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18、第 18 章 成年人的生

　　“老师傅弄不过来就给我找小年轻，小年轻不行就带人学！”舒云至还没进门，就听见何醉墨提高的嗓音，“这是理由吗？”

　　薄年冷静的声音跟她形成鲜明的对比：“何总，你冷静点。”

　　舒云至在心里倒数三秒，何醉墨的气焰果真灭了：“不要这么凶吗，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是进门的好时机，舒云至敲敲门，小田的声音响起：“进来。”

　　看见是他，何醉墨有些意外：“今天没课吗？”

　　“早八两节，结束就没课了。”舒云至带上门，温声解释，又望向两个助理，“要一起吃吗？”

　　薄年和小田甩下手里的东西就跑，顺路接过饭盒后，薄年再次劝：“何总，麻烦您不为公司着想也要为我们这群上有老下有小的着想。”

　　何醉墨一手撑着头，懒洋洋地望着薄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上次闹上热搜，公司的热度是有了，产品却跟不上了。老师傅被带走了好几个，想创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遇见什么问题了？”舒云至拉着何醉墨在小几旁坐下，慢悠悠地打开饭盒，东西摆了一桌。

　　“内忧外患，协会那边谈好了，刊物我们自割大腿肉不要了，但内容出版我们不能让。”何醉墨用头撞了撞舒云至的肩膀，懒洋洋道，“我是想发展两条线，原本高级的那条就不说了，做点小朋友们喜欢的嘛。”

　　舒云至盛饭的手一顿，理解了：“老师傅不愿意？”

　　“差不多，这东西说实话，机器量产没有灵魂，让老师傅刻个小猫爪，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所以我想着干脆跟我们文创糅到一条线，开工作室。”何醉墨说着就开始兴奋起来。

　　“我爸当初把这公司支撑起来，也不过是为了他们家的那点儿东西，我现在如果说去买条生产线，他可能会来办公室把我腿打断。”何醉墨叹息道。

　　想想小张的脾气，舒云至笑起来：“前几天听你和谢邀打电话，你明明也不愿意用机器搞量产。”

　　“是啊，”何醉墨接过碗筷，解释道，“这东西本身就小众，美就没在每一块石头都不一样，在师傅手里有千万种可能性，用机器是也会出错，是工业化的错。”

　　何醉墨摸摸下巴，问：“你们z大的书法系有愿意来的吗？现在书法系的小孩儿还学篆刻吗？”

　　“辛苦我们何总这么忙了，我帮你去问问。”舒云至也捧着碗筷，倒是没吃几口，只坐着看何醉墨吃。

　　她吃饭时总是很专注，眼睛只盯着饭碗，除非有人跟她说话，说一遍她可能还听不见。

　　近来何醉墨很忙，两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功夫都没有，舒云至只好尽量腾出时间，让她记得自己还有个独守空房的丈夫。

　　“最近辛苦你了舒老师。”像是心有灵犀，何醉墨吃了个半饱，捧着碗说。

　　苟延残喘的小破公司没资格有加班文化，事情仍然悬而未决，何醉墨只得带着两个心腹加班。

　　心腹薄年甚至口出狂言：“何总，我只想当你的心腹大患，不想当你的心腹。”

　　然后被经常来送饭的舒云至收买了，原因无他，手艺太好，正宗的x市口味在z市很难得。

　　“为何总效力，应该的。”舒云至问，“你下午有什么行程？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何醉墨想了想，应下：“可以，下午正好要去你们学校一趟。”

　　这趟是何醉墨一直想来但没能来的，z市有个印学大拿，全国最有名的那家几次三番来请，他老人家都不愿意出山。

　　大拿原是美院的书法学院院长，退休之后因为夫人是z市人，携手回到z市养老，后来被返聘到z大书法系做吉祥物，每周都带一节z大的本科课程。

　　“这么巧啊？”舒云至侧脸，笑着说，“那我跟你一起，你忙你的，我回去跟同事加会儿班。”

　　z大校园面积不算小，美术学院跟文学院不在一个院区，舒云至把何醉墨放下，交代道：“办完事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你快忙你的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醉墨探过去拍拍舒云至的头，“舒老师要好好工作才行。”

　　这趟不算顺利，课上得还算不错，只是沈教授听说她是来请出山的，当即摆手拒绝了：“我年纪大了，现在应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看我讲的这些东西，哪个书法系的小孩子不懂？”

　　何醉墨诚恳道：“不瞒您说沈老师，我是x大书法系的，您讲的这些都是我们老师上课没讲过的。咱们这些苦守传统文化的，不就是想把它们传承下去吗？”

　　沈教授沉吟片刻，点头：“这样，你下次来上课时带个作品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至少有五年没拿起刻刀的何醉墨陷入沉思，冒着挨打的风险问：“沈老师，如果我刻得稀烂，您不会因此拒绝我吧？”

　　沈教授哈哈一笑：“说不定我最喜欢一片白纸的学生呢？”

　　“还有这种好事？”何醉墨愣了，忙不迭答应下来，“沈老师，下周见了。”

　　原本想接夫人回家的舒云至没等上夫人，因为夫人自己回家了，还回的是父母家。

　　一进门，就能看见何醉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身影，舒云至往岳父身边一坐，问：“墨墨在做什么？”

　　“找篆刻工具呢，说要小时候爷爷送的那套入门的，”说完声音提高了八度，“多少年没拿过刻刀的人想临时抱佛脚，这个困难程度，我建议重新去本科入学。”

　　并没把亲爹的嘲讽当回事的何醉墨总算找到东西，很快从高兴中走出来，望着面前的东西发愁：“也不知道我在篆刻上算不算有天赋。”

　　“你是书法系的优秀毕业生，不要妄自菲薄。”舒云至帮她归置东西，闻言温声安慰道。

　　何女士看着女儿合格的男保姆，咂舌：“小舒你不要太惯着她，两口子过日子有来有往才好，你这样的容易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舒云至点头：“没事的阿姨，墨墨您还不知道吗。”

　　何女士满意离。

　　两人回了家，舒云至才说起刚得的消息：“我下周要回x市两天，学校跟x大有个交流项目，觉得我是两校的和平鸽，沟通的桥梁，刚好期末，有时间跑一趟。”

　　何醉墨没说话，上下打量着舒云至，把他盯得一头雾水之后才突然开口：“舒老师也太厉害了吧！”说完笑起来，“那我买点东西，你帮我带回去，不能说不要，我也知道你们家什么都不缺。”

　　“好，一定帮你带到。”舒云至摸摸她的头，“你忙你的，我周一中午的飞机，回程还不确定，确定了再告诉你。”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免不了离别和重逢，何醉墨点点头，惯常道：“如果我有时间，你回来会去接你的。”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舒云至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李炀至在家看见小老弟，幸灾乐祸道，“不会被妹妹逐出家门了吧？在z市无处可去，只能回来投奔父老乡亲？”

　　“谢谢李总惦记，我们好着呢。”舒云至正在不紧不慢地剥橘子，嘴上慢悠悠地应和姐姐，“今年多半要在z市过年，不然咱们一家都在z市过年？”

　　舒云至扫了一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脸，继续说：“往年都去海岛过年，你们不累吗？这次换个新鲜的，去北方。”

　　李炀至笑起来：“多新鲜，过年我们就是去北方，也该去东北看雪，z市的随缘雪又不一定看得到，我们去吹冷风吗？”

　　“泡温泉，你的温泉山庄既然是送给弟妹的，总要带着弟妹一起享受才好，不然我们哪好意思去。”舒云至面不改色道。

　　江霜至一句话总结：“今年弟妹有事不能来x市过年，为了不让她心怀愧疚，你就心怀鬼胎，让咱们全家跟他们一起阖家欢乐。”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可就不兴了。”舒妈妈拍拍二儿子的背，笑着应了，“家里只有弟弟结婚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就该让着弟弟妹妹才对，不然像什么样子。”

　　计划达成的舒云至深藏功与名，摸起手机回房间，拨通了何醉墨的视频通话。

　　视频那头一片雾蒙蒙，何醉墨的声音遥遥传来：“宝贝怎么打来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何醉墨，嘴强王者永不服输。

　　“宝贝叫谁？”舒云至笑起来，看着那边氤氲的雾气，陪她聊天逗趣儿。

　　“谁是宝贝我就叫谁，今天我跟老师傅上课，被骂了。”过了一会儿，何醉墨才出来，身上穿着库洛米睡裙，伸手给舒云至看。

　　不知是不是何醉墨手机摄像头性能不佳，舒云至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只好猜测道：“划到手了？”

　　“是啊，”何醉墨极尽夸张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早点打来视频，它可能就不会愈合了。”

　　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舒云至拿着手机去关窗户，煞有介事地配合道：“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早点打电话给你，不给伤口留机会愈合。”

　　正准备拉窗帘的手一顿，舒云至看见站在对面路灯下的人。那人正拼命朝自己挥手，舒云至叹了口气。

　　“怎么了？”何醉墨正捧着脸盯舒云至下颌的小痣，看他人为静止，有些奇怪。

　　舒云至干脆利落地将摄像头翻了个面，对着外面：“对面是时驰，找我跟朋友小聚一下，可能要去他开的酒吧。”

　　“那你就去呀，这种事还要跟我报备吗？”何醉墨不明所以道，“我知道舒老师是个非常有契约精神的人，不用随时都向我报备。”

　　看着镜头里一脸诚恳的人，舒云至攥紧拳头，最后看她一眼，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