但至少房子里的气氛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大家各司其责地做好了晚饭，又公正无私地嫌弃了一下江闻涛在厨房帮的倒忙，也算是其乐融融吃了一顿晚饭。

　　江帆回到家洗漱完，几乎是刚沾了床就睡着了。
　　江闻涛帮他关上门，走进自己房间去找冯岑。
　　冯岑还是坐在灯下，再一次没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不过这次，他手上拿的，是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个00开头的国际号码。冯岑面色凝重，始终没有按下拨通键。
　　“宝儿，”江闻涛的声音轻柔的不能在轻柔了，他轻轻把冯岑拉起来，让他来到床边，和自己并排坐着。
　　“宝儿，”江闻涛深吸了一口气，从上衣胸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我想和你结婚。想了好久了。但是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
　　“你不想父母到场，我可以去和我爸说。这个仪式感里最大的意义，就是你。”
　　江闻涛不知道冯岑能不能感觉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反正冯岑凝重的面色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江闻涛迎难而上地继续说道：“要不要打开看看？不嫌弃就先留着。也许某一天，你会想把它戴上。”
　　冯岑盯着手上的盒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它打开了，简单的金属圆圈在灯光的照耀下，发散着的光芒里有一种冯岑不敢面对的耀眼。于是他只看了一秒，就把盒子又合上了。
　　“我宝儿今天变勇敢了！”江闻涛夸他，语气里是满满的鼓励。
　　“江闻涛，”大约是感受到江闻涛今天心态里含量超多的温柔，冯岑用他最本心的态度问了江闻涛一个问题：“婚姻并不能代表什么。就算结了婚，你也不可能分分秒秒和我在一起。要吵架、要分手的时候，是一样避免不了的。为什么还要费心劳力地让叔叔阿姨非要飞到F国去一趟呢？”
　　江闻涛并没有因为冯岑的这些丧气话而生气，反而很耐心地举例，“那原因可太多了。有了那个仪式，我就敢正大光明地牵着你的手到处走；放心大胆地让江帆老师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堂堂正正地在任何表格的家属那一栏上填上你的名字；名正言顺地和你去办联名卡；理直气壮地……”
　　“江闻涛，”冯岑打断他，“你知道的成语可真多！可我们依旧是两个男人。”
　　“那又怎么样！除了你，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别人，无足轻重的别人。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那江帆怎么办？”
　　“你以为江帆是傻子吗？一点数都没有吗？他今天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
　　“江闻涛。”冯岑又喊了江闻涛一声。
　　“嗯？”江闻涛今晚无论如何，态度都无比地温柔，一点脾气也没有。仿佛就算冯岑问他一加一究竟等于几，他也会认真地帮冯岑推论出一加一大于二一样。
　　正因为这样，冯岑更不舍得让他失望难过了。“如果我只在每天晚上戴一会儿，你会难过吗？”
　　“嗯？”江闻涛愣了一下。冯岑的这道问题，似乎没有出现在江闻涛为他准备好的题库答案里。
　　“你不是很想我戴上的吗？”冯岑又把手里的小盒子塞到江闻涛手上。“那你帮我戴上吧！”
　　江闻涛发誓，以后再听到哪个大男人喜极而泣这种情节，他再也不会嗤笑了。
　　冯岑还没哭，他自己先不行了。匆匆忙忙给冯岑套上，自己先背过身去一个劲地抹眼泪。
　　冯岑最舍不得看到江闻涛这样，从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晚上。
　　“江闻涛。”冯岑喊他。“江闻涛，你看着我呀！”
　　“干嘛看你？”江闻涛口是心非地把脸对着冯岑，但是眼神闪避地看着冯岑身后的台灯。
　　同样的对话，类似的情境。两人默契地对看了一眼，都莫名地觉得熟悉。
　　冯岑心疼地给他擦着眼泪，“结婚就是为了我们的生活里总是会出现这样相同的对话吗？”
　　江闻涛有些尴尬地垂着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是啊！”
　　冯岑偏不让他避开，又把他的脑袋掰正了些，让两人的眼神对视。
　　“那我愿意，”冯岑跪在床边，俯身吻着江闻涛的嘴唇，“我愿意一辈子都无所顾忌地安慰你！”

　　江帆接下来的这几天，跟着冯岑过得开心坏了。虽然签证还没下，但是作为考完了试的不求上进二人组，他们上午在江闻涛父母那里吃吃喝喝，下午去岳朗那里逗猫逗狗，傍晚还顺带在路上买点小吃。有时候江闻涛都到家了，两人还在外头逛。
　　“我这是什么命！”江闻涛穿着围裙，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白天在工地和水泥，晚上回家还得和肉泥。”
　　冯岑正在和江帆讨论今天买的玩具，没太听到他的话。
　　“哎呀！腰酸背痛啊！”江闻涛开始放大自己的分贝。
　　冯岑果然急急忙忙跑过来了。他要接过江闻涛的锅铲，江闻涛却又把手臂一抬，绕了过去。
　　“终于肯赏脸过来说说话啦？”他笑得很开心的告诉冯岑，“告诉你！今天老黄把那帮工人的钱结了！刚子说他们下午就跑去买火车票去了！”
　　“真的吗？”冯岑也很高兴，满脸崇拜地看着江闻涛：“江闻涛你就是他们的英雄！”
　　江闻涛最受不了冯岑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差点一激动把锅铲子扔了，现场表演徒手炒肉丝。
　　“那你男人这么能干，你有点啥奖励没有？今晚能不能解锁个新姿势？”
　　“江闻涛！”冯岑一脸羞愤地回头看了看。还好，江帆离他们的距离有点远，应该听不到。
　　其实自从那天和江闻涛父母谈过话以后，江闻涛就再没对冯岑做太过分的事。本来冯岑以为江闻涛自从那晚把他找回家，开了个头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谁知道并没有。除了每天晚上缠着冯岑要把戒指戴上，然后抱着他说一堆时不时混杂些颜色的话，江闻涛反而对他更温柔了，连接吻都比之前温柔了很多，好像冯岑变成了易碎的瓷器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江父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你爸爸怎么还不回电话啊？”江闻涛耍出猛男式撒娇，短促的头发扎得冯岑又痒又疼的，“我心焦急啊！”
　　“急什么？你爸妈的签证刚递上去，不会这么快下的。”
　　江闻涛对冯岑勾勾手，意思让他靠近点，然后轻声说道：“我急着真枪实弹啊！”
　　冯岑暗自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依着江闻涛。明知道不是好话，还傻乎乎地把脑袋凑过去。最后只能闹着大红脸跑出厨房。
　　江闻涛没指望冯岑在开饭前能再理他，谁知道没过一会儿，他竟然又跑回来了，老老实实举着自己的手机。“我真的每天都联系了，但是他和他秘书都没回我啊！”
　　“我看看！”江闻涛关了火，示意冯岑帮他盛盘。
　　说实话，他早就做好了冯岑不想主动和自己父亲联系的准备。只要冯岑和他说出来，他就马上把这件事接过来。
　　冯岑刚盛了一勺，江闻涛就把手机拿过来塞给他，然后又把锅铲抢了过去。
　　冯岑一看手机上的来电，便笑了。“哎呀，江闻涛，对不起嘛！我当时真的是蠢透了！别再计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