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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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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中的美好旅行结果意外频发,不等到达目的地,许菱烟已经身心俱疲。
音响内放着悠扬的纯音乐,许菱烟不自觉放空,等那股莫名其妙的快意消失在身体内,她不自在地抻了下衣摆,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突兀发问:“你以前,一个人在外旅行的时候,经常会被困在没水没电的地方吗?”
沈渠表情中划过一丝惊诧,很快想起她说在学校有线人,对方还是他唯一的指导学生,便笑了笑,很坦诚地作答:“嗯,经常。”
许菱烟心一揪,怅然咕哝:“难怪。”
难怪去灵源寺那次,他会随身携带葡萄糖水。
难怪同样被困在电梯里,他却丝毫不焦躁,始终保持头脑冷静,判断当下的情况。
难怪他说,经历过,习惯了。
许菱烟是个格外惜命的人,第六感也比其他人更准,平时绝不靠近任何危险的人或事,最大的心愿就是人生平顺,一丁点风险也不想冒。
故此,她对于一切极限运动不感兴趣,从不一个人跋山涉水去外地旅行,恨不得把自己绑在稳定、安全、熟悉的区域中一直生活。
就连朋友圈,也鲜少主动向外拓宽,年纪轻轻,反倒活得守旧老成。
哪怕电梯内的变故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并没造成什么后果,却让她到现在还余悸未消。
趁前方红灯停车的功夫,许菱烟拧开保温杯,猛灌几口水缓解后怕。
忽然有只手碰到她发顶,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弄乱她的发型,带有十足的安抚意味。
对上他投来的歉疚目光,她惊慌的心跳逐渐平缓,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人生中偶尔来点刺激,感觉也挺不错的。”
就像小时候和朋友一起闯下祸,因为有人作伴,恐惧反倒变成堪称电影般的传奇经历。以后提起来,顶多调侃一句太倒霉了吧,便嘻嘻哈哈地揭过去了。
许菱烟最担忧沈渠的心情。
他对她,总有一股远超男女朋友的保护欲,仿佛她受到的一丝一毫负面影响全是他的罪过。
就算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得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除了爱她,更多时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
每次看他这样,她也跟着难受,可反复说原谅更不合理,弄得好像他真对她犯错了。
这样不对那样不行,犹豫一阵儿,她对他展露出笑颜,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氛围,“以后吵架你都得让着我,毕竟我们一起被大雨困在山上的休息区,又被困在电梯里,这已经算过命的交情了。”
沈渠知道她在哄他高兴,很配合地应声,郑重其事的强调:“我不会再跟你吵架。”
许菱烟没太懂为什么要用“再”这个字。
自从认识以来,他们从没吵过架。
沈渠脾气温和,能惹他生气的人才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但她没纠结这点,赶在绿灯亮起的前几秒,拧紧瓶盖放回置物架上,降落车窗举起手机拍摄蓝天白云。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有人观察仔细,从图片中嗅到不对劲的气息,问她,后视镜里那个只露出一条胳膊的男人是谁。
她没有藏着掖着,坦然承认是喜欢的对象,是正牌男友。
这个答案明明是发给别人看的,却也成了她的定心丸。
许菱烟把手机反盖在腿上,等歌单播放完的片刻安静,鼓起勇气说:“这一路上确实有点小折腾,但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儿、遭遇什么,我都认为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她脸越说越红润,“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沈渠抬眼,通过后视镜瞥向妻子,不得不承认她还是那么有本事,寥寥几句就将他弄得心猿意马。
于是攥着方向盘的手握紧,皮革套咯吱响了几声,“……浪漫什么?”
“我从来没在车上过过夜。”
许菱烟眨眨眼,表情狡黠,活似个尝到新鲜滋味忍不住炫耀的小孩,口吻神秘兮兮又暗藏激动。
“昨晚睡前你开了会儿天窗透气,我们放倒车椅,抬头就见满天繁星。外面车马如龙,车里只有你和我,夜色黑漆漆的,路上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知道我们要去哪儿,这样,像不像私奔?”
“……”
私奔。很不错的一个词。
沈渠相当受用,因此,露出淡淡的笑意:“像。”
许菱烟得到认同,乐津津地倒回座椅里回复朋友圈的留言,然后连上车载蓝牙,开始播放收藏列表里的音乐,合眼养神。
车内的气味淡雅悠长,跟沈渠身上的如出一辙,正中许菱烟的喜好。
她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喧哗声消失,周遭变得格外安静。
车子先停了一阵儿,再次发动后碾过减速带,尽管沈渠努力控制着速度,许菱烟还是被晃醒了。
她伸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睡眼。
等视野恢复清明,许菱烟对着路旁偌大的景区游览告示愣了愣。
沈渠停了车,解开安全带,欺身凑近许菱烟,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因为刚才睡得太沉,她这会儿的体温要比平时高一些。
他摁下座椅中间的空调按钮,等她适应了慢慢降低的温度再下车。
等再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许菱烟迷茫的眼神,“不是去你家吗,怎么开到景区了?”
这里确实很美,可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也没心思陪他欣赏风景。
许菱烟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明天得空再来玩,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
沈渠口吻淡定,“这儿就是。”
“——哈!?”许菱烟震惊万分,瞌睡一扫而空,趴在车窗上仔细看那块告示牌,确定是国家级景区没错。
转回头再和沈渠对视,她眼里陡然多了几分对他家资产的恭敬,“你家的长辈们当初是在景区里买的房子,还是……?”
沈渠眼中闪烁着晦涩难懂的光泽,没有及时回答这个疑问。
他手背始终贴在她额头上,等过分灼热的温度差不多消退了,把自己那件加绒的冲锋衣给她穿。
许菱烟夷犹,“你不冷吗?”
“不用担心,我穿得厚,完全不冷。”
他抖开外套披在她背上,先一步下车取行李箱。
过去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风吹的凉爽,许菱烟撩了一把飞舞的长发,刚刚在车内焐出的热乎气一干二净。
她打了个寒噤,兜紧衣服,亦步亦趋跟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景区建在城区外,但所处的地方并不荒凉,经过某堵墙边,照样能听见外头的广场舞音乐。
直至跨过一道月洞门,许菱烟脚步蓦地滞住了。
来之前,她曾设想过他老家的模样,猜到可能会是恢弘气派的别墅,高档小区的现代住宅,或者是悠闲自得的乡下小院儿。结果,现实比她的想象更夸张。
身后这道月洞门将世界分割成毫不相干的两部分。
外头是城市的喧嚣,门内是桃花源般的宁静。
入目是曲折回廊,天井正下方有一池水,冬日凋谢的睡莲蜷缩在池底,只余几尾锦鲤自在游过。
假山上遍布藤蔓,旁边种着一颗歪脖子梨花树,如今还不到花期,光秃秃的枝丫倒是不显寂寥,与灰墙黛瓦相互映衬,在橙红晚霞里晕染成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墨画。
“这里从前是将军府,长辈们做主把产权移交给政-府管理,修缮改造之后面相公众开放,变成了泉化市的历史文化地标。除了家族祠堂所在的核心区域还保留在沈氏手里,就只剩这些老房子了。”
回廊外,一条条青石铺成的路,通往各间房间的门口。
飘满的枯叶无人清扫,踩上去咔嚓作响。
沈渠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平静,“这座院子最初分给了我父母,他们因为工作定居国外,干脆改写了我的名儿,但我也很少回来。”
许菱烟没说话。
自从走进院子开始,她就莫名眼熟这儿的一草一木。等看见那几间修缮多次,为了安全起见干脆改用现代材料的房子,这种感觉顿时消失。
“这两天,你就住主卧吧。”沈渠从外面向内推开那扇冰裂纹花窗。
许菱烟回神,问:“那你呢?”
“隔壁。我回来的太突然,其余房间管家没来得及打扫。”
沈渠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新换的,你放心用。辛苦了一天一夜,今晚就不带你外出逛了,晚饭待会儿送上门来,吃完早点睡。”
“好。”
许菱烟拎着行李箱进房间,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赶紧从窗户探出头,叫住沈渠,“要不要先带我去见一见外婆?”
“老人家这个点儿肯定正在跟好友们跳舞或者打牌,现在过去也找不到她人,明天吧。”
许菱烟颔首,缩回头关上窗。
第一下没阖严,风一吹咣当咣当作响,她本想过去扣上锁扣,但却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扒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沈渠拿的东西多,用了几分钟搬进房间里,没着急收拾,反而站在廊下悠闲地观赏盆栽。
橙红色霞光映照着这一方天地,变成他脚下、身后温柔的底光,竟有种穿越时空的奇异契合。
许菱烟看着这一幕,忽然回忆起她最开始喜欢上他的原因,恍然醒悟,原来他的好脾气是从这样的安静里养成的。
她无声笑笑,心满意足地关了窗,继续收拾箱子。
而廊下伫立的男人在同一时刻扭头,目光牢牢锁住妻子所在的方向,发觉她不再关注他,也懒得扮演谦谦君子的模样,抚上盆栽的手倏然收紧,硬生生掐下一节嫩芽,嫌弃地甩进泥土里,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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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没换衣服又出了汗,许菱烟浑身黏腻,累到极致也没办法上床休息。
她给沈渠发消息说晚点吃饭,得到回复之后反锁房门,抱着干净睡衣走进浴室,抓紧洗澡。
甫一推开玻璃门,许菱烟就发出了超没见识的感叹。
不愧是前将军府,房子从外看很小,实则一间浴室有她家一楼客厅的两倍这么大,所用所见皆名贵,富丽堂皇的程度令她错觉随便敲下一块边角都能卖出下半辈子无忧的价格。
许菱烟拍了拍脸颊,强制大脑从庸俗的价值观里清醒下来。
绕着浴室打了一圈儿晃,总算找到隐藏在吹风机悬挂架旁的灯光电源。打开之后光线昏暗,偶尔扑闪几下,接着倔强地亮起,之后就没再闹毛病了。
真就像沈渠所说,他以往回家的次数太少,并不知道浴室的灯快坏了。
所幸,不影响使用。
等浴缸接满水,许菱烟躺进去,被温热水浸泡过肩膀的瞬间,全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
她双眼微阖,舒舒服服地发出声喟叹,摸到一旁柜子上的手机,准备放首歌听,却先接到叶婉筱的语音电话。
“我说怎么去你家扑了个空,原来跟男朋友去外地享受二人世界了。”
叶婉筱正在捯饬瓶瓶罐罐,边拍护肤水,边调侃,“叔叔阿姨知道他们要有女婿了不?”
许菱烟实话实说:“知道的。爸妈邀请他年前去家里吃顿便饭。”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寂。
几秒之后,叶婉筱真诚地说声恭喜。
这么多年的好友,许菱烟当即听出来叶婉筱压抑的苦闷,也猜到跟谁、什么事有关。
顾及叶婉筱的感受,许菱烟没有挑明,先关心她在外出差的衣食住行。
等她主动提起同行的人,自然避不开也在其中的贺骁,许菱烟顺理成章地发问:“贺骁这人,不是你的偏好?”
一个从家世到人品都无可挑剔的男人,真心实意追求这么久,叶婉筱仍然不动容,要么是心有所属,要么是个人审美不吃这款。
许菱烟知道叶婉筱心里没有他人,那么,只剩第二种可能性。
这次,叶婉筱沉默的时间更久。
“……我不知道。”
她语气里透露出罕见的迷茫,“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许菱烟兀自思考着,犹豫该怎么解答。
每个人对感情的定义不同,体验感也不同。
依她的看法,如果能跟个人计划画上绝对的等号,那就叫真正的喜欢了。
许菱烟将手机放去置物架上,挤出花香味儿的沐浴乳揉搓。
空款又宽敞的浴室内回荡着她的声音,“我向往平淡无波澜的人生,偶尔的风浪可以被视作调剂,但一直充满刺激感就不行了。所以,我择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稳踏实,哪怕稍微枯燥一点也没关系,太外向的性格反而会给我造成心理负担。”
“沈渠……他的想法和我完全相同。”
尽管已经在一起有段日子了,许菱烟还是有些耻于直呼他的大名。
她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扑,好歹冷静下来之后,接着说:“在不破坏我们对人生原本设想的基础上,还能给彼此留出一个舒服且充分的生存空间,对我们来说,这就叫喜欢了。”
叶婉筱认为闺蜜言之有理,无奈恋爱跟结婚有天壤之别。
从前,叶婉筱挑选男朋友的条件无非聊得来、长得帅、人品佳,她严格遵循标准行事,因而恋爱经历相当愉快丰富,自认为未来也不会在这方面犯糊涂。
但真到了年龄,被命运推到这一步,才发现一切跟想象背道而驰。
比起风花雪月,她更擅长跟人面对面把条件罗列出来,双方目标一致或利益相合,便可以考虑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把所有复杂问题简单化,粗暴的追求效率,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尤其在双方家人知情的前提下,她更不想冒任何分手撕破脸的风险,于是斟酌再斟酌。
经过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相亲之后,她亦做好了此生不会进入婚姻的打算,如果以后碰见相互喜欢的情况,就与对方谈一场尽兴的恋爱,但不必把感情这件事摆在人生重中之重的位置。
偏偏最后遇见上的,是贺骁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他既要跟她步入婚姻的殿堂,也要她以正常谈恋爱的心态对待他。
须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的要求太苛刻,叶婉筱完成不了。
结束出差之后,她想方设法躲着他,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贺骁竟然有本事直接打入她家内部,把一众挑刺的长辈们伺候的舒舒服服,笼络住一大片人心,却唯独不提跟她的事儿,弄得那些假热心肠的长辈隔三差五就来找她谈心,做思想工作。
她无奈妥协,答应明天跟他出去约会。
许菱烟安静听完始末,了然地笑笑:“真是因为妥协吗?”
这样的说辞也许会骗得过别人,唯独骗不过足够了解她的许菱烟。
大多数时候,她们心有灵犀的程度,更像是从同一具身体上分成的两半。
叶婉筱提起一口气,再深深地挤出肺部,这回倒真有点儿妥协的滋味了,“……不是。”
换作其他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和她约会的机会,不惜上赶着巴结她家长辈,她只会烦躁,有种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从的感觉,甚至被激发逆反心理。
可这人是贺骁。
她非但不抵触,还忍不住窃喜,原来他可以为了讨得自己的欢心做到这份上。
“看在他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一直摆谱也说不过去,反正只是约个会而已,又不是直接约双方家长碰面把婚事谈定了,我就当做个好事,满足他小小的心愿。至于其它的,等我们明天接触之后再说。”
许菱烟听见她嘴硬的说辞,没有追问,也没有逼她坦诚,善解人意道:“嗯,你自己能拿定主意就好,感情的事本来也不需要给别人交代。”
叶婉筱感激地嗯声。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商量说过年前再去一趟美容院。
因为工作,许菱烟很注重手部保养,提议说做完项目,再去找家店做美甲。
叶婉筱万分同意。
她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嘴上说着,立即拿起手机预约同事推荐的那家美甲小店,定位在沙溪大学附近五百米处,她一顿,忽然记起一件被自己不小心遗忘的事儿。
“有个小妹妹来找你,刚巧你没在家,她就托我把一份重要的文件转交给你。”
叶婉筱蹙眉认真回忆对方的原话,“……别告诉任何人你收到了这份文件,务必要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打开,看完立即销毁,小心别惊动他……”
不怪她说不清,主要是对方一副被吓傻的模样,脸色煞白,唇色发青,眼神木楞,话都说不利索,递文件的时候双手抖得像筛糠。
那场面给叶婉筱也骇一跳。
要不是坐在出租车里的男人见势不对,主动过来替她重新说了一遍,那女生也反复强调她没关系,是天儿太冷,冻得哆嗦,叶婉筱真就报警了。
许菱烟二张摸不到头脑,“她没告诉你,她是谁吗?”
“说了说了。沙溪大学历史系,褚灵萱。”
许菱烟哦声,有些纳闷。
她们明明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褚灵萱亲自送上门,还不在微信里提前告知。
她说:“你把内容拍给我看看呗。”
“我不。”叶婉筱一口回绝,“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这份文件只能你亲自打开,否则会出大事的。我也答应了。”
“……”许菱烟凝噎,实在佩服她的契约精神。
叶婉筱建议:“你发地址给我,我快递邮给你。”
许菱烟欣然同意:“好。”
因为叶婉筱明天有约,必须得早起,她们聊完这茬便挂了电话。
为了足够保暖,浴室门窗设计的严丝合缝,一旦关上就不再透风。
这一点,早在住进来之前,沈渠就告诉她了,许菱烟没敢泡太久,怕窒息发生意外。她拿毛巾擦干水珠,穿上睡衣,放掉浴缸里的水,去帘子外的干燥区洗漱。
许菱烟赤脚站在防滑垫上,露在衣领外的肌肤透着淡粉色,蒸发出汩汩热气。她拆开发包,用吹风机吹到半干,接着,从一堆瓶子罐子里扒拉出要用的那一款。
昏黄的光线被氤氲水汽柔化成一圈又一圈光晕,镜面也一片模糊,只看得见她绰约的身影。没办法,许菱烟单手托着拧开盖子的面霜,抽出几张纸巾擦拭。
镜子一点点变清晰,倒映出被蒸红的下半张脸。
许菱烟凑近,把面积擦得更大一些。
就在这一刹,她余光捕捉到……一个人。
应该,是,人,吧……?
那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滚涌的热浪中,欣长、真实,静静地立在距离她不足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如有实质般,隔着睡衣抚过她刚洗完澡,还残留热气的躯体。
许菱烟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动作僵住。
摁在镜面上的纸巾逐渐浸湿变软,其余雾气很识趣儿的没再靠近那块擦亮的镜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她表情呆滞,指尖一点点变凉,脖颈仿佛被钉死在这一个方向,盯着镜中仅她一人的倒影。
霎时间,脑中闪过某个念头,她艰涩地咽下口唾沫,一并咽下险些叫出口的那声沈渠,嘴皮子抖了抖,改口道:“……明、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