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第四十七章 ...
-
第四十七章(be结局章)
就在我喃喃自语的话说出口后,安之恒挂断了电话。
我立即再给他拨过去,他怎么也不肯接。
我试了好几次,最后都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告终。其实就算安之恒接通我的电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也可以试着像他一样勇敢,告诉他那些在我内心隐藏了很多年的话。
我可以说我喜欢他,说我爱他,说我那些年的隐忍和痛苦。
可一切改变不了我已经有女朋友的事实。就算我们未来有在一起的可能,我当下的身份也注定我给不了安之恒承诺。
我倒希望自己是个精神异常的疯子。可以说胡话,可以不顾太多的世情枉法,爱就是爱了,没有这么多的顾忌,没有这么多担在肩上的责任。
同事一遍遍敲响我房间的门,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最后我告诉他们我身体不舒服,临时缺席了下午将要举行的活动。
我盯着安之恒的那串电话号码,手还在发颤,怎么也按不下去。
安之恒在大概半小时后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喝醉酒也能一个人走回去了,你放心。
这句话和去年同学聚餐上我对他的嘱托遥相对应。
我当时对他说,你以后总有喝醉酒要一个人走回去的时候。
安之恒此时的答案在无声中说:林景行,喜欢你又怎么样?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也已经不要我了。以后每一次喝醉酒,我都必须也只能一个人走回去。
我心如刀割,对这短短一个小时里天翻地覆的变化感到茫然无措。
我和安之恒怎么就走到这样一步?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到头来无可避免地将他伤了个彻底。
我在酒店的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几个小时,手脚僵硬冰冷也全然不顾。
我有一种自己濒临死亡的错觉,要不然那些年少时光里和安之恒的美好,为什么会如同回光返照般在我的脑中反复闪过,而让我更加认清现在荒唐冰冷的现实 。
在欧洲的活动结束后,我于9月末回到北京。
最终还是我和杨隐溪提出了分手。场面很平静,我们都没有多说,杨隐溪仍然笑着,笑着和我说抱歉。说她很抱歉没能将我带往我和她共同的未来。
我已经疲惫到说不出对不起的程度。我知道说多少句对不起也无法弥补我所做错的事。
我像个一直在做错事的孩子,反复伤害着这些对我最好的人。
我真的很感激杨隐溪,感谢她愿意在我困于泥沼之时给予我一双手。
现在,我好像要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我不能再拉着她的手了,我不能像这样好的一个女生和我共同沉沦。
之后,等到情绪平静了一些,我出发去了广东。
在那之前,在那一天安之恒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我们再没有过任何交流。
我还是试着打过电话,结果要么是自动关机,要么是无人接听。很显然,安之恒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但我还是毫无自知之明地去了。
当我站在安之恒大学学校的门口,我才终于鼓起勇气给安之恒发了信息。
我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能来见一见我吗?
我当时真怕安之恒回我一句,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但好在,他还愿意见我。
时隔三个月,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安之恒。
广东的天气很好,他穿着白色T恤,显得比上次见面更加瘦了。
我们在喧闹的人群中彼此沉默无言,就这样对视着,任由眼底对彼此复杂的情绪赤裸裸地显露。
我们最后挑了一家路边摊,坐在红色的方凳上,在这种貌似最不适合谈话的地方,说着这辈子从未说出口的话。
安之恒并没有对那天电话里他所说的话有任何的否定。像是真的豁出一切的勇气后的满不在乎与不报希望。
我告诉他我分手了,也告诉他“我喜欢你。”
那些原本埋藏在心里打算烂在根里到死的话在说出来的那一刻,让我觉得如此轻松。
安之恒比任何时候都坦然接受了我的表白。
但他只是灌了一口啤酒,以我从未见过的成熟的笑容说,“你不该和她分手。”
安之恒一边往嘴里塞着色香味重的烤串,一边像和我唠家常一样,说出了他的心声。
“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也曾经觉得你可能是喜欢我的,但又怎么样呢?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你优秀到我配不上也不敢奢望你的喜欢。我知道这样的道理太迟了。优秀的人就该和优秀的人在一起,我现在也很努力,我想把自己变得更优秀,才不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学识能力的差距感到自卑。”
“你不需要多优秀,你已经......”我极力否认安之恒对自我的看法。
他急切地打断我。“林景行,我今年20岁,不是两岁,你不能再哄我了。我也早无法说服自己,说我足够优秀到站在你身边。”
我发觉安之恒早已经在我不知不觉中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有了自己对于身份和差距的理解,有着强烈的自尊心,早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
“我一直很软弱无能。喜欢你这件事之所以一直不敢说,就是因为知道没有结果。即便你说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那又怎么样?林景行,我迈不出这一步。我们在一起是同性恋,大众不接受没关系。但我们的父母呢,他们早在我们出生前就是朋友,甚至商量着以后要一起带孙子孙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视如己出的邻居家的孩子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了,他们该怎么办?”
安之恒绝望地说着,“我以前真的很自私。我谈恋爱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只觉得自己开心一时是一时就好了。但我现在长大了,我才知道我肩上有那么多的责任是无法摆脱,是不能用开心为理由不承担的。所以,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想求一个结果,只是想和过去告别了。我过去活的太轻松肆意,我过去太依赖你,往后,我必须要自己一个人把责任担起来。”
安之恒说的每一句话狠狠地打在我的心上。他说的那些责任我都知道。
我们就算打破了彼此喜不喜欢的枷锁,再往前迈一步也只是更深的深渊。我们要面对的是两个家庭希望的破灭,是两对好友的离散。
我们都不怕世俗大众的异样眼光,我们怕的是来自亲人无言的泪水。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轻松,很多人辜负不了的,比如父母。
那一天,我们俩都喝了很多酒。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彼此搀扶着回去。
安之恒不断和我说着,“这是最后一次,你拉着我回去。往后每次喝醉酒,我都会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也好,爬回去也罢,总会回去的。”
我们在酒店开了房间,关上房门后,我压着门板亲他。
我们默许这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疯狂。
我们像完全丧失理智的野兽,不顾一切伦理道德,互相啃咬着。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疼痛和快感让欲望无限延伸。但我们谁都没有停下。
安之恒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我近乎疯狂地吻他,堵住他嘴里的一切细碎的言语。
我们之间有什么对不起的呢?从来都互不相欠的。
我们紧紧地抱着彼此,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但我们也只是抱着吻着,没有再做任何其他不受控的事。
最后,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沉默无语。
我彻夜难眠,望着东方的太阳再度升起。终究意识到,一切的疯狂美好都已成过往,我们都要回归人性,将责任的罩子牢牢带上。
而我和安之恒终将以朋友的身份相伴一生,再不跨越一步。
之后我回了北京,继续我的大学生活。我和安之恒也逐渐任由联络的消失。
我们很少再打电话,但是思念没有减少,爱也没有消失。
只是一切都被埋在心里,只能在记忆里开花结果,但不能在现实里生长。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安之恒回了老家,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他和韩若素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听我父母说,感情很稳定。
而我也在工作一两年后,在杨隐溪再次的提议下,重新走到了一起。
我们不能说有多爱彼此,但也应该是最适合彼此的人生伴侣。
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开口动不动就说爱好像已经显得很荒唐。爱情仍然值得向往,但早已不是必需品了。
又过了两年,我收到了安之恒结婚的请帖。我请了好几天的假,从北京赶回a市帮忙筹备婚礼。
我当然,理应成了他的伴郎。
我亲眼目睹安之恒打着西装领结,梳着油亮的头发,牵着爱人的手走进婚姻殿堂。
我亲耳听见他们彼此说着我爱你,交换着象征一生一世的戒指,承诺着将要相伴到老,生死不离不弃的誓言。
我看见我的父母和安之恒的父母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灿烂。
但我清楚,他们的笑容是我和安之恒牺牲我们两个人的幸福才换来的。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没有后不后悔,人终究只能往前看。
而我一直站在安之恒的身边,准确地来说,站在他的身后。我注视着他的背影,他始终看不到我。这一切像我无数次年少时一样。
我不知道我的心是否在疼痛,我好像早已麻木不仁,分不清快乐与痛苦。
婚礼的晚宴上,安之恒被灌了很多酒。
我自己为暂时躲个清净,在酒店后花园的楼梯上坐着,望着满天的繁星,回忆起年少时期和安之恒一起看星星的时光。
安之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我,脚步有些不稳地从酒店的后门走进花园,在我身边的楼梯上坐着。
不知道是否喝多了,总之安之恒主动贴着我,将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好像我们之间的生疏从未有过。
他哑着嗓子问,“我结婚了,你高兴吗?”
我快30岁的人了,面对这样的问题仍然无措。
我说,“你高兴吗?你高兴我就高兴啊。”
我一切的选择都是追随着他的。他说喜欢我,我说我也喜欢他。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就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说过的,我永远将选择的权利交到他手上。
安之恒笑着说,“高兴啊,当然高兴啊。结婚诶,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但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喃喃道,“但好像再不像年少时候和你在一起简简单单地待着,那样的高兴。”
那时候的高兴多么纯粹,而现在的高兴,是将痛苦咬碎混着血泪咽进肚子里,才换来的。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我道。
“是啊,长大了。”安之恒似在感叹时光飞逝,之后便没了下文。
良久,安之恒哽咽着说,“林景行,我真的长大了。你嘱托我的事我做到了。我今天喝醉酒,是自己走回来找到你的。”
我放在身侧的手拿起又落下,怎么也无法碰到安之恒的肩。
我说,“嗯,我都知道。”
你的痛苦,你的隐忍,你笑着的哭过的成长,我都知道。
我微微抬头,但早已无用。
泪不知道在何时早已潸然。
之后没过多久,我和杨隐溪也结了婚。
一年后,我和杨隐溪的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刚出生就不哭不闹,听我妈妈说,和我当时一模一样。
没过几个月,安之恒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白白净净,眼睛生的和他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在孩子两岁大的时候,我和隐溪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在国外待几年,儿子经最后的商议,被送回a市,交给我的父母抚养。
他们还住在我和安之恒年少时期住的地方。
我的儿子和安之恒的女儿就这样又在一起生活。
兜兜转转,我们的下一辈好像又走上了我们当年的路。
他们成了青梅竹马,他们一样两小无猜。
至于他们未来会怎样?终究是他们下一辈人的事了。而我和安之恒这辈人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的道路,世事浮沉,什么都看的淡了。
...
我永远记得,那一年春节,年三十晚
两位小朋友拉着手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
我和安之恒就走在他们身后,陪着他们去超市买礼物。
辗转多年,仍旧是繁星璀璨,烟火绚烂。
安之恒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转身面向我。
他向我伸出手,笑容仍然灿烂,他说,“林景行,一起去放烟花吧。”
一切都没有变,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我们还有一起放烟花的一天。
只是这次,我没有拉着他的手。
我跟上他,目光凝视着两个孩子,透过他们直直望向年少的我和安之恒,最后,我以低哑的声音平静地说,“安之恒,下辈子换个身份吧。”
我们,
不做朋友
做恋人。
竹马变恋人,中间多少年。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