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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九岁的言酌已经非常好看了,哪怕穿着破布衣裳,也叫第一次见到他的年欢酒就露出缺了两颗大门牙的笑容。

      连还不太明显的酒窝都笑了出来。

      旁人都对这位罪臣之子避之不及,年欢酒却最喜欢和他凑在一起。

      小小年纪的年欢酒就展露出做菜的天赋,他自创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菜式,吵着闹着要言酌帮他试菜。

      其实年欢酒的厨艺好得不得了,即便是年纪小刀工还不纯熟,但对于火候味道的把控却已远超寻常大厨。

      他哪里是要言酌试菜,分明是看言酌太过瘦削才想尽法子去投喂。

      言酌何等聪明,从尝到那些饭菜的第一口就知道了年欢酒的意思。

      他本来自觉寄人篱下就该清贫自苦,有着世家子弟的傲骨清高。

      他不想给年家夫妇添麻烦,也不想给忠叔加负担,没想到年欢酒却揣着这样一颗热忱恳切的心对他。

      从此以后,这个笑起来格外甜的小哥儿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等到言酌十五岁的时候,他便向言家夫妇请辞。

      他已到束发之年,不再是总角稚童,不该再平白受人恩惠。

      他虽然不能再参加科举,但他自幼学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皆通,这些年即使流放云州他也不曾落下。

      现在旁的走不通,他便干脆先带着忠叔到山上定居,以打猎为生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言酌是个知感恩的人,三不五时地便给年家酒楼送些野味山货,怎么都不肯收钱。

      只是每次都要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寻了年欢酒出来说上几句闲聊的话。

      年家夫妇不是那种古板势利的人,对于自家小哥儿和言酌的来往也并不反对。

      言酌虽说是罪臣之子,但云州山高皇帝远的,是不是罪臣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他们也不过就是商户人家,士农工商,商籍是最末等的。

      言酌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为人正派,如今又可以靠着打猎的手艺养活自己,绝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汉子。

      年家夫妇只有年欢酒一个哥儿,日后必定是要招赘上门顶立门户传承家业的。

      既然两个孩子有情,言酌如今又孤身一人,说不定真的是个好人选。

      就在年欢酒以为言酌很快就要来提亲的时候,言酌却突然很久不出现。

      再见时,言酌却是来告别的,他就要离开云州北上从军了。

      年欢酒哭着问他能不能不走,言酌却只是将玉佩郑重交到年欢酒手里,说定为他挣一个一品夫郎出来。

      言酌走了,王忠也跟着他去了战场。

      原本年父年母还想着替年欢酒另寻亲事,年欢酒却态度十分坚决地拒绝了所有媒婆媒公的说亲,就连爹娘也拿他没法子。

      年欢酒看着手中的玉佩不由得苦笑一声,整个人泣不成声。

      言酌离开两年后,云州被异族攻陷,他们举家迁到并州。

      虽说父母凭借着积蓄的钱财和手艺又重新开了酒楼,但二老的身子却也因为逃难败落了,不到一年就过世了。

      是他不孝,叫二老临终前还在担心他的婚事。

      早知道言酌是这样的负心人,他不如当初就听了父母的安排,招一赘婿上门,还能守住父母留下的家业。

      年欢酒是家里唯一的小哥儿,父母去世后那起子亲戚的贪婪嘴脸就都露了出来。

      几年都没见过的亲戚找上门来,说什么他一个小哥儿怎能当家做主,又是给他张罗婚事想要把他强嫁出去,又是往酒楼里塞人说都是亲戚要帮衬着他……

      说白了就是看上年欢酒的家产,欺负他不过是个哥儿顶不起门户。

      一个孝字大过天,族规的压迫之下年欢酒苦苦支撑了快两年,愣是没将家产分出去一点儿。

      那群人实在拿他没法子,竟然又想出一条计,从族中挑选了一个小汉子过继给了年欢酒已经过世的爹。

      年欢酒再悲愤难当,也抵不过一整个家族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年欢酒听说盛京有一位言大人不过二十四岁便官拜三品,做了内阁辅臣。

      姓氏和年龄都对上了,年欢酒有大半的把握这人就是言酌。

      于是他干脆一咬牙一狠心,卖了酒楼叫谁也占不了便宜,他独自揣着银子就进京来寻言酌。

      只可惜了家里的宅子,时间紧急他来不及出手,已然叫那些族人抢占了去。

      前世今日年欢酒虽然没见到言酌,但训练有素的门房态度极好。他们见了年欢酒手上的玉佩后更是将他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正厅。

      那时候年欢酒哪里知道玉佩上刻的是言家家徽,只当是言酌特意交代的,心里十分欢喜。

      在正厅他见到了王忠,年欢酒还像以前一样叫他“忠叔”。

      两人一番交谈,年欢酒得知言酌近日十分繁忙,在王忠的劝说下也就没有坚持要等言酌回来。

      他回到客栈后的第三日言酌果然命人上门提亲,虽说言酌没亲自上门,但如今言酌毕竟身份不一样了,王忠也说了他事务繁忙,年欢酒也就十分大方地不计较了。

      可盛大的十里红妆过后,年欢酒面对的却是漫长的独守空房。

      时隔五年再见言酌,不是在大婚,也没有洞房,竟然是在第二日给府中姑奶奶请安的时候。

      年欢酒的第一直觉就是言酌变了,比在云州初见时更冷淡十倍不止。

      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言酌说上两句话,言酌便兀自上朝去了。

      在往后的岁月里,年欢酒只在言酌那里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冷眼。

      言酌说,只要他恪守言家正君的本分,便允他锦绣荣华不尽。若是无端生事,便也不要怪他无情。

      年欢酒不懂言酌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真如府中人所说,看不起他出身商籍。

      可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要依诺娶他?

      直到言家再次获罪,流放路上年欢酒才知道言酌将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娶他,正是因为他出身商户。

      那时候言家新贵,朝中各派重臣无一不想要拉拢,婚嫁便是最便利也最牢固的方式。

      但皇帝多疑,言酌深知这一点,他要做的是天子纯臣。

      于是主动送上门的年欢酒便成了最优选。

      这辈子,他还要去找言酌吗?

      不,绝不!

      年欢酒将玉佩狠狠掷回匣中,玉佩在木头匣子上撞得砰砰响。

      他把脸上的泪一抹——他上辈子为言酌流的眼泪还不够多吗?

      这辈子他绝不能再为了那个薄情郎掉眼泪。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言家主君谁爱做谁做,反正他年欢酒撂挑子不干了!

      年欢酒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言家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扫。

      “大人,您……”纪明跪在地上,疑惑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今日大人实在是反常,推了几位礼部大人的邀约不说,更是连府上的管家王忠及其一家老小都关进了地牢。

      王管家在府中的地位说举足轻重,就连言大人也敬他几分。

      据说当年言大人还是稚童的时候,言家获罪流放云州,最后只有大人和王管家。

      年幼的大人和王管家相依为命,一步步走来才有了今天的盛京新贵言辅臣。

      可以说除了言大人和年前刚刚回府的姑奶奶,王管家俨然是言府的第三位主子。

      今日不知为何竟然叫言大人做出这番举动。

      言酌的心境经过刚才这一番已然平复下来,这一天他曾在心中回想过无数遍。

      年欢酒离世之后,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在这一天他选择相信年欢酒,选择再次调查云州往事,他和年欢酒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上天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真的让他回到了这一天。

      大梦一场也好,周庄梦蝶也罢,无论如何他现在都选择相信时光真的倒流,上苍赐予他去弥补去挽回去爱的际遇。

      听到纪明的话,言酌危险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本官过于残忍?”

      多疑几乎成了言酌的一种本能。

      即使前世的纪明对他忠心耿耿,但经过王忠的事情之后,言酌再也无法对任何人抱有绝对信任了。

      毕竟现在的纪明并不能等同于前世的纪明。

      纪明听到这话神色一凛:“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属下只管听命。”

      言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冷哼一声:“将王忠极其家眷严加看管,不许他们死了,本官还有话要问。”

      前世他重回盛京成了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可他却无心这滔天权势,反而是遍寻名医,只为了想起他缺失的那一段云州记忆。

      但也许是上天对他这个负心人的惩罚,他至死也没有了想起这段记忆。

      现如今既然王忠还活着,那言酌用尽一切手段都要从他嘴里挖出这段往事来。

      纪明立刻拱手行礼称是。

      就在这时候,有丫鬟禀告是姑奶奶请大人到后院一叙,有事相问。

      言酌冷哼一声,给了纪明一个眼神:“你去。”

      纪明心中一惊,大人的意思显然是要把姑奶奶也看管起来。

      这位可是言大人父亲的嫡亲姐姐,年初的时候她夫婿亡故,便被言大人接回府中打理家事,府中众人皆尊称一声姑奶奶。

      即使再震惊,纪明也不敢违抗言酌的命令。

      他动作很是利落,再回来时却发现言酌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常服,也不是官服,玄色的衣裳衬得言大人更是丰神俊朗。

      言大人那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是整个盛京都知道的,那些想要和他联姻的小姐哥儿看中的可不仅仅的言大人的地位。

      纪明自觉是个粗人,说不出太多华丽的形容词,就是觉得眼前的言大人很是不一样。

      好像是,像是他以前随大人进宫时看见的外邦进贡的那几支孔雀?

      纪明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拱手复命道:“都办妥了。大人可要去看看?”

      言酌却是一摆手:“此事不急。今日将有贵客到访,你去安排。”

      贵客?纪明这就更有些不明白了。以言府如今之煊赫,什么人能称得上是贵客?

      想到这里,纪明问:“不知以何种规制安排?”

      言酌的眼底沾上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冠正了正,放下手后又微微握紧。

      “府门大开,披红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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