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双重生）》肆清酒

74、第 74 章

　　越靠近山门，谢朝朝的心跳越快，她的脚步匆匆，垂首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赌，赌她刚刚准备从后山离开的举动引起了沈辞暮留下的暗卫的注意，所以以为她即便是要逃，还是会从人少的后山门，而非沈辞暮离开时走的前山门。

　　终于，距离前山门越来越近，今日非什么特殊的时日，但是大华寺的香火鼎盛，仍旧有许多香客前来上香。

　　这个时候，有些人已经在寺内用完了素斋，准备下山，谢朝朝隐匿在下山的人流之中，她越靠近山门口，心跳就越快，终于，她走出了大华寺的山门，浑身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却又忽的听闻后面有人出声：“姑娘，请留步！”

　　谢朝朝的身形僵住，她呼吸发紧不敢回头，在几乎以为她被认出来了就要拔腿逃跑之际，说话的人又出声：“这是不是你的香囊？”

　　一个含羞带怯的女子声音响起：“多谢公子。”

　　谢朝朝僵硬着步伐随着身边的人继续下山，身后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走到一处隐蔽的拐角处，谢朝朝才泄了气跌坐在地上。

　　她以为就在她看到希望之际，又直接破灭。

　　好在，好在是虚惊一场。

　　她没有继续停留，腿上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便起身继续朝着山下走去，她的脚步很快，隐匿在上山下山的人群之中又不那么的明显。

　　谢朝朝一刻也不敢停歇，她不知晓腊月要多久才会发现那院子里的人不是她，唯一确定的是，她需得快些，再快些，在被沈辞暮知晓之前，她需要下山，否则，即便是逃了一时，也会被困在上大华寺内，迟早会被发觉。

　　到了傍晚，谢朝朝终于下山，她目光扫过山下的两条岔路，抿了抿唇朝着上京城的方向走去，另外一条虽是不用经过上京城，但是却需要穿过绵延的山脉，谢朝朝没有自信她能够活着走出去。

　　既然已经逃了出来，她当然选择活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轻易选择死路。

　　她混在返回上京城的妇人中，偶有结伴回程的妇人发现她这一张陌生的面孔，生出好奇搭话：“你是谁家的娘子，怎的这般面生？”

　　谢朝朝微微愣神，她记起了抹在她面上的药水，清净居的老妇人曾说过，这药水若非用了解药，能留在脸上十天半月不会消退，故而下山时候汗水浸湿额角，也没有被人发现端倪。

　　她不欲多言，草草应了声“新搬来的”便加快脚程，她需得在今日穿过上京城南下，若是再晚些，恐怕便要赶上宵禁城门关闭。

　　若是等到明日……若是等到明日，恐怕沈辞暮便知晓了！

　　那搭话的妇人身旁的女子见她神色古怪，拉住了想要继续问的妇人，止住了追问的话头儿，看着谢朝朝加快的步伐，低声道：“莫要与这些奇怪的人搭讪，看她面色，想来是遭了灾前来京城讨生活的流民，没必要结交，免得惹祸上身。”

　　***

　　大华寺清净居院外，腊月等了许久，见谢朝朝一直在院子里看沈国公与僧人对弈并无旁的举动，渐渐放松警惕，因着前一夜没睡好靠在树干上渐渐打起了盹儿，在又一次头重重的垂下之际，她猛然惊醒。

　　抬头看看天色，已然日头西垂，里面的小沙弥见她清醒，上前问：“施主，你还需要喝水吗？”

　　腊月定了定睛，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端着水的小沙弥，今日下午腊月已经饮了两杯小沙弥送来的水，但是看着清澈的水，又觉得口齿生津。

　　回想应是早上的咸菜吃了太多，正欲端来饮尽，余光扫过院子里却发现，本是好端端坐在院子里的人却早已经不见了。

　　手中的水杯被惊的摔在地上，腊月慌了神色，拉住小沙弥的手，急急逼问：“你面的女子去哪儿了？！”

　　小沙弥似是被腊月的模样吓到，连连后退，却发现挣脱不开腊月的手，只得：“那女施主已经回去了。”

　　闻言，腊月已然顾不得什么，急匆匆向着谢朝朝住的院子跑去，她的呼吸急促，累的肺几乎要炸开，却停歇片刻，推开谢朝朝房间的门。

　　在看清楚里面空无一人，腊月眼前一黑几乎晕倒，好在路过的侍卫将她扶住，不解问：“腊月姑娘，你怎么了这般急，看你跑的满头大汗！”

　　腊月听到声音，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她来不及解释，只追问：“你下午可曾见到夫人回来？”

　　侍卫神色疑惑不解：“你不是在老爷院外等侯夫人吗？”

　　这样的疑惑，这样的回答，腊月的面色皲裂，只觉天塌了下来，见她这副模样，侍卫也察觉到不对，他招来隐藏在院子周遭的暗卫，沉声吩咐所有人去搜寻谢朝朝的下落。

　　所有人皆在心里面祈祷，谢朝朝只是在大华寺某处走累了歇息，并非消失了！

　　然而几乎将整个大华寺翻了个遍，都未曾将人召出来的腊月与侍卫面如死灰，终于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侍卫带着腊月连夜下山。

　　虽然知晓他们知晓今夜去给沈辞暮禀报定然逃不过一死，但若是隐瞒不报，只会死的更惨。

　　***

　　京畿处，郑薛听完沈辞暮的计谋心中大定，他看向京畿处的其余人，本是不安的神色皆是消散，甚至隐隐有兴奋之感。

　　若是此番计谋成了，将闲王瓮中捉鳖，不仅能消除邺城王这个隐患，还能将闲王瓮中捉鳖，日后皇帝的子嗣，便只有还不满一岁的皇七子。

　　无论是晋元帝手下除了沈辞暮无可倚重之人还是晋元帝传位皇七子，他们都能牢牢把持朝政，为家族荫蔽，谋得十余载的昌盛，谁人能够不激动！

　　郑薛起身走到殿中央，朝着沈辞暮行礼：“世子爷，属下愿请战埋伏在南城门口，待闲王的兵马一入城，便将那闲王一党的人尽数关在城内，让他们逃脱不得！”

　　沈辞暮抬眸看向南城门口的方向，点头应允了。

　　堂下其他武将正欲请战，变察觉到沈辞暮的目光看向了殿外，有人回头，发现是跟在沈辞暮身边的平安正提着灯笼在外面向殿内张望。

　　众人见沈辞暮的眉头微蹙，皆是噤声。

　　看见平安，沈辞暮眉心一跳，平安素来知进退，若是非要紧事，不会在这时候前来打扰，但是究竟是何要紧事呢？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脑海里不禁浮现谢朝朝今日早上送他下山时候的模样。

　　是那样笑意盈盈，连声应下在山上等他这个请求。

　　平安走到门口，将灯笼递给门口的侍卫，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方才鼓起勇气迈进去，走到殿内站定平安才惊觉，他竟是手脚冰凉。

　　从得到消息到这一路走来，平安的手一直还是抖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谢朝朝为何要不知好歹，非要逃走，纵使心中千般想不明白，但是眼下却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便是他将要迎来主子的滔天怒火。

　　***

　　京畿处沈辞暮临时休憩的公署内，跪在地上的三人不敢抬头，沈辞暮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的粉碎，茶杯的碎瓷片扎入他的手掌心，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一下一下砸在三人的心上。

　　腊月额头磕破了，汩汩的鲜血顺着眉心流到眼角，却不敢停下来：“请主子责罚，请主子责罚！”

　　暗卫首领将腰间的剑拔出来举过头顶，请沈辞暮赐死。

　　终于，沉着脸的沈辞暮终于开口，他声音沉的能够滴出水：“去传令关城门，派府上所有暗卫去搜！”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子，万万不可！”

　　平安猛然出声，待说完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索性心一沉，磕头：“主子，若是关了城门，闲王定然会有所察觉，定不敢再带兵前来，主子谋划这么久，岂可为一个女子……”

　　“住嘴！”沈辞暮冷喝，他的目光冷的犹如寒冰“加强戒严，若是找不到谢朝朝，你们几人提头来见！”

　　终究是没有一意孤行，平安感觉到冷汗自脖子滑落至背上。

　　得了命令，几人再不敢懈怠，今日的事情是他们办事不力导致，若是找不到谢朝朝，的沈辞暮的怒意，没有人能够承受。

　　如若再因他们惹了闲王察觉端倪误了大事，他们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

　　即便是谢朝朝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但是终究是靠着一双脚赶路，走到上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距离城门关闭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她入了城后当机立断租了一辆马车，谢朝朝坐在马车内，她今日走了一天，有些疲倦，马车颠簸摇晃让她眼皮变的愈发的沉重。

　　忽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谢朝朝被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她揉了揉发酸的小腿，随口问了句:“大哥，到什么地方了，怎的这样吵？”

　　马车外被堵住了的车夫心情也有些烦躁，低声抱怨:“不知道这些官差又在抓谁，出城门需要一个一个盘查，真希望犯人快些落网，免得耽搁时间。”

　　车夫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谢朝朝已然没有再听，她的身体僵住，背上渗出涔涔冷汗。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隙，拦住出入城搜查的人为首的谢朝朝认得。

　　是平安！

　　“快，快调转马车！”

　　车夫不知道谢朝朝为何突然这般疾言厉色，道:“大妹子，且不说马上就到我们了，就是这么多人，我马车也掉不过头，你若是不出城了，也只能等我们先出去，再调转方向入城。”

　　谢朝朝的目光看向周遭，她坐的马车前后左右都是人，即便是强行掉头，也会被城门口的平安发现异常。

　　可若是继续出去，她的装扮可能能够骗过其他人，但是骗不过一直跟在沈辞暮身边的平安。

　　怎么办！

　　马车距离城门楼越来越近，谢朝朝都几乎能察觉到城门楼守卫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的呼吸急促面色惨白，闭了闭眼，心底生出一股绝望。

　　就当真逃不掉吗？已然到了最后一步，要看自由就在眼前，却又要彻底回到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