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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臊红脸 “难不成是 ...


  •   郑清如这场病来势汹汹,治了良久不见成果,痊愈却在朝夕之间。

      前一刻,她跟夫君手握手共写对联。

      他蓄意调侃,说她如今穿着打扮、语气神态,就连性格都像极了一位故人。

      她不爽,追问他究竟是哪位故人,“难不成是你旧相好?”

      夫君摇摇头,只笑不语,腾出的另一只手来回抚摸她乌黑长发。

      她愈发不快,立即发作性子,扭着肩甩开笔,拎起裙摆就往书房外走。

      吓得夫君脸色巨变,赶快追上来,抱着她哄说:“娘子莫冤我,我哪有什么旧相好。许菱烟是你,郑清如也是你,从始至终,我心中只你一个人。方才不过配合你玩闹,故意这么说的罢了,你若不喜欢,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

      也就在这一刻,许菱烟脑海里闪现过许许多多古怪离奇的场面。

      似是,她浑噩中做的一场梦。

      梦中,她不再是沈明谦的妻子,名字唤作许菱烟,爹娘也换了,身边亦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友人,还认了一位师傅学习雕刻手艺,出师之后,顺利发展出自个儿的生意,赚的钱足以养活自个儿。

      这种人生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滋味,美好的极不真实。

      而且,兜来转去,她又与夫君相遇了。

      梦中的夫君也不再是眼前这副长相,看起来更年长一些、斯文一些,气质也和善一些、稳重一些。

      纵使这般,她第一眼还是深深被他吸引,无可救药的爱上他,甚至在成婚前就甘愿与他做下离经叛道的事。

      可惜,梦仅仅是梦而已。

      不管好的坏的,早晚有醒来的那天。

      只因她病得太久,脑袋并不清醒,常把梦中的情形代入现实中,分不清虚实真假。要么怀疑夫君居心不良,要么怀疑身为郑清如的人生才是梦。

      这样下去,她就算没病死,恐怕也会因精神错乱发疯。

      故此,夫君不得不配合她,一会儿扮演沈渠,一会儿扮演沈明谦,哄着她,期盼她早日醒来。

      日子一长,他难免糊涂,偶尔错用沈明谦的身份与许菱烟相处,弄得她以为撞邪了,吓得终日疑神疑鬼,还生了一场大病。

      或许,须得感谢那次发热,阴差阳错的把她脑子烧透彻不少。往后梦醒再见夫君,她不再惶恐,坦然接受了两人的夫妻关系,亦接受了她在病中的事实。

      直至如今,郑清如的意识突然就明朗了。她不错目地打量着面前这张皮,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一行热泪陡然滚落,哽着喉咙轻唤:“明谦。”

      因为惹怒妻子而懊悔的男人,闻声,整个人仿若被定住一般。

      良久,他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当看看见她同样眷恋哀戚的表情,他顿时红了眼眶,心口那道隐秘的旧伤也钝痛万分。

      期待已久的场面发生在预料之外的时候,一时之间,沈明谦竟不敢相信,眼神希冀又畏缩,喉结滚了又滚,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声试探:“……清如?”

      “是我。我回来了。”郑清如弯起唇角,淡淡笑着,动人的模样一如往昔。

      伴随她的答复,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滚滚,闷雷阵阵,滂沱大雨紧接着降落。潮湿、寒冷、昏暗笼罩天地,大有颠覆岁月的阵仗。而这些,全是沈明谦一颗腐坏心脏得以砸回胸腔的具象化。

      他趴伏在妻子的怀里,双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腰肢,姿势贪恋又依赖。

      恍惚间,四周场景疾速变化,倒退回那个两人初相逢的殿宇内,清冽的花香瓦解沈明谦的心防,让他像个委屈的孩童一般,放声痛哭。

      压抑数千年的繁杂情绪悉数爆发,他有无穷无尽的情绪要宣泄,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恨不得就在香肌玉体中再死一次,或者,哭到浑身血液淌干净,五脏六腑搅合在一起榨干胃酸,先把一颗真心呕给妻子,再把躯体磨成齑粉,哄骗她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以这种方式,完全且永久的占有他。

      仅仅是设想,就足够他兴奋到进入顶点。

      动情至深时,他张口唤她,言语颠倒错乱,字字句句皆为泣血的痴念:“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我想你,真的真的,好想好想你。”

      “过去那些没有你的日子,我只能咬着牙硬熬,全凭着与你重逢的念头才独自苟活至今。以后,不论生与死,你都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郑清如仰起头,余光瞥见玻璃上交叠的倒映,迷蒙地嗯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给了沈明谦莫大的鼓舞,愈发用力的拥抱妻子。

      重聚的时刻来得突然,情绪高涨时谁都没顾得上关掉窗户,寒风卷着细雨吹进书房内,挂在窗棱上的对联被打湿,晕开一片暗色像极了氧化后的血液,桌面的红纸翻飞,散落一地,全都没办法再用了。

      郑清如打了个寒噤,冷得厉害也咬牙忍耐着,并没阻止沈明谦胡作非为。

      病久了,折磨的不仅是自身,还有亲近之人的精神。

      她理解他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委屈,耸起肩承接他的啃咬,指尖在他嶙峋的骨头上流连,抚平他焦躁不安的情绪。

      只是内心稍微可惜,那些已经写好的对联,恐怕又得耗费功夫重写了。

      ……罢了。罢了。

      字坏了可以再写,岁月一去不复返。

      当前眼下的温情难得,才最值得珍惜。

      大雨下了多久,两人之间的缱绻就持续了多久。屋外花瓣被雨珠簌簌打落,红的白的洒了一地,帷幕内芳香扑鼻,勾魂噬魄。

      顾及妻子的身子恐会遭不住,沈明谦克制着披上外衣,打湿帕子,为她擦拭干净。

      待雨势减小时,他揽着她,像往常那般低声诉说情话。没多久,郑清如困意渐浓,依偎在他熨帖的怀里睡过去,一夜无梦。

      再睁眼,外头大雨已停,竟是个难遇的艳阳天。

      病愈后,郑清如的精神也跟着好起来了,人变得活泼好动,经常趴在池边,伸长胳膊搅动一池水。

      锦鲤们被惊动,争先恐后地飞跃出池面,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她一脸,她也不气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声音沿着长廊飘入书房,钻进沈明谦的耳朵。

      他从窗口瞧见这一幕,无奈啧声,快步走到水池边,强硬的把她捞起来。

      而她专注地盯着池子,并没从水面看见他的倒影,自然也不知道有人靠近。

      身体突然腾空的失重感骇她一大跳,条件反射的挣扎起来,水淋淋的袖子拧成一股绳,变得很有分量,抽在他手背上生疼。

      “衣裳全湿了,在外待久了容易受寒,带你回屋换一件。”沈明谦解释。

      郑清如定了定神,掌心无力地拍在他肩上,嗔怪:“那你先打声招呼呐,忽然冒出来,可吓惨我了。”

      沈明谦莞尔一笑:“是我唐突,娘子打得对。若不够解气,不妨再来几下。”

      说着,他主动往她跟前儿凑。

      郑清如臊红了脸,手脚并用地推开沈明谦,随便抓了一件衣裳跑去里屋更换。

      久病一场,郑清如变得格外爱惜身体,也相当听劝。沈明谦说玩水会得风寒,她便强忍着想靠近水源的冲动,整日待在书房研墨,陪他写对联。

      写累了,两人相拥躺在美人椅上小憩。

      这般无风无浪的过了几天。

      在一个日头高照的午后,沈明谦将椅子搬到院中,给妻子备好茶水零嘴,哄她乖乖坐着,看他贴对联和福字。

      他手脚利索,左右不过一刻的功夫就弄完了。

      郑清如适时的递上一盏茶,用帕子一点点吸掉他额上的细汗,另只手不停晃着扇子,为他扇风祛燥。

      如此温馨的时刻,她眼底却有一刹的迷惘,人处于当下,神识不知道短暂的抽离去哪儿了。

      一晃过后,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自若的融入现下妻子的身份里,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放在矮几上。

      问他待会还忙什么,她也想帮帮忙。

      沈明谦没吱声。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自然不曾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纵然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与妻子一起享受过温馨平淡、恩爱有加的日子,他内心欲-望被喂养的愈来愈膨胀,再也无法轻易被压抑下去。

      原本计划着循序渐进的来,让妻子一步步接受他的存在,如今那些想法,全被他抛去脑后。

      他要她现在就爱上自己,亲口答应再嫁给他一次,从此关起门来,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的过他们的日子,弥补所有错过的岁月。

      沈明谦后牙嘎吱磨了一下,由心而生出一股畅快。

      他表面佯装平静,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掌心的汗,珍惜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今日该忙的已然忙完了,天色已晚,早些歇着罢。”

      天色已晚?这会儿正值午后,日头最烈的时辰,怎么就晚了?

      郑清如不解,转眼看向院内,惊觉漆黑一片,风不知何时停了,花瓣不再飘落,水池无波无澜,四周格外寂静。

      再抬起头瞧,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当照。

      “……还真是,天色已晚。”

      郑清如彷徨地念叨一句,乖乖跟沈明谦进了屋。

      -
      除了确认郑清如情况转好的那天夜里,沈明谦情难自抑,做的过火了些,后来都以她的康健为主,一直忍耐着没再越过界。

      今晚沈明谦一反常态,偏要在浴桶里翻来覆去地折腾,水花四溅,打湿了一旁挂着的帕子,地面油光发亮。

      郑清如一时脱力,没攀住他的臂膀,身体不住地往下滑,呛了两口水,趴在桶边咳嗽了好一阵儿,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涨得血红。

      浴室内温度渐冷,他担忧让她生病,于是出去取了新的帕子,草草擦拭干净,又转战到床笫之中。

      直至月上梢头,天色暗到一颗星星都瞧不见的时候,嘎吱作响的床架总算消停了。

      郑清如汗津津地趴伏在被褥里,眼皮无力地阖上,努力调节呼吸节拍,可一颗心脏始终扑腾的厉害。

      她分不清究竟是太激烈了迟迟缓不过来,还是因为那件不敢想的事儿感觉不安,干脆撩开纱幔,看着沈明谦走来走去地收拾,转移注意力。

      待沈明谦打扫完狼藉,再度躺回来,郑清如顺势翻身滚入他的臂弯,拱了拱脑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枕着。

      他拨开她汗湿的碎发,别去耳后,指腹摩挲她耳垂厚实的肉。

      嗓音中透着餍足的倦怠,“不困?”

      郑清如摇摇头,旋即,当着他的面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明谦哭笑不得:“困了就睡,强撑什么。”

      郑清如沉默一瞬,一双手在被子下方胡乱摸索,趁撩起火前寻摸到沈明谦的手,蛮横挤入指缝间,紧紧相扣。

      做完这一切,她多少有些开口的底气了,口吻却还是听得出夷犹,“我的病确定全好了吗?日后,会不会还有复发的风险?”

      沈明谦听罢,于黑暗中她看不见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妻子真的很聪慧也很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只可惜,不管她再怎么伶俐,也不可能跳脱认知之外,挖掘出真相。

      原本他计划,借用生病作由头让事情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可这几日的相处,却又催生出他内心更多更深的妄想。

      他要的并非一个呆头呆脑,只知服从设定,盲目爱恋信赖他的妻子,而是最初那个会吵会闹、会恨会怨,有正常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郑清如。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将她继续困在这场由他捏造出来的虚幻里,得让她醒来,以最冷静理性的状态,接受有关于他们的所有。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

      如今他的能力足够困住她,直至她认栽的那一天到来。

      沈明谦沉浸在设想中,惬意地阖上眼,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散开的长发,假模假式地安慰,“别怕,踏实睡。”

      “不管这一觉醒来,你分不分得清梦境跟现实,陪在你身边的这个我反正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天的回忆也不能作假。”

      “大不了,我把生活中的点滴都记录下来,等你再次苏醒的时候,全念给你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郑清如一想到变化仅在一夜之间,甚至可能发生在一场随机的梦里,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就足够让她害怕的不敢睡去。

      而且,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病,不仅折磨她,连带他一齐被揉磨的肝肠寸断。

      这才是她真正感觉恐惧的原因。

      沈明谦的指腹触碰到妻子颤抖不止的睫毛,知道她倔强的不肯闭眼,耐心哄说:“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你已然大好了。只不过病了这么久,难免落下点病根儿,妄图一下子就恢复的跟正常人完全一样并不现实,给身子一个调整的机会,慢慢来。”

      “踏实合眼,睡吧……刚才不是一个劲儿念叨说累了,很想睡一觉吗……”

      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沉舒缓的音调仿若带着一股魔力,她的倦意愈发浓郁,眼皮沉重,真就在他一声声“睡吧、睡吧”的低语中逐渐丧失了意识。

      等攥着心口衣料的手失去力气往下滑落,沈明谦及时捞住,恋恋不舍地凑到唇边轻啄。

      犹嫌这样不够,他张开嘴,尖牙来回磨着她指腹的油皮,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他眼底立即迸射出诡谲的光,喉头疯狂滚动,反复咂摸那一丁点的甜腥,含混地咕哝着并不会被妻子听见誓言。

      “清如……”
      “清如呐。”

      “我心爱的妻。”

      “下次相逢,你我之间,便再无分别了。”

      -
      夜半三更的月洞门外异常热闹,细听却不是有人聚集,像极了野兽撕扯生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还有馋到极点咕嘟吞咽口水的动静,其中又夹杂着些许上下牙紊乱磕碰、磨擦的刺耳声……

      各种响动混杂在一起,喧嚣到仿若置身于清晨市集。

      巡逻的保安被这诡异的声息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壮着胆子举起手电筒,强光把前方至少百米开外的区域照得亮堂,犹如白昼一般。

      放眼望去,除了在风中簌簌作响的草丛、树木,根本无人存在,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

      确认一切如常,保安悬起的心放回肚子里,搓了搓胳膊,嘀咕一句“今晚的风怎么吹得这么吓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这片邪门的住宅区。

      他的身影甫一从拐角处消失,看似安详的角落深处,一个接着一个冒出人头大小、形状不一的黑雾,扰人心神的杂音再次响起,宛如战场上进攻的号角。

      它们彼此簇拥着往月洞门爬近,结果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任凭怎么抓挠也扯不破,只好重新回到原地,伺机而动。

      不易被发觉的旮旯,有道矮小许多的薄雾悄悄掀开屏障一角,飞速溜进去,贴着墙边的阴暗地,成功越过月洞门。

      等避开外面虎视眈眈的鬼魂,它才敢松口气,熟练地聚拢成人的模样。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照得真切。

      是沈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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