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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毒花 ...

  •   他在赫尔曼的墓前曾放过一份白色的菊花,寓意是纯洁的祷思,没有欺骗,没有隐瞒。

      白色的花瓣与深色墓碑形成了极端的反差,阿尔瓦觉得这画面有些颠倒,纵观此生他收了很多的花,唯一印象最深刻的、收过的第一捧花,是对方送来的白色玫瑰。

      当时他没有过分去思考它的寓意,他也不需要,不久之后他们就相互浅碰了嘴唇,闻不到的气味在每一颗毛孔里激荡的萦绕。

      寓意是送花人需要考虑的东西,赫尔曼就没有了这种烦恼。

      旁边有同来公墓的人,为了给墓周围的土壤做驱虫,烧了许多路上捡来的薰衣草跟夜来香。他手里的花束光是握着,就比火浓烈,比烟呛人;可那些烧灼着的,在因为什么而消耗的,皆比他精挑细选的白菊更有份量。

      Chapter 13 毒花

      即便断绝了对永动机的研究,也不代表阿尔瓦放弃了曾经的目标,不同于单薄瘦弱的外貌,他仍有一颗坚毅跟不服输的心。

      整日埋头苦干,眼圈凹陷,精神憔悴,全靠着飘渺梦想支撑,只为了青年时期一份摸找不出实际的愿望。可好在时光如梭,坎坷命运也未脱出他灵魂所在的时空,就目前情况而言,或许他的结局其实应该还是不错的。

      阿尔瓦确实成功专研出了一种新的通电装置,这是他生前“死后”都未停下的研究,这才是比永动机更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如果可以,他多想把它融入人类文明搭接进未来的桥梁,若是加以利用,那一定是一枚耀眼、新生的“太阳”。

      他从来都不是个商人。阿尔瓦手里握着那种装置,心想,永不放弃对能够推进世界发展资源开凿与使用,才是发明家的本性。

      并不似安想要将他从感情蒙蔽中拉出来的那样,如果卢卡能够顺利离开庄园…他希望,这份作品能成为人类社会文明的一颗螺母。

      这天,阿尔瓦对卢卡敞开了发明室的门。但在此之前,他收起了被自己命名为“太阳”的新装置。如果使用不当,他说不好它与那夺走了友人性命失败的永动机哪个更危险。

      自从上次引导半胁迫的让卢卡做出了电传输器,除非是阿尔瓦真的需要有助手协作,他都不会让卢卡进去;当阿尔瓦破天荒的告诉卢卡可以进去随意使用了,卢卡瞪大眼睛好像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尔瓦知道他心里高兴着呢,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小子,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其实脑袋转的比谁都快。可片刻后,阿尔瓦又因为自己的想法后怕起来,他怎么就又下意识,理所当然地把他当作卢卡斯了?还是当作了那个,曾经乖巧踏实,诚恳又听话的卢卡斯。

      阿尔瓦换好准备出门的衣服,这次他所穿的教袍是白色的,十分洁净的颜色仿佛能净化心灵:“你确定一个人没问题吗,卢卡?”

      “我,我没问题,洛伦兹老师。”卢卡点了点头,戴着手套的手指比了个确定的动作,咧开嘴巴,嘴唇冒了一颗尖锐的虎牙。

      看来卢卡的情况相较之前,似乎越来越好了。阿尔瓦放下心来,自从他上次清醒过后,卢卡几乎就很少再陷入混混沌沌的状态,起码吃饭时候能分的清叉子跟勺子。最近他拿了些关于电磁学研究的书籍跟笔记,他居然没有阅读障碍的全部读进去了。

      是药剂本身就具有实效性,还是那个监牢的原因呢,阿尔瓦不敢确定。可他居然害怕这样持续下去,卢卡会复苏了所有的记忆。

      阿尔瓦很清楚,自己现在仍然是有选择的,选择现在就回头,立即就放手。被害者袒护加害者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危机,可身为监管的他还能再怕什么呢。

      “好。”阿尔瓦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字,便推开殿堂的大门,白色的长袍尾摆只是微微调转了弧度,就已经不再回头。他忧心忡忡地顾虑着今天的游戏,脑海里排算着接下来供他谋取的目标。完全没有意识到,高挑的身型会被下一秒从身后扑过来的冲击力,毫无保留的力道撞的个歪了一下踉跄。

      卢卡的胳膊绵软地环绕阿尔瓦的腰畔一圈,斜靠在他的脊背后方,还能听见那微张的嘴巴混合闷闷的鼻音:“老师,今天能快点回来吗,这个地方,外面所有的东西都不正常。”

      阿尔瓦转过身,便对上畸形左眼青紫的旧瘀,那来自体型差距下向上仰视的脸,让卢卡看起来不知可怜了多少分。即便耷拉着嘴角也堪堪露出的虎牙尖端,仿佛在警告他面前这是只可能随时会咬他一口的狼。

      阿尔瓦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把人拉开,对方却不为所动,均匀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瘙挠着他的肌肤,仿佛愈渐缭乱。

      阿尔瓦能够理解卢卡为什么会这样,前些天他还跟安一起出去迎接自己,但昨天卢卡在不远的林子里被分泌毒汁的花蛰了手,阿尔瓦给他处理伤口,看人哭了将近一个小时。

      帮他检查的时候,那条胳膊半天抽不出来,对方怀里揣着手面目扭曲,栽倒在地上憋屈呻吟,就是不让他看。阿尔瓦废了半天劲,看见皮肤底下泛起大片深色的紫红,凸起许多红色小包,连忙给他倒解毒用的药水。

      可卢卡还把那株带毒的花带了回来,就在那放玩偶的柜子上插在花瓶里装着,苍白圆润交叠的花瓣,俩分像玫瑰;花茎笔直细长,叶片边缘有缺刻跟锯齿,实在叫不出品种。

      阿尔瓦是不怕这种微弱毒液影响的,他只怕卢卡再去碰它,本想丢出去,卢卡却拉着他说“好看,别扔”。

      阿尔瓦严肃地告诉他,不要随便去碰庄园里的植物,就算是长成什么样的也不行。说完,阿尔瓦便收起专程为青年备着的医疗箱,在与那株花擦肩而过时,他感觉放在柜子上的人偶娃娃笑了。他浑身毛骨悚然地扭头一睹,又感觉那东西毫无变化。

      他的学生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颤颤巍巍地,好像真感到害怕的地步,更紧地抓着他的袍子,仿佛执意要隔着手套给他衣服上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指印:“老师,不行,你不要走。”

      他的手在涂过药水之后没什么事,但就跟一朝被蛇咬,塞进手套里就不愿露出来了。阿尔瓦有些心疼,可心疼他属实跟自己过不去,但难免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天气,植物,还有一些人,它们都不正常,你走了以后好像总有什么在看我,他们都想害我…这里是地狱,对吧。”

      卢卡嗓音里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眼珠也不找焦距的跟着头乱晃起来。阿尔瓦心里“咯噔”一声,他抓住卢卡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这个时期他不能让卢卡就这样变回去。

      “老师…阿尔瓦,阿尔瓦。”卢卡哽咽地反复念叨他的名字,黏黏糊糊地扒在他身上。

      刚才还趾高气昂跟他说着没问题的人,在他要离去时,开始坦诚地释放敏感脆弱,像是拼命撒娇似的,企图挽留下阿尔瓦的目光。

      阿尔瓦伸出手抚摸卢卡的脑袋,翘起的发尖被他宽大的掌心压在发旋旁边,压低了嗓子里那近乎没有声的气音:“别怕,别怕,就算是地狱…也有我在这。”

      声音很小,虽然是安慰,但也充斥着他对自己的不自信,只是让卢卡听得真真切切。

      他本就蹲着身子与卢卡近乎贴在一起,下巴距离对方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此时领口突然被人向下扯去,阿尔瓦猛然调整了权杖的角度,才终是支撑了身体的平衡。

      卢卡不管不顾地咬着他的嘴唇,卖力地撬动他微启的贝齿。不仅不甚愉快,还有些疼,直到探入了他柔软的舌尖,与阿尔瓦缠绵的交卷在一起。

      几秒之内,阿尔瓦忽觉胸口那里传来了过分的热度,闷闷发烫的,那股热量实在有些不自然,就跟是瞬间魔力的呼应一样。他发麻的大脑宛若一团浆糊,几乎没法清楚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推开他的胸襟。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坐在地上,反倒是那双小了一圈的手居高临下捧着他的脸。

      我会的,我会让你离开这的。

      阿尔瓦盯着卢卡那双昏灰色的瞳眸,不断粗喘着气,像这样坚定想道。卢卡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就好像他们间从来没有过任何隔阂,珍惜般亲昵的动作每一下都发自内心。

      从来自不同领域与性格的求生者身上,阿尔瓦节制到现在收集齐了五枚源流不同的缪斯印记,整个过程中他都处理了非常小心,如果遇见了比较密切的队伍,还有点以身涉险的意味。

      每收集一枚印记,阿尔瓦都会在人类身上灌注进许多自身的魔力,以暂且维持他们人格的稳定性,逻辑上就像取走了几根房子的栋梁,他会同时从自己身上把它填补回去。

      身为监管者,阿尔瓦体内涌动的力量原本就来自人类产生的养料,现在把它填回去,相当于一瓢海水重新涌入了泥洼。

      这种做法让阿尔瓦的身体状况亏损严重,毕竟不是每日都能得到补充,他不得不经常找机会休息。藏在体内的印记产生出了跟阿尔瓦漆黑之眼力量相冲的反应,就像当初他来自庄园所忍受的那种不适,融入体内的负面效果上一枚还处于难以消化的状态,下一秒的负面效果便就接踵而至。

      不知是否因为重新沾染了人类的生命气息,他开始重新拥有睡眠,并且每天晚上都开始做梦。梦里有工厂,有乐园,有河流,有麦田,有尸骨如山的战场、昏暗无光的洞窟…有无数个被摧毁的家园。

      他醒过来时眼角总是淌着泪水。或许教条的真正意义,正如那位神明所说,要于宇宙之观,观人类,观众生,观所有的事物,才自知怜悯之心,才能成为黑暗中最为明亮的眼睛。

      其中有一枚印记,并非是阿尔瓦有心之举,再过缜密的举动也有引发暴露的可能,有个女人因为看见了阿尔瓦提取印记的举动,只能被他顺便解决。迫于无奈下,也取出了她的印记,阿尔瓦暂且只知道这样的方式,才能让求生者陷入一段时间的头脑迟钝,失去关于最近所看见到的记忆。

      这是一枚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从职业为调香师的女人身上所提取的印记,它所蕴含的气息阿尔瓦手中并不缺失,那是一种对应着那追寻极致“完美”的人格色彩。

      那股香味有些让人头晕,仿佛勾引着思绪进入一段难以自拔的记忆,阿尔瓦不敢过多嗅闻,只得皱着眉头将它融入体内。

      其实他大可一鼓作气将这九枚收集齐,但每次给予弥补的魔力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使徒安几乎每次都会在场外等他,在魔力交换到最为难受的一次,阿尔瓦几乎想就这样在她面前显露心底的脆弱。但这种早已预见的情况,就算只是精神过劳,也不需要另外的人来担待。

      经过一些暗中观察,安对他说,的确不止只有他在进行这件事情,就推论而来,参与的人多数都以榜单名列前茅的监管。而庄园方已经有人就养料摄取的不稳定性展开调查,这个节骨眼上,最先被抓住的那个人恐怕将落入最为危险的处境。

      即便阿尔瓦在提取走他们身上的印记后,用魔力尽可能弥补了求生者作为养料的亏失,但同时也有其他监管者在源源不断地进行摄取。他再反观自己,心存道德倒是成了自我绑架最有效的手段。

      谁敢薅求生者的羊毛,造成了魔力的缺失,就是在跟庄园主以及事态之外所有的监管过不去。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露出蛛丝马迹,但根据求生者的场次与对应监管,很快就会被排查出来,阿尔瓦并不认为自己的嫌疑是最大的。

      阿尔瓦对安表达了最大的感谢,在界外受过阿尔瓦诸多帮助的安,当然会答应他的所有条件,里面对阿尔瓦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帮他照顾卢卡。虽然她十分不乐意,但也不会拒绝。使徒安捕捉着阿尔瓦的呼吸频率:“我感觉,近日先生咳嗽的毛病好多了。”

      阿尔瓦闻言愣了一下,抿起嘴角自圆道:“想必是大人的恩惠吧。”说完他扯紧了袍子,有种反胃灼心的感觉在体内失控冲撞的疯牛,他无暇去想咳嗽症状减少的原因,他最新获取的那枚印记在他的体内,快把他逼疯了。

      使徒安认同地颔首,抬起头时,深深凝望了他一眼。除了您,这世上哪有什么恩惠。

      这世上总是充满种种意外。

      电磁波的红蓝电光相撞在一起,阿尔瓦将最后一只猎物逼到角落里,刚要挥舞权杖,阿尔瓦突然发现,面前这个人竟有些面熟。

      是那个跟卢卡差不多年龄的男孩,他有着跟卢卡一样深灰色的眼睛。那时他分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肯屈服,宁愿搬石头奋力砸向自己的脑袋,也不愿死在阿尔瓦手里。

      经过了庄园里许多场比赛的历练,他脸上原先的恐惧消散了许多,也理所应当,求生者里也不乏会有这样的存在。这种人强大的内心会让他们撑过更久的时间,一场,一场,又一场,不断的轮回,直到灵魂消耗殆尽,再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个黑暗的漩涡。

      阿尔瓦已经确认,他身上有九种印记里所对应的“忠诚”,这正是他目前收集所缺失的。

      阿尔瓦放下权杖,如常伸出手,只要他将魔力集中在手腕,默念相对应的拉莱耶咒语,就能看到那团紫色的流雾缥缈中聚拢而出。

      他高大的身型毫无悬念地俯视猎物,在被逼到了尽路的求生者眼里,那双冷若冰霜的兽瞳里近乎不存在丝毫感情。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言,被放走一次,不代表会被放走第二次。

      对于理智但不绝情的阿尔瓦来说,即便心中的空虚随着与卢卡渐渐没有间隙的相处,而被一定程度的治愈,他也并不会再因这男孩跟卢卡两分气质相似,从他这里得到宽容。

      就在阿尔瓦即将动手的刹那,男孩突然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从我身上获取一种印记,对吗?”

      他的话音刚落,阿尔瓦便停顿住了动作。为什么,这个求生者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男孩明显的咽了一下喉咙,信誓旦旦地将手放在胸口,像是怀揣了巨大的勇气:“如果你在收集能够开辟外界通往的印记,我把我自己的送给你,我把它送给你,隐士,上次我说过要报答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记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尔瓦蹙眉,立即警惕地放下了手,这太奇怪了,这件事情就连监管之间都未有人提及过。为什么会有求生者知道这件事情!

      像是本能为了开脱罪责,阿尔瓦本能地向后退,突然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他捂住胸口,脸色铁青的弯下了腰。

      “看得出来,你已经很累了,对吧。”男孩说:“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监管都要善良,隐士先生,你为此已经付出了许多了,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的啊。”

      阿尔瓦看着男孩走近他,即便对方在仰望他的脸,却像猜透了他心里的想法,流露出一种骄傲,甚至想要捧起阿尔瓦的手。在被碰到之前,阿尔瓦像触电似的瞬间将手指收了回来。

      他紧紧地打量男孩的面貌,他身上并没有能令人生畏的气息,却透着一种难掩的自以为是。

      “就像那个叫卢卡·巴尔萨的实验体,你一直在帮助他,因为他曾经是你最心爱的学生。而我,我不像那些普通的求生者,我知道监管者也有人类的感情,我会帮助你的。”

      让他知道了阿尔瓦的秘密,并有可能透露出去,那么他基本上是个极大的威胁。

      “如果你的话只有这些。”阿尔瓦甩了下袖子,权杖被他重新举了起来,电磁在权杖顶端凝结成蓝色的波光。

      白色的长袍与他的银发相衬合,若不是他由身至面容的几道伤痕,他将纯洁的像是一层未被污浊的积雪。

      男孩摇了摇头:“我是真心要帮你的忙,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恩情,如果那天不是遇到了你,我根本不会有胆量坚持到今天。现在我愿意你拿走我的印记,我也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力量补偿我。”

      紧接着他的所言所述,让阿尔瓦出乎意料。

      “如果我说,其实在那天的黑玫瑰宴会上,来宾里不止有监管者,并且作为求生者的我也在场,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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