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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果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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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笼巢穴是可以将意识具象化的记忆虫洞。
构造它的特殊物质,来自变幻莫测的宇宙深处,在庄园中掀开了一角亦真亦假的神秘面纱。所有的事物都不能只单以幻觉来概括,它兴许完全真实的存在于囚禁者的眼中,以它所选择的为此诞生的理由。
外尔进入这里,一开始是为了用它透析卢卡·巴尔萨的内心。从鼓动着猩红心跳的肉室,缭乱废弃的玩具屋,他经过人性最为隐蔽的甬道,试图找到一抹关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可惜他的存在没有答案,虫洞的外面是更大的虫洞,是爱之下碾碎的一小块残渣。
脚步伴着轻荡空灵的回响,除此之外所有一切都如死般寂静,阿尔瓦在黑暗中周身透着一点亮白,仿佛是寻不得光,盲目的飞蛾。
他的脚步不停摸索,身体一圈又一圈的周转,视线在陌生的困境充斥恐慌,有稀碎的浮埃缓缓飘落,他辨认不清此刻朝向何方。
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于这里变成了飘泊在时间轨迹里的一具躯壳。环住手臂,有些不安地收拢肩膀,瑟缩地向前缓慢行走。
“阿尔瓦…”
在深不可察之处传来低声细语的呢喃,他抬起头,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向远方。
“阿尔瓦…”那声音像是随气音发出的,很微弱,如同轻轻搏送血液的脉络。
他静耳倾听,寻找着那个呼唤的源头,很快他动起了身子,向那个地方跑去。他认出了她,他也一定会认得,那是被称为母亲的力量源泉,在天边升起一团强烈的亮红光芒。
被他途径过的地面上,随即便破土而出了无数只伸长的黑色手臂,像利刃一般的五指朝阿尔瓦的背后刺来;可他的步伐坚定不移,丝毫不减慢一点速度。
那些泥泞的手指在即将要碰到那条跑动时被带起的辫子发尾时,便迅速消融而落了。
血肉之躯的来处是意识的全部开端。在那束强烈亮红的光芒骤然熄灭后,他的眼眸颤抖,断续的抽吸了好几口凉气,膝盖哆哆嗦嗦地失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整个空间都沉静了许久,直到一丝白色的线条开始从眼前所能看见的地平线慢慢钻出。
阿尔瓦目光所及的地方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般巨大的工具。铅笔,量尺,电路,电阻器…宛若白色的石膏像排列成苍天大树的形状,壮观又透露诡异的排列感。它们要阿尔瓦看到这些,相比这的确是属于他的风景。
阿尔瓦从地上爬起来,它的双脚又要继续前进了;在继而经历了某些前后出现的细小光点后,那些丝线已经蔓延成大片。
如翻身海面的巨大鲸鱼,工具们侧向隐入地面,另一面立刻如同被波动翻转的表针,呈现出许多别样的建筑物,在黑暗中如白色剪纸般细腻,纯洁,庞大,那是学识的天堂。
夜莺:“迷笼会困住心怀迷茫的人,它的本质上是排外的,只有制造迷笼的人能够将人带出来,如果受困者在这里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身份,恐怕永远也逃不出去。”
阿尔瓦曾穿越密林进入了关禁卢卡的迷笼,在那里他因腐蚀的景象晕倒,被外尔所救。
庄园里的迷笼并不为外尔所用,开启它的“门”的魔力不是轻易可以掌控的,外尔也为在卢卡的迷笼里看见阿尔瓦这件事感到惊讶。但外尔仍旧信任迷笼的牢固,他尝试复刻了那个迷笼,这次迷笼的对象是阿尔瓦。
阿尔瓦听见了新的呼唤声,他顺音源看去,一页门扉被轻轻推开,他惊讶的看见那棕发青年探出身子,对他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远方传来熟悉感的课堂铃声,响彻大地,震耳欲聋,整个空间都在发出隐约颤动,那个男人用手指敲了敲手里的书本,转身跑开。
阿尔瓦勒起嘴角,跟在他后方跑进了建筑。进入之后却没见到那个身影,他试探性地发出询问的声音,皮鞋踏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钻,学校的内部是破损坍塌的残垣断壁,阿尔瓦手中抱着书,疑惑地洞察青年的去向。
推开教室后是破损的墙壁后不自然的暗红色太阳,在他转过身后,被突然出现的存在吓得踉跄后退。面前出现了一个没有五官轮廓的黑色塑料假人,它的双手呈递交动作抬起手中材料。假人裂开的缝隙变成了嘴巴,带着浅笑,无声张开的嘴唇一字一句,用形色描绘说道「跟我离开」。
阿尔瓦握住他的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学校,穿过盛开一秒钟便立刻衰败的鲜花小路,穿过被英镑与便士填补才得以支撑的玻璃的桥。在走下桥前他回过头,看见已经行至遥远的来路。
似乎所有都在将曾经抛之脑后,可他不禁去思索,人们会把启程之地叫做归宿吗?
阿尔瓦再回过头时,身旁的塑料人偶身体开始不停颤动,细纹从他的整个身体开始蔓延,有什么在使他破溃,他抬起手臂,想要妄图来阻止身体的崩塌,可这于事无补。
在阿尔瓦紧张、茫然无措的注视下,彻底破碎之前人偶极力地伸出了一只手臂,他的嘴巴合起又张开,在最后一次微张的时候,“砰”的巨响,人偶变成了碎渣。
阿尔瓦在仿佛风吹便散的残存前徘徊不前,时不时有灰烬从他的脚边卷走,零落成泥,他咬住手掌努下唇,愁苦的面容无声啜泣。
昏暗的墙角,光扯动他的影子,摇曳的身影有着要被大风刮走的单薄,他好像疯了,他站在玻璃桥上,再见是血与泪混合的液潭。他走过小路,那是残肢遍野中盛开的天花。
谁是我,即我所拥有,阿尔瓦将脸从水潭边投下,漆黑的影子倒影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阿尔瓦将手浸入冰凉,犹如水中捞月。
“赫尔曼…我的赫尔曼…”
浓郁的血腥味使世界浑天倒暗,也过分翻搅他的神经,散开的长发湿漉漉的血丝,阿尔瓦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再次探入那个泥潭,手指上沾染着少年心性的血迹。憔悴的眼底被猩红覆盖。
强烈的寂寞颠覆了这世界的另一面。阿尔瓦摇摇晃晃站起身子,将怀中的手稿贴在了胸口的位置,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没有温度。在液潭朦胧倒影出他因泪滴而微微波动的身影,哽咽的阿尔瓦闭上眼睛,向前踏入了一步。
色彩腥黑腐烂的液潭中伸出几只黑色的手臂,像是要将他连通哀伤一并接纳,低低的笑声与他压抑的哭声融合,在天空的上方徘徊不断。
就在阿尔瓦快要就此跌进去时,他怀中手稿纸页被风卷起两角,而后于他指间的缝隙溜走,页页飞扬,阿尔瓦睁开眼睛,想要将它挽回,白色的光线闪烁,纸页赫然间都变成了无数条坚韧收紧的绷带。
绷带落下来,遮住了阿尔瓦的眼睛,在最后一滴挂在唇角的眼泪掉下来后,他愣愣将它捧在手心里。抬起头,黑暗中缓慢出现一抹蓝色的光,灰眸少年将双手背后,底下眉毛,轻轻歪过头,温柔小心地喊道:“老师。”
阿尔瓦支撑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身影站起身来,在黑与白的暗淡世界,仿佛那才是唯一真实出现的鲜活。
犹如世纪的指针在这里停顿卡壳,阿尔瓦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到平复,良久之后,对他说:
“你不该出现了。”
少年皱紧眉头,他眼底没有与在发生意外之前那相同的戾气,似乎只留有忿恨与悲伤。
“我以为我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我把所有错误都纠正。”
“回到过去曾经历过的某一天。”
“但我不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选择对我视而不见,还是再次坚定的告诉我那些是错的,然后看着我的背影吞没掉所有哽塞,不停的,不停的牵绊着掉进这轮回中。”
Chapter 21 如果是我
门。门。阿尔瓦推开了无数道门。心跳加速,喘着粗气,疯狂寻找着正确的那一扇。
“为了实现愿望,我来到庄园,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也在很久很久以后。我赢得了大奖,庄园也顺应了我的要求。于是我回到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想要重新改变'自己'。”
面前的卢卡没有参与游戏时的囚服,他穿着咖啡色的西装,阿尔瓦对这件衣服熟悉的可怕,他不确定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面前学生的脸,但那轮廓既分明,又模糊不清。
“我的灵魂顺着水流,冲破魂海的河床,短暂的恢复了原有的意识。指引我前进的那抹温暖就像特定连通的电路轨迹,当我回去的那一刻钟,我知道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你。”
说完后少年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胸襟前,阿尔瓦也下意识低头将人抱在怀里,浓郁熟悉的香味萦绕而上,是他闻到的味道——怡人的玫瑰花香。他们相拥,周围的墙面逐渐打散,覆没了除对方之外的支撑点。
“阿尔瓦,我何时可以回到你身边,还能够与你相配吗?”卢卡的语气很轻柔,随着呼吸旁边的空地上盛开出一朵朵白色的玫瑰,他的身体在这其中与齐放的生命辉映着发光。
阿尔瓦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他闭着眼睛,任由对方发疯的吻他,他也同样激动,指缝里攥着西装肩膀的褶皱。直到落在耳边的一吻突然让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张开嘴,开开合合的断续的喘息着,薄唇半天说不出话。
看出了阿尔瓦神情复杂的骤变,他没有点破爱人敏锐的感知力,反而抬起拇指点在了对方的眉心,想要柔化那丝惊讶带来的波澜。
“你…你是。”被我救下之后带回去的卢卡。
阿尔瓦还未说完,就被对方的手掌遮住了吐息,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像蝴蝶,他又唤了几句“老师”。阿尔瓦始终认为卢卡的温柔,皆来自于失忆后停留在过去的眷恋。
“如果你曾看过一则拉莱耶语记载过的故事,就会知道,我们为何会相见在此处。”
即便在阿尔瓦进入庄园后,知道了曾经爱徒的存在,也并未打算与间接导致自己死亡的罪魁祸首重归于好,这复杂又心痛的滋味不能再用语言来解释。有深至骨髓的爱,也有无法超脱的恨。那种感觉甚至发展成了恐惧,来自一个监管者对过去失败的悲哀。
但这戏码似乎跟他想要的不同,他所见到的卢卡失去了对他怨恨的记忆。他还是像曾经的模样,一声一声的喊他老师。阿尔瓦对他放松了警惕,这样的卢卡宁可将尖刀的利刃通向自己,也似乎绝对不会再伤害他。
他无比渴求的低下头颅,像缺爱的小兽蹭在他的腿边只求阿尔瓦能垂怜地抚摸两下。阿尔瓦开始忘却了。他忘了实际上他应该跟卢卡站在怎样的两个定位之上,他忘了他们的爱恋早就在无端的误解跟欺瞒中碾为齑粉。
卢卡·巴尔萨不会无缘无故原谅阿尔瓦·洛伦兹,阿尔瓦·洛伦兹也不应该放弃理智,在对方重新回想起所有一切后选择无条件包容。
除非着了魔,否则与科学能够解释的逻辑一样,世界上不会存在没有理由的爱。
阿尔瓦说服了自己,就像求生者阵营中那对仿佛融为一体的情侣,他看着那个受伤的孩子张开双臂,灌予了无尽的温柔与依恋性。
他心底隐藏的欲望稍显病态,恨不得像真正的囚徒一样彻底圈禁着还爱着他的卢卡,所以在卢卡突然的不辞而别后发生极快的态度转变,他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个爱他爱的要死,一个恨他恨的杀掉了两个人用以泄愤,这前后变化就像是两个人。
“是我,我赢得了庄园游戏,实现了愿望,在一切实现之前,我曾以为这是假的。”卢卡闭上眼睛,靠在温热的身躯,仿佛还能听到那颗心鲜活的跳动。柔长的白色发丝蹭在他的脸颊上,好像他们就这样靠着,时间未曾向前变动过。这一切都是雨天的梦,细心体贴的老师倾尽所有的爱意照顾发烧的学生,学生在这温暖中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罢了。
“我回去的那天,窗外下了很大的雨,淅淅沥沥,我迷迷糊糊的,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发了烧。我晕倒在玄关,是你把我抱在怀里。”
我把做好的汤放在床头柜旁,刚要将你喊醒,然后你拉过我的衣领,吻了我。阿尔瓦没有说话,却下意识念出了内心独白。
他动容的看着面前少年的眼睛,险些就要将手指颤抖地放在嘴唇上。那天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没有那个吻,他不会如此明确卢卡在他心底的关系,他们说不定还保持着普通师徒情谊,暧昧也不会如同点燃的焰火。
拉莱耶语所记载的故事,被沉压在布满灰尘的老旧藏书阁,是阿尔瓦曾经手翻译过的:
躲避神罚的人类,在逃亡中误入进了迷途森林。他一路披荆斩棘,消灭了各种怪物,在当地百姓的追捧中他终于安居下来,可诡谲的噩梦却将他重新拉入了深渊。关键时刻,帮助他逃脱亡命的,是他的掌心凝结出的一枚九条卷曲形状的螺旋花纹。
在颠倒过去后,他终于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他却发现这里唯一的怪物竟是自己。人们将他关在笼子里,利用各类施法手段,扬言帮他驱除邪祟,而他却只能终身被囚禁在牢笼里,分不清哪个世界属于自己。
如果想要实现愿望,那么依靠简单的祈祷当然是不够的。人类触摸不到神所在的世界,血肉制成的躯壳在时间的限制中尽数倒下。
“在换取了我的愿望后,我的身体沦为一抹意识闪回之前,我看见,我直挺挺的倒在地面上,面前放置着一个高台。”那些毛骨悚然的话,在少年嘴里竟显得无比轻松:“如果囚犯的墓碑上会镌刻罪名,半透明的蓝魂为幕布。那么在高台之后,那轮巨大的永动机的模型见证之下的死亡有多么的讽刺!”
阿尔瓦听不懂卢卡的意思,但少年随即笑了笑,接下来的话令他万分揪心。少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阿尔瓦察觉到手心里一阵灼热,但不痛,一点也不痛。
对方与他十指紧扣,仿佛谁也不愿意放开只手。阿尔瓦的眼眶睁的更大了些,少年那张伴随他意识清醒后逐渐愈发明显的脸,此刻在轮廓的边缘处突然开始变得不明朗起来。
“身为普通的人类,我的精力本不足以支撑我的愿望,我知道是你。是你做的。”少年的手握的更紧,他们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可他还想要离得更近。隐约有泪水从少年脸上滴落下来,阿尔瓦的耳边出现耳鸣,它坠落着,像是波动了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我努力做了很多改变,可就算意识重新回到了过去,我也始终只是一抹残魂,我干涉不了我的选择,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次发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拉回后的自己,精神会出现那样令人惊讶的意外,或许是受到我的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到很抱歉。”
少年的声音变得微弱,阿尔瓦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紧贴的掌心如此灼热,对方的手指却那样僵硬,冰凉。他不想再看见它破碎一次了。
“我已经等不及再见到你的时候了,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少年的声音渐渐只剩下薄弱的气音,要抬不起头来,他还抓着阿尔瓦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事来似的,他勾起嘴角,努力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那双金眸不知何时也被泪水占据。
“被带到迷笼里的时候,'我们'分开了,卢卡做着梦,我也做着梦。但是我做的是美梦。”少年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灰眸里净是天真无邪:“在梦里,我看见当初死在实验室里的那个人是我,你没有出现在那里,哪怕又让你失望了,但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庆幸过。”
阿尔瓦感觉克制不住呼吸,温热的血液涌上大脑,搞得他头晕目眩,他深呼了一口气,颤抖不已敛起的下唇刚要张开,就要被牙齿深深咬出血印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未想过自己以这种方式得知对方的心意,那些往日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回旋。
他想起每一声小心翼翼的“老师”,他说明明前一天跟老师还在实验室,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他想起对方时不时反常的精神抗争,又想起对方拉住他的长袍一角。
记得他恳求说道:“在我变成另一副样子之前,让我多看看你吧…老师,我有预感,我很害怕。”
阿尔瓦扭头望着囚困他的迷笼巢穴,他已经彻底清醒,看不见的墙壁暗涌着扭曲的暗彩色花纹,一张张编织成记忆网的“细胞”却像无数放大千倍的细菌般奇形怪状。
阿尔瓦将眼神收回,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就算是没有了体型的差距,卢卡依然可以安全的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体在慢慢消失,为了跟阿尔瓦说上这些话,他终于耗光了依靠愿望的借助下,所发挥的残魂里原本余留给庄园的全部力量,从此之后,世上彻底无他,在那包罗万象、辽阔的魂海里也无他。
阿尔瓦紧皱着眉头环绕周围的一切景象,他没法在这里依靠自己的学识逃出去,作为受困者他仍然想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卢卡眯起眼睛笑了下,腾出那只没有相扣的手,勾了勾阿尔瓦的发尾,很滑,像金鱼的尾巴。
“老师,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别怕,别怕…”
阿尔瓦蹙眉露出了一个难藏苦楚的笑容,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回答道:“就算地狱,也有我在这。”
说罢,他便立即起身,以那只相扣的手掌借力,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周围的墙壁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一点点重新构建成了新的图案。远处传来低沉嘶哑的吟唱声,让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节点。
阿尔瓦气喘吁吁地带着身旁的少年向前走,他的脚印在身后串联成浅浅的印记,像碾过雪花踩下的坑印。
在理性跟幻想的碰撞下,迷笼里出现了一道道门,门上掉了漆皮的103房间编号的花纹无比扎眼。阿尔瓦眯起眼睛,那是赫尔曼发生意外爆炸的房间。这是来自迷笼的恐吓。
阿尔瓦吞咽了一下唾液,凶恶的记忆犹如洪水猛兽伴随恐惧感席卷而来,顿时他连呼吸都紊乱起来。但随着双腿浅浅失重后衍生出的拉扯感,很快他的眼神便肉眼可见的,由慌乱转变为了坚定有力。
卢卡曾为他许下了改变过去的愿望,他又有什么理由无法直面过去,于是大胆地向前迈进,就算大火与电流一并啃噬他的脊骨。
身旁的卢卡将这种变化尽收眼底,他已无法去拼凑他想要追寻的老师的模样,事实上,他早已记不清了。可他坚定不移地相信,这次的改变会给未来带来什么,他来生无憾。
卢卡停下了脚步,拉住了阿尔瓦那一副准备赴死的决心。他的身体已经有大半变得透明了,他知道阿尔瓦多半是为了眼前的自己。
但是自己想要的,在此刻就已经足够了。
“卢卡·巴尔萨掉进了一个迷宫,在不同的路口,我加入了'我们'前进的队伍,他需要修好电路板,再找到自己那颗电子所在的位置。”
“他唯一的目标,就是你,洛伦兹老师。我没有选错,这次,'我'也没有选错。”
卢卡滚动了一下喉结,站在不同的立场改变着说辞,他想给面前的男人最好的,他同样也要把这些感受带给现在的“自己”。
他的愿望是洗清所有的误会,这个愿望的完成期限直到他消失的那刻,由他亲眼见证。
卢卡说完后,发现那侧过身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怜慈眼神,他的心脏霎那间变得无比酸涩,视线也覆盖上了厚厚的水雾。
他也不想走啊,他也不想离开的啊。
“老师,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选择。那么现在留给你的,仍然是那个迷茫的我。”
卢卡松开了与阿尔瓦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失去了遮挡的那枚印记,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无比耀眼的照亮了周身的黑暗。
“老师,救救他。”
自松开的手,他们又并肩向前走了几步,阿尔瓦向天上仰望,他们好像还是如同往日,但这里没有星星啊。
“带他回来。”再看左右,就只剩一人身影了。
门。门。阿尔瓦推开无数道门。心跳加速,喘着粗气,疯狂寻找着正确的那一扇。
他眼里噙着泪,摊开的手掌放在胸口始终合上,那枚在三年前雨夜之中留下的契印,此时在他的手心里指引着属于他心脏的方向。
那天还未冷凉的汤汁意外泼在手心里,肌肤被烫的泛红,青涩的少年烧着耳朵托起他的手掌,突然虔诚的落下一个吻。
“烫吗?”
他炽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颊的薄红盖着薄红,叫阿尔瓦已经分不清□□与灵魂的烫与热了。
“如果不消温,往后会更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