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草》姜娇

46、弥尤生羽尽劫人身，宫月兮财散乱族安

　　宫月霜护在她身前，微微颔首，冷笑道:“我家小妹懵懂无知，我尚且能护她一二，不好轻易随了你去。”

　　穆芊芊摊手，答道：“人各有志，家主应当晓得自家姐妹们的性子。选了这条路，可不再有谁会回头了。”

　　二人针锋相对几乎容不下旁人，可穆、宫两家本就无冤无仇，何至于一见面就水火不容。司月不敢多说只得在气氛稍好时见缝插针：“我不是你妹妹。”

　　“什么？”宫月霜脸上的迷茫看出她似是没反应过来，足足问了三遍，在得到同样的答复后也不罢休，直拉过司月的手挽起袖子，在看到上面没有想象中应该存在的胎记时整个人都泄了气，喃喃自语，“可是，我们去找过了，没有你母亲也没有你的尸身……”

　　穆芊芊道：“现在家主还还愿不愿意让我带走她？”

　　“抱歉。”宫月霜缓和了态度，又脸带歉意看向司月。司月这才明白先前二人不对付究竟是因为谁了,只好沉默着退到二人身后，让出地儿来好叫这两位有话可聊。

　　她才走开没几步，一把长矛破空刺来。司月及时后退，又被宫月霜拉到身后，只听她高喝道：“此乃司刑寺，何人敢如此放肆？”

　　司月自是认得这把长矛，果真见几个羽人从天而降，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模样。为首的羽人拔起长矛，侧目视人，身后的羽人丢过来一封卷轴。卷轴在地上滚动，在三人面前停下。

　　倒是穆芊芊走到她身边，弓角穿过卷轴，再一反手挑飞，恰好落到司月手中。她道：“原来是高贵的羽族大驾光临，真是恕在下有眼无珠。”

　　司月打开卷轴，上面赫然映着钟影的样貌。穆芊芊倒像是早就知道一般，笑道：“果然是不如您啊，这样难找的人也能闻着味儿寻来，单就这份毅力也足以让我佩服不已。”

　　羽人原不想理会，但听到这样夸赞的话也不免多了几分傲气，道：“吾主圣明，岂是尔等可比？”

　　宫月霜眉头紧蹙，她偏头问道：“小妹妹，你跟这些……人，认识吗？”

　　司月收起卷轴丢回去，面无表情摇头：“不认识。”

　　气氛一如收起的羽翼。宫月霜低声笑道:“格世的待客之道，有些不太好吧？”

　　羽人并不理会卷轴的事，只直视司月，冷声道：“不认识?莫非数日前林中一遇已忘了不成?即便忘了，可你身上有她的气息，这可抵赖不得!”

　　宫月霜有些惊讶:“还真是闻着味儿来的。”

　　司月在心中感叹幸好今日没带钟影出来。穆芊芊脸上厌恶不减，大约还是因她亲身经历过那一役。宫月霜也不过涉世二十余年，又加上羽人居于浮空岛，数年来鲜有踪迹，自然不清楚其为人。

　　族人身后跑来一小厮，歉意与讨好各占一半，赔笑道：“不知弥尤生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身后羽人让开一条通道。诺博尔不语，也未回头看他，只是侧身抬手，掌中凝聚一团黑雾。众人来不及阻止，黑雾直冲小厮，电光火石间不知是谁出手，黑雾偏离砸中旁边花丛中。

　　花草受这一击大多枯萎，随着黑雾的侵蚀迅速消解，少数尚能存活的也都变了形态，隐隐有攻击人的态势。便是司月也解救不得:灵力才触及花草，黑雾立即沿着脉络到司月手心，一点一点侵蚀血肉。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小厮身边。

　　钟影左手负伤，黑雾沿着伤口进入体内。白发赤瞳，脸上三道伤疤现下又渗出血迹来。

　　在场的只有羽人眼中含喜光，仿佛失了心智。但那也只是一瞬，傲气依然占据全身，为首的羽人道：“就是你。”

　　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长矛直指弥尤生，冷笑道：“这次是缝合了什么？狗吗？难怪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只是合了嗅觉，也别忘记合了摇尾乞怜。”

　　弥尤生抬手，正要下令时却被穆芊芊打断：“弥尤生!我们两族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况且你身处朝问，就这样在我们面前直接动手，怕是不太妥当!”

　　“格世……”听身后羽人介绍完，弥尤生只是冷声道，“区区格世算什么，不过是旧日盛极一时的蝼蚁，而今时过境迁，九天该由羽族当道了。”

　　“好大的口气!我早晚要把你们这帮鬼头送进阴曹地府去见阎王!”

　　钟影早忍不住，不论章法挑杆直劈弥尤生，弥尤生只淡然后退，至于抵挡当然是由他身后羽人上前拦住。司月虽也负伤，但见钟影一人不敌数人，即便力不足也要为她牵制住几位。穆芊芊让宫月霜去通知各方撤离，自己则留在此地，尽量控制住让羽人不占优势。

　　无人在意，她鬓边的白发。

　　弥尤生退至外围，手中黑雾再度出现。不知何时妫乐也出现在此，只听她高喝一句“小心”，钟影先闻其声反而先露了破绽，叫羽人端着长矛生生刺穿了手臂，她也顾不得这些，只在那团黑雾飞出的瞬间挡在众人身前。

　　他的注意已移到妫乐身上，看他眼中情绪便知起了心思，只吩咐其余羽人活捉钟影，自己则转身对上妫乐。

　　她是一颗很健康的种子，可以替代她……她已经没用了。

　　如此一想，弥尤生不免勾起唇角，手心凝聚出一小团黑雾。妫乐似也察觉出他眼中的情绪，拔出身后的双刀挡在身前。见此，他收起黑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放下身段劝道:“跟吾走，保你衣食无忧。”

　　“别答应他!”不待妫乐反驳，冲出重围的钟影接过他的话，“他就是个骗子，连他们身上的翅膀都是假的！”

　　又一重击，钟影腰间负伤，惨白的皮肤染上大片血花。见她重伤倒地，众羽人开始往后撤，将钟影与她们分开，各人手中也出现一团黑雾。

　　黑雾四射，视线所及已是满目疮痍。

　　弥尤生已落到下风，只看脸上闪过的惊愕便可猜出他低估了妫乐。见自己占不到优势，且又看眼下能带回钟影如囊中取物一般，索性收手着人锁住钟影。

　　穆芊芊见她要被带走，操控三支羽箭射穿他们的翅膀。羽箭自翅基处与背部擦肩而过，只闻机械被捣毁的声音，溅出来的只有一些破碎的零件。

　　过了许久才是本该有的哀嚎，以及四溅的鲜血。因有阳光，众人才看清伤口内与机械几乎融为一体的血肉。

　　先前的话语并未激怒他，只在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被揭穿时弥尤生反倒露出恼怒的神情。弥尤生只骂一句“一群废物”，趁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停留在那诡异构造的空隙，用长矛刺穿钟影的翅膀，用放出团团黑雾挡住众人的攻势，携钟影离去。

　　几人欲追，却有小厮火急火燎来报信:“天城大乱，贼寇盗取司刑寺卷宗与各富商家中财宝无数，死伤数余，尤以悦来客栈附近人财物损伤严重。贼寇头领还、还强行掳走司刑寺要员，限五日内交出宫氏前家主宫枭，否则将于城门外斩首示众!”

　　此事未了，又有人报道:“此次华城附近兽潮来得早而猛，然而只掳走司刑寺要员后撤退，限五日内交出各狼族质子，否则于城门外斩首示众。”

　　不过片刻，院内挤着数十人，有的甚至身上负伤，所报遇袭城池竟占了朝问大半。在场除穆芊芊一脸沉思外，几乎都被这接连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宫月霜最先开口：“宫氏情况如何？”

　　来人报道:“听闻宫氏……尚未遇害，只是门前聚集数匹恶狼，不得进出。”

　　宫月霜听到宫氏无人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简单辞别便跟着小厮匆匆离去，显然是要回宫氏主持局面。穆芊芊则听小厮们汇报被掳人员都有哪些，听到那些名字时心中猜出八九分来。她道:“只怕钟影的事要往后放一放了，眼下百姓要紧。”

　　司月点头。掌心的黑雾并未完全消散，她感觉到力量正在缓慢流失，又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按耐不住要钻出皮肤一般。

　　就像那夜……

　　她回头看一眼钟影离去的方向，默默走到角落召出几只草灵来，托它们留意钟影的踪迹。草灵们初次见到已成人形的同族不免有些惊讶，于是又趁机问她修练了多久以及如何早日化形等，司月一一解答。草灵得了诀窍也不用她再出什么筹码，喜滋滋离开土壤。

　　几人快马加鞭回了天城。

　　据穆芊芊所说，以往兽潮不侵田亩，几乎已成人兽共识，即便有损也只占少数。然而沿途所见景象，实在是惨不忍睹。

　　城墙损毁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然而细看也可分辨城内要甚于城外。悦来客栈已被查封，司刑寺在客栈内搜出十几副尸骨，其上痕迹全似野兽啃咬过。经仵作检验，确系为狼族所害。

　　据户部统计，天城内共三十二家铺面几乎在同一时间闭门停业，其中三十家归属宫月兮名下，且铺内装潢钱财等不翼而飞，时至今日无人报案。天城内数家铁铺、铁匠铺等几月来接到无数订单，打造是几乎全为兵器，同时，兵部遇袭，兵器库内武器被洗劫一空。

　　穆芊芊身为格世不得参与朝政，但明面上司刑寺依旧派人来向她汇报情况，其实也是暗示她相助一二。

　　待人散去后穆芊芊才开口道:“是宫月兮的手笔。去看看宫氏情况如何。”

　　二人到时果真见宫氏门前有几匹恶狼巡视。众狼拥护着一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