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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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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喜欢冬天。在孤儿院的那些年里,冬天绝对是吃苦的季节。街上行人匆匆的路过,我们却还要顶着冻僵的手指贩卖那些不成样子的针织品。往往一天下来收获的也不过是寥寥几枚便士;如果当天没有任何收入,甚至还会被院长关禁闭,取消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餐食;很多孤儿也会因为得不到保暖衣物而悄无声息的冻死在午夜。
虽然我当时有魔力保护,但仍旧不可避免的生了许多冻疮。我原本以为里德尔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我从未让他看到过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指。但他还是发现了,并且在好几天神神秘秘的忙活后,扔给我一个装了火焰的玻璃瓶。
装了火焰的玻璃瓶温度适宜,并且还可以被我完全握在手里。那天我很惊喜,对他连连赞叹,假装没看到他手上几处浅浅的烧伤。
而现在,我和里德尔一起坐在温暖的图书馆里,却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暖手瓶——他当时肯定花了很多精力,我们没有经过系统的教学,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把火焰装进瓶子里。
唯一可惜的是,那天邓布利多烧毁的柜子里也包括这枚小小的玻璃罐,一片灰烬,什么都没有剩下。
坐在我对面的人一抬眼就笑了:“怎么老是盯着窗外?”
“我是在想啊,”我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吸吸鼻子,“当时……那个玻璃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里德尔对我经常性脱线的思维已经见怪不怪。他放下笔,托腮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的说:“我忘记了。”
我斜他一眼,没有搭话。
“不过,现在做那玩意儿可比以前要轻松多了。”他往后一仰,不耐烦的揉揉自己额头上的碎发,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想要?”
“我才不稀罕!”我立刻气呼呼的说。
“哦。”他点点头,又垂下脑袋看自己那些无聊的大部头书籍去了。
我没想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扁扁嘴,也捞起身边的一本魔药书看起来。
*
德克斯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魔药天才。在二年级初,我就已经能够熬制出比较完美的缓和剂。斯拉格霍恩教授多次想要拉拢我进入鼻涕虫俱乐部,可光是听名字就足以把我劝退。
让我最终选择加入俱乐部的人还是里德尔。他抱着书静静地听我抱怨完,然后轻飘飘的说:“我已经加入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扩展人脉的大好机会吗?”
我瞪着他,而他只是无辜的耸耸肩。于是我也跟着妥协了——连里德尔都要加入的俱乐部,听起来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
第一次俱乐部聚会就在我加入后的第一个星期五如期举行。尽管德克斯特再三申明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内部聚会,但我仍旧做足了准备。
德克斯特作为兄长,理所当然会成为陪我出席的男伴。而里德尔,至今我也没见他邀请哪个女生一起。
“你怎么还不邀请女生?”
聚会就在眼前,里德尔却依旧坐在他万年不变的那张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翻着书。
“哦,我忘了和你说。”他合上书,悠闲的翘起二郎腿,“聚会我不去了。”
“你不是一直也很期待聚会吗?”
“不去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再次不耐烦起来,自顾自起身往寝室走去,“今天困死了,我要先睡觉去了。”
不对劲。一切都非常不对劲。
他不是一向嗜书如命吗?不是不到一点不睡觉吗?怎么今天回去的这么早?
我着实是摸不着头脑,干脆也稀里糊涂的回去睡觉了。
*
那次聚会相当成功。斯拉格霍恩教授得意洋洋的介绍我,并且不断的夸耀我有多么多么好的魔药天赋,听得我脚趾扣地、耳朵起茧。不过这番话多多少少还是起了些。作用,我能感觉到那些学生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了。
但我反而开始有些应付不来这些纯粹的膜拜了。所有的话术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一整晚我都不停挨夸,而我的兄长,年纪轻轻却在旁边笑得非常欣慰,像个终于嫁出了女儿的老父亲。
我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氛围,被众人簇拥时的那种快乐让我在无所适从的同时也非常受用——毫无疑问我是享受的,享受成为所有人焦点的人生。
聚会到很晚才结束,我被哄骗着喝了点黄油啤酒,从未接触过酒精的大脑已经有些浑沌,好在我还记得回斯莱特林的路,不至于因为少得可怜的酒量丢脸。
尽管意识有些昏沉,可我理智尚存。因此在我看见里德尔站在门口神神秘秘的向我招手时,第一反应就是他肯定又去干坏事了——从前他对孤儿院里那些人进行的每一次的蓄意报复,背后都少不了有我为他出谋划策顺便清理后续。
我跌跌撞撞的走向他,一个没站稳直接像摊烂泥一样扑进他怀里。里德尔很嫌弃我身上的酒味,但我像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缠着他,他实在没办法把我推开。
“醒醒。”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脸——这家伙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不过这一拍也确实把我从混沌的意识中拯救出来,我挣扎了好一会儿,眼神才终于清明了些许。
“唔……晚上好,里德尔。”
我傻笑着和他打招呼,然后下意识紧紧抱住他。“圣诞快乐。”我说。圣诞节已经过去快要一个月,这句当时没能说出口的圣诞祝福才终于姗姗来迟。
里德尔此刻反而好像不嫌弃我浑身的酒味了一样,他用力抱紧了我。
“圣诞快乐。”他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红相间的圆球,“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两个颜色,但是——送你了,就当是圣诞礼物。”
我分辨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一个装了火焰的圆玻璃罐——很久以前他就送给过我的小礼物,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身边。
“谢谢你。”我黏黏糊糊的说,没注意到我们的距离已经太近了。
里德尔的睫毛好长、鼻子好挺、嘴唇也好漂亮好饱满。
好想亲一口哦。我迷迷糊糊的想。
半梦半醒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咬了一口果冻,伴随着里德尔吃痛的嘶声,以及他恼怒的骂声:“你是狗吗!”
我已经无力回答他,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很多年后我追忆往昔,发现这是里德尔第一次为了我短暂放下他一直追逐不休的权利,但绝不是最后一次。一次又一次,我总在用行动证明在里德尔心中,我绝对是无可比拟的特殊存在。
不管是因为幼时的情谊也好,还是因为年少的爱意也罢,我心中的重要之人与事随着年龄增长不断改变,只有里德尔,只有他没有改变过。
所以后来我们之所以变得支离破碎,也许只是因为我早就不在是幼时和他相互依偎的女孩,而里德尔,可怜的里德尔,时至今日他也有且仅有我一人,所以在我也离开他以后,才会不顾一切的追逐那虚无缥缈的纯血理想——这或许是他最后剩下的能抓住的念想。
但当时我并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只觉得送给我玻璃球的里德尔真好,好到让我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后来是在公共休息室里醒来的,据最早发现了我的德克斯特说,当时我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玻璃球,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似的,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拿不走。
“怎么对一个玻璃罐宝贝成这样。”他敲敲我的脑袋,“埃弗里家族什么没有。”
“不是的,”我摇摇头,想起里德尔略带些变扭的脸,傻乎乎的笑了出来,“这不一样的,完全——完全没有可比性。”
德克斯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走了。
而我怀抱着玻璃球,一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傻笑,像只餍足的大松鼠。
那之后我又很多天没有看到里德尔,不过我的校袍口袋里始终放着他送给我的玻璃球,炽热的温度隔着层层衣物摩擦在大腿上的时候已经变为一种柔和的暖意,也是我每天都露出梦幻般傻笑的源头。
里德尔真的很会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这一点,在我们二年级那年已经有所体现。不过,那时候还太早了些,谁都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
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坚持不懈为我开魔药课小灶的努力下,我终于在二年级末尾做出了一瓶完美福灵剂。
虽然他一再保证这是一瓶相当宝贵的完美成品,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找人试毒。
嗯……里德尔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才不是因为我已经太久没有见他。
他此时并不在图书馆,但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不出半小时他就会出现。于是我悠哉悠哉的翻看架子上的书,手指划过那些旧书书脊,带起一阵小小的尘埃。
突然,在书架最顶层看到了一本格外有趣的书名——《关于迷情剂用法》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它,舔舔嘴唇后悄悄环顾一圈:很好,四下无人,正是我拿书的好时机。
就在我准备抽出魔杖的那一刻,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出现在我头顶,轻轻松松取走了书。里德尔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雪松味溜入我的鼻尖,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唔……迷情剂?”他随意翻了翻,然后将书扔进我怀里,“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有种被人扒光底裤的慌乱感。
“看着玩的。”我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书?我其实要拿的是它旁边的那本、呃,《家用魔法大全》?”
他很明显不相信我的话,一个字都不。但他笑了笑,识趣的没有拆穿。
里德尔很快找好了自己想要的书,和我一起在充满阳光的长桌前坐下。他似乎很不喜欢太阳,将自己缩在了离耀眼的光线最远的地方。
我从怀里掏出那一小瓶福灵剂,献宝似的递给他:“尝尝看?这是我新做的魔药。”
他皱起眉,颇不情愿的样子。
“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放屁!我还不想浪费珍贵的药材给你下毒呢!”
我火速收回手,被他一把抓住了腕子。
“逗你的。”里德尔说,眉眼间染上一点笑意。我有些看呆了——他真心实意的微笑时非常好看,可惜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笑。
“这是福灵剂?”
我点点头:“新鲜出炉、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看来你很希望我变得幸运一点儿啊?”
我再度用力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瓶药剂的功效,里德尔之后似乎真的顺畅起来。三年级伊始他已经交到了一些朋友,斯莱特林对他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随之而来的是他更多的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
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但我对此一无所知。
那时的我望着窗外,天真的以为里德尔无论怎样也总是要和我注视着同样的一片天空的,然而他到底在看似平静的云层中看到了什么样波橘云诡,一切的一切,我早就已经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