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24、第 24 章 人生就是一

　　书房门被敲响，家里只有两个人，舒云至不自觉地掀起嘴角，起身走向门口，何醉墨手捧电脑走进来，上下打量他：“你刚是不是偷笑了？”

　　舒云至自然不会承认，温声安慰：“上节目又不是让你表演才艺，勇敢墨墨，不怕困难。”

　　没再纠结这事，何醉墨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过年谢邀本来要去黎苑家，现在变卦了，决定来一起加班，惊不惊喜？”

　　舒云至不敢不惊喜：“挺好的，老人家就喜欢热闹，依她们的性格，肯定很会讨咱们家一群老人欢心。”

　　这点舒云至倒是狠狠拿捏住了，小年时他们跟谢邀和黎苑成功汇合。

　　“真想去见世面组发帖，告诉大家傍上个嫁入豪门的闺密有多爽。”谢邀撸了把头发，眯着眼睛看着天际，喟叹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何醉墨挽着黎苑，问：“你觉得自己是鸡还是犬？”

　　谢邀转身猛扑，开始展示她独特的口技：“汪，汪汪汪汪汪！”

　　这人向来不要面子，三人在广场上追逐起来，舒云至帮忙看着行李，深深感激她们没来祸害自己。

　　春运高峰期，她们三个动如脱兔的身影还挺引人注目的，舒云至已经看见不少人投来关爱傻子的视线。

　　谢邀突然变了方向朝着他凑过来，她只比舒云至低一点，上下打量他，开口：“看来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啊老同学。”

　　舒云至不动声色地跟她拉开距离，侧头打量着，从脑袋里挖关键词。

　　建院，同届，个子高的女孩……

　　“是你，光头。”舒云至突然想起谢邀，目光逐渐复杂，“没想到你居然会跟墨墨成朋友。”

　　“光头？”何醉墨凑过来，帮谢邀反驳，“板寸怎么能叫光头呢？建议你重新组织语言对待我好姐妹。”

　　谢邀忍俊不禁，伸手掐何醉墨的脸：“不是因为头发长短。”

　　舒云至给何醉墨解释：“你的好姐妹当年板寸入学，又声音低，我们班拉着她进了男篮，她打球……”他极尽所能地想组织措辞，“秋风扫落叶，所以叫她光头。”

　　跟着谢邀苦练篮球保证能拿到体育课学分的何醉墨可太懂了，她诚恳道歉：“错怪你了，所以你们同学到底是怎么发现她是女孩的？”

　　谢邀再次笑出鹅叫，舒云至也有些无语：“我们晚上想叫她一起打牌，突然发现每个人的寝室都没她名字。”

　　“那谢邀平时都独来独往吗？”黎苑好奇道。

　　“她长得好看，我们以为她是个海王，每天混迹在三位女同学之间。”舒云至想来也很好笑，“谢邀现在留了长发，我又不太记得人脸。”

　　“这话我信，”谢邀幽幽回忆，“以前咱们还一起打球，后来你消失了，他们说你去书法系追女孩了，大家都以为你这‘建院第一狗爬字’准备靠美色上位，咱们也就是一起打过几场球的塑料友谊。”

　　被cue的何醉墨无动于衷，反而被唤起第一次见谢邀的记忆：“我第一次见小谢是体育课，鬼知道我是怎么落选八段锦被调剂到大热的篮球的，小谢当年还是板寸，我被迷住了。”

　　“这是缘分啊宝贝，可惜你现在成了别人的宝贝。”谢邀的眼神疯狂往舒云至身上飞，一路上气氛极为愉悦，欢声笑语一路被带到李总送的温泉山庄。

　　小张能说会道，一见亲家的两位长辈，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博得好感，此时拽着谢邀和黎苑热情介绍：“这两个小姑娘是墨墨的好朋友，也是合伙人，过年来放松一下。”

　　一时间室内充斥着谢邀的妙语连珠和老人们的笑声。

　　“你这朋友有点东西，考虑跳槽吗？”李炀至拿了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歪着头凑近何醉墨。

　　“她可能跳不了槽，”何醉墨也往李炀至身边凑了凑，帮谢邀回答，“她是我合伙人，我们工作室的老板。”

　　李炀至看着谢邀上蹿下跳的身影，感叹道：“你这个合伙人找得好，很会收买人心，这么一趟下来，什么事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何醉墨附和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她能力很强，我们创业基金就是靠她赚来的。”

　　另一侧的尹桐枝颔首：“谢总确实手腕强，我看她还是个网红。”

　　现在老板亲自下场当网红的并不常见，文创本来就是小众项目，他们能从其中杀出一条血路，光靠工作室文创产品过硬远远不够，还靠谢邀的营销手段。

　　“一家人团聚的好时候，不要谈工作。”舒云至一手撑住喝醉墨身后的椅子，俯身靠近她。

　　说是不谈工作，一大家子坐到一起，老人开明，不谈那些俗套的东西，只剩关心几个小朋友的事业了。

　　“墨墨，我博物馆可能明年下半年开，你们那边能帮我设计图标和印章吗？这钱给外人赚不如给自己人，我看过你们文创那边的产品，如果到时候不嫌弃我们博物馆查无此馆，咱们可以合作。”江霜至轻轻跟谢邀碰了个杯。

　　话题由此展开，小张被一群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老的艺术家们疯狂苦口婆心地劝告：“咱们搞艺术的，就要勇于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一味守旧不妥。”这是一辈子都致力于戏曲创新的秦老。

　　“活到老学到老，小张，年轻人要有拼劲儿。”这是舒云至的奶奶，语言学泰斗。

　　小张面对这群老前辈，弱小可怜又无助。他转头想找罪魁祸首墨，没心没肺的闺女已经跟几个人手拉手跑没影了。

　　冬天时的天黑总是在不经意间完成，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就到了暮色降临的终点。

　　唯一的孤家寡人江霜至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研究山庄里的石头了，其余六个人凑到一起打麻将。

　　“李姐跟尹哥只能上一个，不然我们回x市的机票都没了。”谢邀大胆发号施令，“小何家也是，让舒云至上。”

　　李炀至好奇问：“为什么不让墨墨上？”

　　屋里只有清脆的麻将相声，谢邀解释：“先让舒老师上再让小何上，你一看就明白了。”

　　何醉墨也不挣扎，拿着手机坐到舒云至身边凑热闹。

　　“也不允许场外提示啊，”谢邀非常严谨，“我跟苑苑现在是场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朋友。”

　　舒云至的麻将技术也就是中规中矩，不算好，但也不差，全靠记牌。何醉墨不一样，她是纵横牌场多年的老油条，谢邀只有手气极佳时才能顺利赢过她。

　　第一局被舒云至闷声拿下。

　　看着谢邀不可置信的表情，舒云至深藏功与名：“谢同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咱们很多年没见过了，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黎苑拆台道：“小谢来之前还说，想要一雪前耻只能靠舒老师上分了，现在好了，舒老师能自己操作了。”

　　舒云至笑眯眯道：“为了一雪前耻，我也很努力。”

　　“确实，我们一家的麻将技术都是陪着小舒练出来的，小谢你打得少，赢不了也不奇怪。”李炀至托腮，手里拿了张幺鸡晃来晃去。

　　黎苑旁观者清，已经听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忍笑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谢邀，好心开口：“咱们不然换个？我看游戏还挺多的，有剧本杀狼人杀三国杀，还有军旗象棋飞行棋，就大富翁怎么样？”

　　大富翁几个人都能参与，谢邀的胜负心起来了，问：“你们玩过大富翁吗？”

　　连尹桐枝都点头，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游戏全拼一口运气，谢邀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除了她，其余几人赢了一圈又一圈，她开始emo：“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皇帝轮流做，轮也该轮我家了吧？”

　　黎苑跟着何醉墨悄悄离席，其余三人负责安抚谢邀。

　　整个山庄只有他们一大家子，东西倒是置备得非常齐全，何醉墨拿出一听啤酒递给黎苑：“和黎叔吵架了？”

　　黎苑妈妈早就病逝，留下父女俩相依为命。黎苑的爹倒不是大部分男人的嘴脸，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黎苑带大。

　　父女俩的冲突就在于择偶，他只是和普通家长一样，难以接受女儿的性向。黎苑和谢邀还是朋友时，黎父对谢邀极为满意。

　　谢邀大学时做模特攒了不少钱，得以成为他们创业的启动资金，那时的她已经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后来她们在一起，因为谢邀的网红身份，许多人都很关心她们的感情生活。

　　黎爸不上网，挡不住身边有上网的年轻人。大家八卦又怀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他干脆联系了女儿。

　　坦白局来得很突然，父女都没准备，场面一度失控。距今已经两年，原本黎爸态度已经软化，却不知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流水声袅袅，更近处则是啤酒气泡破碎的声音。黎苑目视远方，苦笑：“一半一半，反正就那么点儿事儿。”

　　不是自己的事情真的很难感同身受，何醉墨拍拍她的肩：“不然你们还是回去一趟吧，你们父女俩都太倔强了，不要等以后才后悔。”

　　这道理黎苑何尝不懂，提着罐子跟何醉墨轻碰，气泡声骤然变大。

　　“可能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学习取舍的过程，谢叔李姨亲自上门，被我爸赶出来了。”黎苑倚在何醉墨肩头，“谢邀已经很努力了。”

　　“你也很努力了。”何醉墨拍拍她的肩，小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