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翡尼

12、12

　　这是夏殊第一次吃法式大餐。
　　她不懂什么餐桌礼仪，只知道学着程寒的样子，笨拙地用着餐叉。

　　这家店虽小，但生意却很不错。
　　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也有不少顾客光临，几乎全是情侣，还有些外国人。
　　Mary跟那些外国人相聊甚欢，就没再打扰程寒。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样貌精美，像艺术品。
　　夏殊在电视里见过，漂亮的菜肴，都精心设计点缀过，像艺术品。
　　背景音乐也换上了优雅的钢琴。

　　程寒慢悠悠吃着，边吃边玩手机。
　　夏殊也小口小口抿着。
　　她想，还是筷子用着舒服些。

　　夏殊基本没吃多少。
　　喝了点汤，吃了点肉，又咬了几口甜品就已经吃不下了。
　　还吃了几口雪葩，冻得心都是凉的。

　　看着她盘子里摆着的食物，堆的像小山那么高，程寒手里的餐叉顿了顿。
　　他喊了服务员过来，问夏殊，“想喝点什么？”

　　夏殊摇了摇头。
　　她看不懂菜单上的法文单词，即使有翻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程寒给她要了杯橙汁。
　　夏殊小声道谢，“谢谢。”

　　程寒继续吃着，同时还将桌上的盘子往夏殊那边挪了几分。
　　夏殊低头没看见，只是认真吃饭，不说话。

　　这顿饭吃得十分漫长。
　　夏殊坐着不敢乱动，就看着程寒用胸前的餐巾擦了擦嘴，放下餐叉。
　　她也跟着放下。

　　程寒指了指收银台，示意他先去结账。
　　夏殊点了点头。

　　回来的时候，程寒随意将账单丢到一边，说了声，“慢慢吃。”
　　夏殊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肉，咬住嘴唇。

　　她悄悄打量了程寒一眼。
　　“程寒。”夏殊忽然出声。
　　程寒抬头看向她。
　　她踌躇着出声，“明天我还是在家吃吧。”

　　“嗯？”程寒似乎有些不解。
　　夏殊指了指盘子里的东西，老实承认，“我……我吃不习惯。”

　　“味道不好？”程寒问。
　　夏殊轻轻点头，“味道有点怪怪的。”
　　程寒看着她盘子里的菜，笑了，“这是Mary新学的菜，不习惯也正常。”

　　事实证明，Mary的厨艺有待提高。
　　当Mary得知夏殊并不喜欢吃这道菜后，有些失望地弯下眉毛，攥着拳头。
　　“下次你们来，我一定能做得好吃。”

　　这道菜算是试吃，并没有算钱。
　　但夏殊轻瞥了眼账单，花了一千五，她内心惊涛骇浪。

　　并没有多少菜，竟然这么贵。
　　夏殊开始感叹，还是中餐吃着习惯些。

　　程寒却并不在意。
　　见她实在吃不下了，这才捞起外套带她回家。

　　临走前，Mary偷偷拉过夏殊，拿出手机。
　　她朝她露出期待的眼神，“小夏，能加个微信吗？”
　　夏殊愣了下，随后缓缓掏出手机。

　　加上好友后，Mary拉着她的手说，“我在这里的朋友不多，想多交个朋友呢。”
　　末了，她眨了眨眼睛，“以后常来呀，我给你特别优惠。”
　　夏殊微微挤出笑容，“好。”

　　-
　　回家的路上，又开始变天。
　　没有温度的太阳也被云遮住，风又吹了起来。

　　程寒骑着小电驴，并没有戴头盔。
　　风迎面吹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向两边，露出亮晶晶的耳钉。

　　夏殊坐在后座，虽然没有被风侵袭，却也从耳边感受到寒风的凛冽。
　　她看着两侧闪过光秃秃的树影，心想，以后她也要带爷爷奶奶来城里吃顿法餐。

　　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买包烟。”程寒将车停靠在路边。
　　“哦。”夏殊本想下来的，但他下车后并没有打下支架，她只好匆忙放下两腿，努力用身体平衡着车辆。

　　“老板，来两包万宝路黑冰。”
　　程寒冲老板指了指架子上的烟，掏出手机扫了下付款码。
　　老板熟络地将烟递给他，“50。”

　　这时，他忽然瞥见旁边摆着的糖果架。
　　他顺手抽了根棒棒糖，放柜台上，“再来根这个。”
　　“一共54。”老板扫了码。

　　程寒买完烟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夏殊正歪歪扭扭坐在车上，姿势有些好笑。
　　她坐在后座，身子使劲往前倾，用手扶着车把手，一动不敢动。

　　程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将电瓶车扶正，将棒棒糖扔到她怀里，坐上车。

　　夏殊终于被解放双手。
　　拿着手里的棒棒糖，微微一愣，“是给我的？”
　　“不然呢。”程寒坐上车，拧开油门。

　　夏殊攥紧了棒棒糖。
　　她没拆开吃，但是眼中闪过的惊喜难以掩饰。
　　“谢谢你。”

　　这次她多说了一个字。
　　程寒假装没听见。

　　-
　　当谢媛荷询问他们吃饭没的时候，两人都齐声回复吃过了。

　　谢媛荷好奇地问，“吃的哪家餐厅呀？”
　　“就Mary家的。”程寒回复。
　　“哦，那家店啊，挺不错的。”

　　谢媛荷放心地点了点头，知道他们没吃垃圾食品，松了口气。
　　“夏殊吃得习惯吗？”谢媛荷关心地问。
　　夏殊违心地点了点头，“习惯。”

　　一旁的程寒嗤笑了声。
　　夏殊听见了，顿时脸色微红。

　　谢媛荷自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在电话里叮嘱，“程寒，下午有个快递是给夏殊的，记得签收一下。”
　　“知道了。”

　　谢媛荷的快递在三点钟的时候准时送达。
　　程寒签收完，抱着个大箱子进来。
　　他将箱子放进了夏殊房间，说，“这是给你的。”

　　夏殊正坐在课桌前写作业。
　　程寒抱着箱子进来的时候，她刚写了个“解”字，准备做数学题。

　　见程寒将箱子放下，她问，“这是什么？”
　　程寒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我妈给你买的，自己拆开看吧。”
　　说着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夏殊好奇地走过来。
　　她晃了晃箱子，不是很重，但密封严实，上边也没写是什么。
　　拿着剪刀拆开封条，缓缓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熊。

　　玩偶熊有她人那么高，被充气袋裹着，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里边还放着一张小卡片，是店家写的祝福语。

　　打开卡片，上边用花体英文写着“HappyBirthday”。
　　同时，卡片上放出了熟悉的生日歌。

　　夏殊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礼物。

　　她连忙打开微信询问谢媛荷，语气有些焦急，“阿姨，今天不是我生日呀。”
　　谢媛荷正忙着干活，没看消息。

　　过了十多分钟，她才回复夏殊。
　　“我知道。”谢媛荷淡定表示，“这不是你生日快到了吗。”
　　她笑着解释，“去年你刚来，错过了生日，今年可不能再错过了。”

　　谢媛荷还帮她看了眼日历。
　　“你看，月初就是你的生日了，到时候再给你办个生日宴会，你多请些同学朋友来家里，再让程寒招待一下。你们年轻人聚会肯定要好好玩，我们就不掺和了。”

　　谢媛荷还计划着给她买个大尺寸蛋糕。
　　“谢谢阿姨。”夏殊推辞，“还是算了吧，太破费了。”
　　“其实……我一般也不过生日的。”

　　她以前只过过农历的生日。
　　在乡下的时候，爷爷奶奶总是给她多煮一碗长寿面，外加个荷包蛋。
　　这已经是寿星最好的待遇了。

　　夏殊根本不敢多想。
　　像邀请朋友来参加生日宴会这种事，只存在幻想中。
　　因为她在城里没有朋友。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不过生日呢？”
　　谢媛荷摇了摇头，态度决绝，“你放心，程寒这方面有经验，到时候让他来安排。”
　　不管夏殊怎么说，谢媛荷都表示必须得给她过生日。

　　夏殊只能忐忑地收下礼物。

　　她将玩偶熊抱出来，放在了床头。
　　她躺床上比划了一下，玩偶熊比她个子还高，毛绒绒的触感很好。
　　还有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夏殊忍着心中快溢出的欢喜，点开微信，给妈妈拍了张小熊的图片。
　　“妈，你看，这是谢阿姨送我的生日礼物。”
　　对面没有反应。

　　夏殊等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她想着，也许妈妈正忙着上班，没空看手机呢。

　　夏殊就将手机静音，放在了旁边。
　　她继续拿起笔做作业。

　　隔壁又传来动感的音乐，只是最近几天，程寒都单曲循环着《听妈妈的话》。

　　夏殊没有被影响。
　　她一丝不苟地看着练习册，只听见桌上的时钟嘀的响了声。
　　告诉她已经一小时过去了。

　　她加快了做题速度。
　　为了能在考场发挥出最佳水平，她需要时刻把控做题时间，做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傍晚的时候，夏殊放在桌面的手机终于亮了。

　　她开心地点开微信。
　　却见妈妈发来一句，“嗯，好看但不实用，太浪费钱了。”
　　夏殊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结。

　　紧接着，手机叮咚又响了声，“谢阿姨买这个花了多少？”
　　夏殊的手僵住了，“我……不知道。”
　　“算了，我给她还回去。”

　　夏殊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抿了抿嘴，“妈，这是生日礼物。”
　　“不管是什么都得还回去。”妈妈语气严厉，“不能白收人家东西。”

　　夏殊的手逐渐攥紧。
　　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