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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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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先生'会帮助所有人完成他们的愿望,他答应过的,包括我。我们身上都有些相同的品质,我来到庄园里的目的,也从来都跟那些人类不一样。”
望着阿尔瓦的眼睛,他的表情坚定到不参揉一丝动摇的可能性,阿尔瓦不了解他的故事,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斯蒂文斯。”
阿尔瓦不应该相信对方,以免节外生枝,可顺着这个方向,如果阿尔瓦不夺走他的印记跟记忆,斯蒂文斯很可能会把阿尔瓦是违规者的信息散布出去;可问题就在于斯蒂文斯也是宴会的一员,就算他清空了他的记忆,知道这一情节的斯蒂文斯恐怕也能通过推测,得知阿尔瓦已经完成了这件事情。
所以他拥有阿尔瓦的把柄,又因为他是个求生者,就算他检举了阿尔瓦的行为,也不可能会像监管者那样受到惩罚。
于情于理,阿尔瓦都希望先弄清楚他的理由:“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相信这只是单纯出于一种报答吧。”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斯蒂文斯认真地看着他,说出来阿尔瓦都有些吃惊的话:“我的愿望,是成为这里的监管者。”
“为什么?”
“这都是我参加那个宴会的理由,在这个充满欺骗虚假的庄园里,只有它会实现我的愿望!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实际上,我大可让其他人来达成我的目的,但我想要顺便帮你,隐士。”
既然他是宴会来宾,阿尔瓦自然说话自白了许多,顺着想法猜测道:“你的目的,指的是,你希望借助我舍弃你体内能够转化为'养料'的魔力,让我将它变成印记的形式,顺理成章的取走,因为你不想像其他求生者一样,有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成为监管者,是渴望永生,还是追寻强大的力量,但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你把它想的太简单。”
“永生?”斯蒂文斯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似乎对此嗤之以鼻:“不,我不信它。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也不介意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阿尔瓦的体内还在隐隐作痛,仿佛有把钝刀在剐蹭他的五脏六腑,他浑身冒出了虚汗,近乎快要站不住,却还是努力的挺直腰杆。
有他力量所牵系的电流充斥在整个赛场周围,同阿尔瓦将它们以合理的功率将它们释放出来一样,切断同样耗费精力,而他必须尽快得到休息。
“当然了,我也不介意给我们的秘密上点料…”
阿尔瓦双手握住权杖,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斯蒂文斯,你的年龄多大了。”
对方顿了顿,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感到无伤大雅的回答道:“二十一。”
面前瘦弱的青年,眼睛先满了狡诈跟不信任,实际上,阿尔瓦也是通过他的语气辨认出了他与卢卡相仿的年龄。他仍然会惋惜,这样的年华不应该埋没在被死亡气息所笼罩的阴暗庄园,
“好,斯蒂文斯,我答应取走你的印记,并且如你所想,我已经没有富足的力气帮你补足魔力,所以希望你要考虑清楚,不能后悔。”
“今天我们所谈论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男孩喜出望外,说话似乎总喜欢加重音调,像在伪装成熟:“没问题,隐士。”
出乎意料的,今天安没有在场外等他。阿尔瓦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慢慢尝试恢复着体内魔力的流动。不适感像刀尖化作的波浪,时不时涌上岸边,留下缭乱的划痕。
即便这次没有消耗魔力补助给他人,近乎消磨不去的难适应感依旧在阿尔瓦体内涌动。自从吸收进印记,他就像是一个不断运作着的储存罐,没有歇息的时间,阿尔瓦无法理解,为何这种印记需要在他体内进行运化。等到他集齐后,他会再去找到那天在宴会上的男人,如果这些是谎言,绝不手下留情。
“我们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何好处?”
“你看过那些人渴求愿望时的表情吗?”
戴兔面具的男人靠在桌子前,指间绕有所思地摇晃了许久的酒杯,却迟迟没有去品尝。
“无论结论与否,生命总要走到尽头,可有些梦想注定没有结果去实现,有时我会去想…比起在面对现实后选择堕落毁灭,为何不给他们机会,选择在清醒之后,换一个梦呢?”
换一个梦,换一个梦…
阿尔瓦捂着额头,不适感开始在脑部阵阵发作,面前的道路在眼底变得十分扭曲,仿佛在拼命挤进什么东西。
体温开始变得忽冷忽热,很快他抱着双臂,感觉柔细的微风都变得寒冷刺骨,他感觉面庞如刀在割,有两道生疼的锋利,耳边一个崩溃的声音响起:“阿尔瓦,你明不明白,我付出了我的一切!为此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的全部,我的家人…我还剩下什么?”
他停止脚步,肩膀难以放松,因紧张而持续耸起,呼吸从肺部艰难地吐息,眼神里也显露出了悲痛。倘若是位于沉厚书页中的一只虫,也如同碾碎在被完全闭合的阴影之中。
如果回到当年,他能否拉住那个人的手,尽全部力量将他拉出泥潭?如果当时,他能够揭开赫尔曼的心结,会有如今这般噩梦吗?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阿尔瓦捂住喉咙,以往他想到这些事情时,那分明已经没有大碍的伤口,都会如同被虫啃食奇痒难忍;一定会夸张到要他咳到挤出眼泪了,一副狼狈的模样,像是要把这份难堪给谁看。可不知为何开始,忙于处理卢卡事物的阿尔瓦,没再咳嗽过了。
虽然他的心依旧悲痛,但对于曾经过往,又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悄然安抚他。给他细微希望,将自我救赎转化成了其他的形式,就算阿尔瓦不去碰,它也悄悄出现。
痛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阿尔瓦张开嘴,竟真的有白雾从唇边溢出。他摊开宽大粗糙、在绷带缠绕下伤痕累累的双手,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像漆黑天地间的一只粉蝶。
阿尔瓦持下权杖的力道越来越重,平日里的一杆趁手的武器,变成了支撑他身体平衡的工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看见那处象征宫殿外围领域的黑色铁栏,繁复的花纹样式与尖锐的荆棘纠缠不清。
终于回到该去的地方,能供他休憩静默的,却只因身处地狱,唯独最难以称之为家。
他无奈的勾了下嘴唇,谁知再眨了眨眼,抬起头时,所见之处远处辽阔的地面变成了粉红色;一簇簇黄白相见的野花,结团的云朵大片悬挂于天,又听见窸窸窣窣的麻雀叫。
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距离河边不远处的小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声。
阿尔瓦竖起耳朵,浑身僵硬,他眯起眼,看见桥对面穿着一个紫褐色套裙的女人,她腰上系着围裙,上面长年粘着抹不去的油迹,还未来得及取下,便向阿尔瓦张开双臂。
在看清那人是谁时,他金色的瞳仁颤抖了一下,滚动的咽部,如鲠在喉。他知道那是母亲曾经的日常装扮,那身衣服是父亲过节送给她的礼物,即便脏了她也舍不得换。
阿尔瓦知道现在面前的一切都只是个假象——这是他近些日子以来,产生的第一个有关自己经历的幻觉,这些景象所带来的冲击太过惊人,身为当事人再临其境,阿尔瓦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内心的感受。
靠社会最底层苦力劳作换取微薄薪水,在这个经济贫瘠的小家庭里,就连如何吃穿都是平日里经常的发愁的事情。或许正因如此,正因他本身就来自这样一个小小的家庭,阿尔瓦才更深刻的感受到了至亲之爱的可贵。
扎实能干的父亲,朴实善良的母亲,就算在这人间炼狱里,他们仍就教给了阿尔瓦最为真诚的人情。
大费周章才得以给这漏风漏雨的老屋瓦里牵来电线,费劲力气借到了宝贵的知识书籍,他们接通了那枚在阿尔瓦见证下如奇迹般点亮的灯泡,辉光照耀着从此不再孤寂的夜晚。那一张张泛黄的书籍纸业,擦亮了名为智慧的眼睛。如果没有如饮甘霖的亲情爱护,阿尔瓦不会有后来优胜于常人的成就。
他看见母亲面露慈祥的微笑,原本活力的脸上却顿时挤出了无数细纹,嘴型在作出“阿尔瓦”那几个字的瞬间,衰老覆盖了她的面容,就连挺直的腰背也弯了。
豆大的泪珠从他的颌角落了下去,他难以自禁地喊着“妈妈”,下意识向前奔跑了一步,可只是这一步,瞬间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缤纷色彩褪去,云团恢复成了往日的灰色,花草树木变成了荆棘、铁栅栏与断壁残垣。
Chapter 14 新的游戏
电话线被不安的手指纠缠成了好几圈,干燥冰冷,身后穿着白褂的协助人员围绕机器,进行各项指标检查。
“赫尔曼,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阿尔瓦抿起嘴唇,紧张又让他捏住了发尾垂在肩膀的发尾,截然不同的语气里装填的满是期盼与祝福:“名字是巴尔萨克氏决定吗,哈哈,女方那边希望是男孩啊,也对。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嗯…Lucas,这个名字寓意很棒,'友善','老实',还有'注重安全'。”
“是由我决定的,实际上…我希望他不要跟我一样。”电话那头的男人心虚地挠了挠脸。
“你是了解过的,阿尔瓦,我小时候就不怎么乖,总是到处跑,经常让家里人操心,还因为离家出走报了好几次失踪警。”
“没关系,赫尔曼,那都是过去的事。只要给他足够的爱护,一切都会好的,对吧。”
“对,会好的…”
电话那端传来了许久沉默。
“赫尔曼?”
“……我先挂了。”
报纸专栏报道,近期落魄贵族巴尔萨克氏唯一的直系血亲失踪了,根据调查结果为离家出走,少年全名叫做卢卡斯·巴尔萨克,十六岁左右,现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阿尔瓦放下了手里永动机设计图纸。真挚的灰蓝色眼眸,自信富有朝气的笑容,满怀期待地将手指对在一起。
“洛伦兹先生…不,老师,您收留我吧,我想留在您身边,我会让您满意的,只要您不嫌弃,我只需要稳定的住所,每天一顿饭…”
他继续说着,笑容更加夸张,只是那手上的小动作显得局促又有点尴尬。
“好。”阿尔瓦垂下眼帘,将那份珍贵的手稿用文件夹保存好,心中的波澜起伏跌宕,仿佛能够击碎岩石:“跟我回去吧。”
跟我回去吧,卢卡斯。
阿尔瓦享受他吸收知识后的喜悦,喜欢他会发光会说话的眼睛。满足他对自己的依恋,乐于他因得到了“小洛伦兹”而开心到忘乎所以的表情。或许往后人生没有那么糟糕,阿尔瓦实现了追寻科技之外仍在世间的价值,在他身上去赎没能挽回赫尔曼犯下的罪。
新的组合,新的搭档,宛若两种量的异性电极遇到彼此,重新发生了微观粒子的纠缠。
在纷纷嚷嚷的人群里,是卢卡斯握住了他的手,在前往不同方向游动的鱼群里唯同他结伴而行。除了独自拾起狼藉的热爱,原来世间还有可期的温暖,星星,以及特别的爱。
赫尔曼没能给你的,我会带给你。卢卡斯,你要好好长大啊。
在本已被温柔化解的心脏被粘稠鲜红的仇恨浇透,以腐蚀溃烂的姿态肆意蔓延之前,他们紧扣的十指,从未想过会有放开的一天。
沿着皮鞋踏过的路径周围,成片乌鸦纷飞,它们惧怕死亡的气息,自身所含的不详象征在这里往往能做出最完美的预测。
随着翅膀不断“噼里啪啦”拍动的作响,被称为隐士的男人走进了宫殿,过了许久之后,他猛然推开了沉默殿堂的大门,双目呆滞,感到头脑里一股空白与热流倒转的发懵。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被他反复读取了几遍,不得不相信这是卢卡斯写下的,字里行间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示出他的状态并不好。
他翻遍了宫殿的每个角落,都见到那个已经再次变得熟悉的身影;分明在阿尔瓦走之前,他还听见交代之后,点着头乖乖地表示会把自己的晚饭热好。
但他刚才去厨房寻找,虽然柴火有被用钳子翻过的痕迹,但食物还在远处保持着原样,显然卢卡连饭都没吃,就不见了踪影。
那张字条上面许多写错的字母都被重新画了黑色的划痕,又在旁边补上了新的,纸张是从阿尔瓦平时的记事本里撕下来的,记录着他的研究感悟,可就连这张新撕下来的纸面上皱皱巴巴的,好像饱受蹂躏。
卢卡在里面用语句跟零零碎碎的词语写道:
阿尔瓦罗伦兹,我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那些恶魔妄想抓住我,还有你,离我远一点,你是恶魔,别以为我不知道
游戏,我会得到新的力量,杀了你
永动机
永动机手稿发明
永动机,阿尔瓦罗伦兹永动机
晚上七点的钟声响了,正是月亮升起之时,阿尔瓦的祈拜时间。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笔直跪在黑猫铜象面前,手握吊坠叩头思告,心里却不能保持平静。
平日里卢卡都会安静地注视他或者回避,阿尔瓦就连低下头去都感受到了十足的力量,但这次不同,他的虚弱让他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仿佛要晕倒了。
不知是否为错觉,那尊贵的铜像之上的双眼投来了炽热的光,仿佛将他的心思全部剖肠破肚,又或是对他的无法专心而表达不满。祈拜内的半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新的煎熬。
阿尔瓦不愿意再因为卢卡的事情,去拜托本不与之想干的使徒安,更不想将其他人卷进这可能涉及危险的事情中。但经过长久又理智的思索,他记得安在卢卡身上留下的契印,始终决定最后才请求一次。他只想得知卢卡现在的处境如何,恐怕只有安能得知。
他近乎来不及换衣服,谁知刚出门不远就遇到来传信的庄园侍从。
又矮又瘦小的第三类生物,长着类似人形却不尽然相同的样貌,穿着滑稽扣不紧的西装,递交了一封新的通告。外包装纸上面粘着类似触手的物质,在自主轻微的摆动。
跟黑卷尾鸟给予他的不同邀请函,这是官方信件,上面还有附含魔力的印章,味道一闻便知。
阿尔瓦眉头紧蹙地拆开信件,里面躺着一封新的游戏邀请函,指向了明天神秘的游戏。具体的事项唯有时间,寻常通用赛场地点。
场景未知。参赛人物未知。
阿尔瓦暗暗揣测,他一直不知道上层那方会如何对待卢卡,如今时限已到,是特地留给卢卡的劫杀局?还是另有隐情,难不成是阿尔瓦暴露了自己的举动,惩罚亦或是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