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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归心似箭 没有爱,哪 ...
史书记载,艮山沈氏是非常典型的“文武双全”的世族,作为北方一等一的高门,鼎盛期一直贯穿整个儿南北朝,并延续至隋唐。
军事方面,以骠骑大将军沈明谦为首,相继涌现出大量的军事将领。北邳末期,艮山沈氏一跃成为北方军事贵族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并在孕育新王朝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另外,与所有高门相同,艮山沈氏以儒学传家,保持着极高的文化素养。
在这方面的垄断,也是他们区别于寒门庶族、维持社会地位的重要标志,又因为精通礼仪、典章、文学、艺术等等,使得他们可以完美适应选官制度的变化,始终占据有利地位¹。
沈氏的子弟凭借门第可以轻松起家为官,最常见的方法是从负责管理典籍的官员做起,先有个虚职,方便日后快速晋升。
因而,在南北朝时期,沈氏族内多得是人担任刺史、太守、将军等中央要职,且通过与其他高门大户、皇室成员联姻,巩固政治同盟¹。
只不过艮山沈氏人才稀缺,在沈氏两兄弟长成之前,这一脉始终没能排得上号。
沈将军文武双全,靠着累累功绩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要论及北邳的其他能人,就不得不提起他的胞弟,沈光霁。
记录他的文字并不多,寥寥几句全都是正面评价,称赞他年少时就展现出惊人的政治天赋,曾两度拜相,深受帝王信赖,并著有《红莲筏》流传于后世。
据传,这篇文章的灵感来源于沈明谦的一场梦。
莲,出淤泥不染,是儒者高洁品格的写照,也是佛教的圣洁象征;筏,则是佛家普度众生的譬喻。
在那个时代被视为接引众生脱离苦海的智慧之书,也隐喻沈光霁的济世情怀。
只可惜,天妒英才。
沈明谦亡故次年,十六岁的沈光霁突发恶疾,病逝于北上探亲途中。
许菱烟迟迟没能从沈将军的辛酸往事中缓过来,冷不丁又被喂了这么多历史知识,脑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儿来,思忖,那位老主君的两个儿子早早就都没了,后人们又打哪儿来的呢。
沈渠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解释说:兄弟俩死前都有家室。沈光霁只有一妻,院中无妾,妻子体弱一直未有所出,所以如今的艮山沈氏跟他毫无关系,全是沈明谦的后人。
许菱烟哦了声,看反应对这个话题并不多么感兴趣。
她拿手机,对着展示柜里的梨花木妆奁拍来拍去,咕哝:“好精巧的盒子,图案也漂亮……古人的雕刻技艺真是比现代强太多了……”
沈渠嘴角的弧度一滞,被她无所谓的态度狠狠刺中。
他一个人偏执的,非要把前尘往事跟她掰扯清楚,也不管她究竟有没有认真听,兀自说:“严格来讲,是沈明谦和他爱妾郑氏的后代。”
听见熟悉的姓氏,许菱烟愣了一下,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好歹,注意力成功的重新转移到他这儿来了。
沈渠心满意足,顺势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带离这片区域。
“沈将军和发妻叶氏感情不睦,活着的时候争吵不休,死后也坚决不肯葬在一起。”
“从目前出土的书籍残片内容里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空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婚后也不曾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待到遇见涉及双方利益的事情,他们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
“至于叶氏的女儿,十有八九是沈将军的爱妾所出。”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心口的口子再次隐隐作痛,看她的眼神中掺杂着不易被察觉的幽怨,“或许,受某些原因影响,他们只能把孩子交给叶氏抚养。”
许菱烟犹记得那个令人唏嘘的悲惨爱情故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膛有一块儿地方发紧,疼得慌。她揉了两下,顺着他的话说:“孩子无罪嘛。”
沈渠的注意力集中在她揉心口的动作上,闻言蓦地一愣:“什么?”
“爱恨情仇都是父母一辈注定要完成的课题,也是将军和郑氏之间的事情,不该把一个赤条条来到世界上的无辜新生命卷进去。”
许菱烟双手背后,悠哉悠哉的往前走。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轻飘飘的语气,揭开了一道尘封千年的伤疤。
沈渠如梦初醒般,看着她,唇瓣轻微抖动几下。
……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当年她并非因为厌恶他而迁怒于孩子,亦非恨他入骨到干脆把孩子丢弃给别人抚养,一面都不想再见。
爱恨嗔痴……
爱恨嗔痴。
爱字当先。
没有爱,哪来的恨嗔痴。
那他可不可以认为,她一遍又一遍重申恨他的时候,也是口口声声在说爱他。
沈渠低下头,隐匿在黑暗的侧脸肌肉因为振奋不停抽搐,令他痛苦憎恶的往事反刍上来,重新咀嚼一遍,竟然榨出鲜甜的汁水。
他掌心使劲压着痉挛的面部,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潮湿、黏稠,像蛇巡视领地一样缠绕着她,癫狂迷乱的情绪呼之欲出。
许菱烟对背后的异样无所察觉。
她鼻尖怼在冰凉的玻璃展柜上,一目十行看完叶氏的生平介绍,盯着画纸上一张温婉清丽的面庞出神。
伴随着一股檀香味儿袭来,沈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凑近,双手撑在玻璃柜上,从后方把她抵在玻璃柜前,胸膛堵住她后退的路,不动声色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柔声问:“在看什么?”
“……画。”许菱烟被这个全包围的姿势弄得难为情。
他的臂膀和胸膛好似铜墙铁壁,没有彻底挨上她,却把她困起来,逃也逃不开。
这样占有欲爆棚的姿势让许菱烟很不适应,胡扯借口说逛累了要走。
沈渠瞅她一眼,没为难,痛快的退后,“好。”
电梯在这层楼的尽头,通道的声控灯坏了,环境昏暗,暖风也没通进来,导致这儿有种阴嗖嗖的感觉。
许菱烟背脊发毛,搓了搓胳膊,跟着沈渠进入电梯厢。
伴随沉重的门徐徐合拢,顶灯扑闪一下,上方的电子屏像受到不明磁场的干扰,楼层数字疯狂乱跳,降落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
突如其来的失重导致许菱烟太阳穴被挤压得生疼,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忽明忽亮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她站不稳当,下意识扶住旁边的人。
接着,两只耳朵被他的掌心捂住,轻轻揉了揉。
“低血糖又犯了?”
“刚吃完饭不久,不应该吧。”许菱烟哼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被沈渠触碰的时候,耳朵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依赖的靠上他臂膀,侧脸在微凉的外套上磨蹭,双眼舒服的微阖,像只用爪子洗脸的小动物,“也有可能是太累了,昨晚在车上没睡踏实,肩膀酸疼。”
闻言,他双手下滑,蹭过她热气未褪的脸庞,捻起一缕碎发别去耳后,控制着力气,小心揉捏她肩颈僵硬的肩膀。
微痛中带着丝丝快意的感觉,电流似的肆意在体内穿梭,许菱烟蹙起眉尖,努力抬起酥麻的胳膊,向后握住他的手胡乱拨开。
可惜迟了一步。
齿间溢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许菱烟猛然僵住。
沈渠亦没有动。
刹那间,连空气都凝固了。
可许菱烟分明感受到一道极有压迫力的视线落下来,从她羞赧哆嗦的睫毛,滑过她微抿的唇,最终,停在她握着他的一双手上。
他眼眸微眯,气流开始疾速流转。
顶光再度频繁地扑闪,电子屏的楼层数彻底失序,一阵儿混乱之后,电梯忽然颤抖一下,悬停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啪得一下,灯灭。
黑暗侵袭。
许菱烟被变故吓一跳,转身猫进沈渠的怀里。
他顺势回抱她,“应急按钮就在你旁边,摁一下。”
许菱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转移注意力,精神紧绷,短暂忘却刚才的尴尬。
她应声好,急忙抬手,来回摸索光滑冰凉的厢壁。
应急按钮的触感跟其它的不一样,哪怕双眼看不清,全凭摸,许菱烟也能顺利找到。
摁下去之后,久久没下文。
许菱烟内心泛起不安的波澜,下意识向身旁的人寻求帮助,“……手机没信号,电话是打不通了。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儿吧?”
“不会,”这种危急关头,沈渠的心态照样稳得住,“监控那头的工作人员发现不对,赶过来最多不超过十分钟,耐心等等。”
许菱烟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经历过,习惯了。”
许菱烟脑袋里的那根弦被拨动,立马联想起褚灵萱说他年轻时经常大江南北地旅行,途中肯定碰见过许多意外或者事故,难怪他从来都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全靠经验累积。
还有去年年底发生的那场,险些让他丧命的车祸……
她心里五味杂陈,默默往他怀里蜷的更紧,侧脸在他心口枕着,等待电路恢复。
不多时,头顶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亮起,许菱烟被惨白光线晃了一下,生理性泪水渐渐漫上来。
沈渠伸出手,虚盖在她眼睛上方,体贴询问:“还好吗?”
“嗯。”许菱烟一抬头,差点撞到沈渠的下颌。
她完全没料到两人的姿势如此暧昧,整个人儿被他用腿夹着,牢牢固定在他怀里,而她掌心正摁着他的小腹支撑身体,等视野恢复清明,才发应过来自己的鼻尖已经快抵上他的喉结。
……太近了。
近到,如果任何一方想趁机做点什么都轻而易举。
许菱烟的理智不断叫嚷着退开。
就算他们是情侣,在家门以外的公共场合,尤其在电梯的监控底下,一直搂搂抱抱也太出格了。
但周围的气流像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扣住她的脚踝,捏住她的胳膊,操纵她的理智,勒令她不许逃开。非但不能逃,还一个劲儿推着、搡着她,向他靠近。
恍惚间,许菱烟看见四周的空间扭曲抽搐,颜色退却,全变成血一样的大红色调。
红的衣裳。
红的鞋子。
红的纱幔。
红的床单。
红的被褥。
红的蜡烛。
汩汩流淌出血泪一样的蜡油。
还有贴满墙壁的大红色双喜窗纸……
电梯厢变成密不通风的洞房,流转的空气如有实质般纷纷抵住她后背,怂恿她这个胆怯的新娘上前。
一时之间,四周似乎挤满看热闹的宾客,起哄声不绝於耳,嘈杂纷乱。
面前的男人始终没动,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摆出置身事外的闲散态度。
可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许菱烟挨不住这样的打量,壮起胆子,重新看向他。
忽明忽暗的光线给他蒙上一层天然滤镜,把他的面颊切割成阴阳两半,那双眼里暗流涌动,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似痴恋,似幽怨,更似某种无法言喻的、只能在黑夜疯狂生长的东西。
许菱烟的呼吸陡然急促,胸腔不停向内挤压,像被抽成了真空。
她抿住下唇,努力压抑着强烈的窒息感,可喉咙深处还是泄出了一丝声音:“……明谦?”
很轻、很短,好似被惊醒的梦呓,尾音透着不自觉的震颤。
喧嚣的哄闹即刻消失,她这一声落在逼仄的空间内,变成一圈圈涟漪散开。
听见妻子的呼唤,面前这张皮轻微抽动一下,伴随滋啦声响,头顶某个隐微的地方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双手挣扎着探出来,压着薄皮两边快速脱下。
沈明谦个儿稍长,整日缩在这张皮里格外憋屈。
他仰头,苍白的脸彻底暴露在光下,自胸腔内发出餍足喟叹,然后抻了抻生锈老化的胳膊腿儿,弄得关节嘎吱嘎吱作响,动作也不太灵便。
许菱烟担心地摸了摸,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这具复原不久的身体搞坏了。
沈明谦看穿她的担忧,胸膛鼓动,闷笑道:“无妨,我的身子骨没你想得那么差。”
说完,他钳着妻子的细腰向上提起,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缩短,距离拉近。
他一双眼凝着她,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处,目光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枚烧红的针尖,令她极不自在。
“刚才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他笑起来眉眼线条舒展,少了些阴鸷压迫的气息,突显出皮囊原有的温润感,比往日更赏心悦目。
她瞧出他现下心情颇好,竟主动与她插科打诨,只是那双鹰眼仍紧盯她不放,令她错觉自己成了被盯上的猎物,背脊发凉,脖子一缩,更不敢吱声了。
因为温度降低,她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每颤一下,都有种欲说还休的暗示。而他的眼睛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把所有暗示吞下去,细细咀嚼、品味。
摇曳的烛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忽然,许菱烟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在这个绝对封闭且没有旁人在的空间里,就像有人往她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正巧砸在最柔软的地方。
她心神荡漾不止,嘴唇蠕动,勉强张开一条缝,咕哝:“我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他声量压低,语速缓缓,引诱她说出真心想法。
而她也确实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操纵思绪,漆黑眼珠失去往日的光泽,视线涣散,嘴巴机械的张合,“因为,终于能回家了。”
回家。他无声重复一遍,仔细琢磨家这个字的含义。
那地方准确来说不过是用钢筋水泥垒起来的空间,不会因谁的离开而悲伤,不会因谁的到来而欢喜,是个彻头彻尾的死物,偏偏最让人牵肠挂肚。
就算有天大的事砸在身上,最后咬牙撑下去的理由,也不过简单的一句:“我得回家去。”
与妻子相遇之前,他从不奢求世上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反正绝大多数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的一颗心,连同他的命、他这个人,注定飘零无归处,并不需要一个虚幻的寄托。
可后来,他和心爱之人成亲了,搬进被妻子称为家的地方。
偌大的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草树木,楼台庭院处处都有她翩然的身影。
春色正浓,窗外的花枝沿缝隙探入,芬芳扑鼻,妻子会令人搬一把美人椅,摇摇晃晃地吃蜜饯、看话本,累了就把书倒扣在心口,坦然入睡;
夏日炎炎,卧房内从白到晚都放着一箱子冰块解暑,妻子却偏爱往外跑,趴在池水边,两条莲藕一样雪白的手臂探进去拨弄鱼儿,仗着有人举伞为她遮阳,一玩便是一晌午,直至被他发现强硬地抱回房里才作罢;
秋高气爽,妻子便在院子里寻个能晒太阳、吹吹风的空地,支起桌椅,心安理得的使唤他为她洗头,久而久之,他连按摩一并学会了,倒也乐在其中;
寒冬料峭,是妻子全年中最难捱的时候。卧房内烧着滚烫的地龙,暖烘烘的,本不该再冷了,可妻子却像被烤蔫儿的花,整日柔弱无力地趴在榻上,寡言少食易病,一副精神缺缺的羸弱模样。
他恨不得推掉军中所有事务,留在府中全心全意照顾她,一刻不离。
彼时,他才懂什么叫作归心似箭。
哪怕天崩地裂也得回家去,只为家中那一人。
也正因为那儿有他们一起生活的回忆,时隔许久,那座死物仍能被赋予特殊的含义。
他目光下移,温情地注视着她,指腹捏起她脸侧的一块软肉反复摩挲,从喉头挤出含混地喟叹:“我应该早一点儿带你来的。”
许菱烟想说现在也不晚,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但她却先注意到他炙热的眼神,如一团熊熊燃烧的暗火,烫得她心神一晃,呼吸停滞一拍,忘记了要说的话。
在无声地对视中,空气逐渐胶着。
分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她却很不踏实,头顶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太强烈,她没办法继续和他亲近,后缩着就要离开他的胸膛,突然被更强大的一股力量抓住手腕,强硬地拉扯回去。
浓稠夜色搅动,依靠的胸膛变成无边无际的潮湿地。
他的手臂自她身体两侧绕过来,紧紧掴住胳膊,在小腹处拧成结实锁扣,掌控住上半身。再用胸膛将她密不透风的裹起来,令她挣脱不得。
甚至有更多枝条一样的细长黏着物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精准扼住她的下巴。
她吃痛,耸起肩膀抵抗。
可整张脸被他操控着无法躲开,后脑勺往后抵着他肩胛骨上,被牢牢固定在一点,身躯如同脱水枯死的鱼儿使劲弓起、扭动。
这样的挣扎在他精壮有力的怀中显得不值一提。
她更像一朵柔弱无骨的花儿,朵瓣被狂风骤雨摧残,簌簌凋零。
模样可怜亦可爱。
见状,摇曳的雾条儿立马堵住她的口舌,只余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嘘——你乖乖的,别躲。”
他沉溺在这样的亲密中,脖颈向下弯曲成常人无法比及的弧度,脸颊亲昵蹭过她锁骨,随后隔着衣服贴近她的胸-口,聆听鲜活的心跳声。
颠来倒去的喃语,分不清愉悦还是渴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
“我的妻。”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说什么来世与我再不相见,分明你也对我动了真情。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依你性子,若真不想要那个孩子,有的是一万种办法不让她降世……”
“从今日起,你休想再骗到我。”
“因为答案,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咯咯咯。
他爽快地笑着,上下牙用力碰撞在一起,磨出些许腥气的粉末。
“爱我才会恨我。”
“爱我才会怨我。”
“爱我,才会对我心软。”
他稍微抬头,冰凉的唇瓣贴着她柔软面颊,低唤:“清如……清如呐……”
“不管你对我有多少复杂的情绪,爱之一字永远排在最前头。”
“这就足够了。”
“……”
顶灯又闪了一下,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明暗交替的片刻,沈明谦眼里有一簇光闪过,快到来不及捕捉。
他转移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艰难克制住某种无法用这种方式被彻底宣泄出来的欲念。
许菱烟则被压在他胸膛里,所有的知觉都让如潮水般席卷的另一种欢愉吸引走,她倔强地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唤醒快被淹没的理智。
她最讨厌他用蛮横的手段,迫使自己不得不屈服。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令她烦躁、恐惧、憎恶,所以愈发剧烈挣扎起来。
可她的拳头挥打在他胳膊上,就像扑进一团没有实质的雾气里,不痛不痒的,反而催化了她的怒气。
沈明谦一声不吭,放纵妻子发泄。
不知过去多久,许菱烟抵抗的幅度越来越小。
伴随持续了小一阵儿的颤栗过后,她就像被驯服一样,彻底消停了,眼神涣散空洞地盯着黑暗里虚无的一点,默默缩在他怀里,由他反复抚摸她的长发。
一下,接着一下。
缱绻陶醉。
静止的时间在某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电梯厢里响起叮得一声,灯光骤然亮起,屏幕上的数字恢复正常。
这一切发生在三分钟之内,甚至来不及惊动管理人员。
电梯匀速下行。
广告屏哗啦哗啦翻着页。
许菱烟分散的视线慢半拍集中在某点,她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灯光,转头看见沈渠线条凌厉的侧脸,还有一只薄红的耳廓。
两人仍然保持依偎的姿势,近到可以清楚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却又远的不觉暧昧——以保安全,沈渠一条胳膊虚环住她腰间,没彻底靠上来,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她分明感觉得到,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流淌。
滚烫、暗哑。
悄无声息。
却比拥抱更让人悸动。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沈渠率先动作,扶她站起来。
不知道是被吓的或是怎么,许菱烟四肢虚弱无力,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湿哒哒的,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腐臭味儿。
她抹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小口小口喘着气,“电梯好了?”
“嗯,好了。”
他凝着她,问:“腿麻了?”
“……有点儿。”许菱烟揉了揉酸软的膝盖,感觉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原由,索性就当作蹲太久腿麻了。
叮得一声响,电梯到达一层,门徐徐打开,和煦的阳光与暖风瞬间灌进来,吹散那些不为人知的暧昧。
许菱烟依靠沈渠臂弯借力,步伐虚软地走出博物馆。
无从得知,楼上的电梯间内,保洁员拎着卫生工具经过这儿时,猛地一拍大腿,唉呀叫了一声,急慌慌去储备室搬了一块“正在维修中”的牌子放在电梯门前,抚着心口庆幸这一层还没到参观时间,外面大门仍然上着锁,否则游客误闯进来造成事故,他可就要担大责了。
而他转身离开的那秒,电子屏的下行箭头频闪几次,然后,彻底熄灭报废。
1.参考北周世家贵族的政治特权、军事影响力、文化垄断等历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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