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翡尼

10、10

　　夏殊晚上失眠了。
　　她临睡前还在想着那道题该怎么解答。

　　她现在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她在程寒面前灰溜溜逃走的场景。

　　“这题我也不会。”夏殊尴尬地捏着笔。
　　不过她咬了咬唇，补充道，“我可以试着多想想，说不定就会了。”
　　程寒一脸单纯，“那我等着你会了教我。”
　　夏殊艰难点头，“好。”

　　他的唇角更弯了。

　　夏殊拿着试卷回到房间后，尝试了多种解题方法，但无一例外都行不通。
　　这道题困扰着她，让她根本没法静下心学习。

　　像是原本她擅长的领域，忽然耸立起一座高山，她本可以选择绕路，但她偏想迎面攀爬过去。
　　她不想在程寒面前丢人。
　　要是这些题目她都做不出来，那她也没资格教程寒。

　　好胜心逐渐占据头脑。
　　接近零点，夏殊的台灯还亮着，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为了解出这道题，夏殊选择鼓起勇气给陈欧发微信，用手机将那道题给他发了过去。
　　“陈老师，我有道题不会，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吗？谢谢。”

　　夏殊礼貌地打字，生怕打扰陈欧休息。

　　她从来没主动问过老师问题，更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平时班群消息都是免打扰状态，除了看公告里老师布置的作业外，她也几乎不打开微信。

　　今天情况特殊。
　　第一次主动问候老师，连打字的手都是颤抖的。

　　陈欧难得假期休息，于是今晚多看了会儿电视，没想到这时手机叮咚响了。
　　看了眼来信者，有些意外。

　　不过到底还是陈欧见多识广，多年的阅题经验让他瞬间认出了这道题的来源。
　　他问，“你这题哪来的？”

　　夏殊就回答说，“这是我弟学校的试题，我想拿来练习的，然后发现这题有点难，做不出来。”
　　陈欧笑了，“你弟什么学校，这题可不简单啊。”

　　他没记错的话，这题还是他一个老朋友出的。
　　去年，这题目还放进了全国数学竞赛试卷里，难倒了一大片人。

　　夏殊没回答，只是羞愧点头，“我用了好多种方法都解不出。”

　　陈欧了然，倒也没怪她，开始认真给她讲解这题的思路。
　　夏殊听得很认真，陈欧说一句，她在草稿本上记一句。

　　半小时后，夏殊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题目里包含了一个她从来没学过的知识点，而且这个点并不在高考范围内，老师们也不会教。
　　但只要弄懂了这点，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原来是这样。”夏殊醍醐灌顶，心情有些激动。
　　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将草稿纸和试卷整齐地堆叠一起。
　　抬头看了眼时间，有些愧疚地道歉，“谢谢老师，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

　　“弄懂了就好，没事。”陈欧倒不介意。
　　有这样积极好学的学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打扰。

　　陈欧劝她说，“夏殊，挑战难度是好事，值得表扬。但太难的题就不必要钻研了，高考也不会考这么难的题，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练好基础题，犯错少了，把该拿的分都拿到，分数自然就上去了。”

　　夏殊知道陈欧是为她好，所以谦逊点头，“嗯，我知道了。”

　　末了，陈欧忽然问，“夏殊，你最近上课好像有点儿不认真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殊原本激动的心情，被这问话给冻住了。

　　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知道陈欧一向很反感早恋。
　　尤其是他们还是优等生班级，在高考的关键时刻，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管是谁。

　　但沈峤的情书送得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现在估计全班都知道这事了。

　　但，陈欧应该还不知道吧？

　　夏殊心情忐忑地打着字，手有些抖，“老师，我可能最近没睡好，上课有点儿打瞌睡。”
　　“是不是最近复习太紧张了？”陈欧还在认真关怀。

　　“嗯。”夏殊就顺着他的话撒谎，“……睡得有点晚。”
　　陈欧叹了口气，“复习是要认真复习，但也得注意身体，别天天熬太晚。”
　　“我会的，谢谢老师关心。”夏殊礼貌回应。

　　“好了，我也得睡觉去了。”陈欧是真的困得不行，比不得年轻人，就也不再多问。
　　“好的，老师晚安。”

　　放下手机后，夏殊攥了把手心，都是汗。

　　-
　　第二天清早。
　　夏殊早早就起床朗读，背诵课文。
　　即使放假在家，她也保持着正常的作息，只是稍微多赖了会儿床。

　　程寒就不一样了。
　　一到周六，能睡多久睡多久，根本没有想起床的意思。
　　家里静悄悄的。

　　周嫂不在，早餐只能自己解决。
　　于是夏殊打开冰箱柜看了眼，里面有水果饮料和蛋糕，平时他们爱吃的爱喝的都有，日期都很新鲜。
　　她拿了个苹果，回到房间，边啃边默读课文。

　　试卷的答案被她精心整理过，抄写在干净的稿纸上，整整齐齐放在手边。
　　阳光照进来，映照着纸上娟秀的字迹。
　　墨迹还未彻底干。

　　不知怎么的，夏殊看见这张试卷，莫名想起程寒昨晚叫她的那一声“姐”。
　　心跳忽然加速。

　　程寒从来不会这样叫她。
　　除非叔叔阿姨在场，他不得不叫，否则都直呼大名。
　　可昨天，他这么叫了。

　　夏殊晃了晃脑袋，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

　　家里静悄悄的。
　　也不知程寒昨晚几点睡的，十点半了，他还是没有起床的迹象。

　　夏殊拿起手机，看了眼家族群。
　　谢媛荷发来问候，“你们起床了吗？”
　　“起了。”

　　“程寒呢？程寒起了没？”谢媛荷继续问。
　　夏殊想了想，替他回答，“起了。”

　　谢媛荷叹了口气，“夏殊啊，好好监督他学习，别又让他跑出去玩了。”

　　程寒是个宅不住的人。
　　不管什么天气，只要有空，他必定会找借口出去玩，一玩就是一整天，不到天黑绝不回家。
　　谁也管不住。

　　谢媛荷为此操碎了心。
　　之前还想着给他报个兴趣班，把他的课余时间给占用，这样他就不会到处浪了。
　　没想到他雇了个人替他上课，对谢媛荷说着去上课，实际逃课出去玩，要不是她有次开车在路上偶然撞见程寒，不然一直都蒙在鼓里。

　　程鸣倒是对程寒更为溺爱。
　　他还替程寒开脱，“程寒还是个孩子，喜欢玩不是很正常的嘛。”
　　谢媛荷就气得拍打他的手臂，“你就惯着他吧，下次他考试又考不及格，你跟谁诉苦去？”

　　程鸣只好耸耸肩，不再多嘴。

　　程鸣的自由式培养，和谢媛荷虎妈式教育相悖。
　　两人达不成共识，只能各说各的。

　　夏殊原本并不掺和其中。
　　可自从答应给程寒辅导功课后，谢媛荷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第二双眼睛，让她时刻盯着程寒。

　　夏殊哪里管得住他。
　　如果程寒真要出门，她绝对拦不住，甚至不敢多问。

　　但她不好扫了谢媛荷的兴，就乖乖点头，“阿姨，我会好好监督他的。”
　　谢媛荷见她这么配合，颇为欣慰，“还是我们夏殊好。你看看夏殊乖巧懂事，学习也努力，哎，程寒这孩子但凡有你一半认真，也不至于次次考试不及格。”

　　谈起程寒的学习成绩，谢媛荷实在是发愁。
　　她要求也不高，不用太好，只要成绩达到及格线，她就有能力把他送进好学校去。
　　可惜他根本没把学习当回事。

　　估计是提起了心酸往事，谢媛荷感慨良多，在群里发了一大堆牢骚。

　　夏殊看着她的那些文字，心里却默默有些羡慕。
　　谢媛荷用心良苦，虽然她平时说话严厉了些，可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认真关心程寒。
　　真好。

　　夏殊情不自禁点开了备注为“妈妈”的头像。

　　聊天记录显示，最后一次聊天还在几个月前，她刚回到城里上学，妈妈给她转了一笔钱。
　　她严肃地说，“这些钱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省着点用，我们赚点钱不容易。”

　　夏殊点了点头。
　　妈妈就叹着气，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你弟弟出生，我们就接你回去。”
　　她的表情是如此惆怅，岁月在她脸上留下苍老痕迹，眼角的皱纹都明显了几分。

　　夏殊知道。
　　爸妈这么辛苦出远门打工，都是为了那个尚在母胎的弟弟。

　　她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这事的。
　　那天，妈妈忽然把她拉到一旁，悄悄告诉她，她以后要多个弟弟了。
　　那时她的表情是那么愉悦，微红的脸颊荡漾开鲜活的颜色，仿佛人都年轻了十岁。

　　夏殊抿着嘴没说话。
　　妈妈就安慰她，“你去谢阿姨家住着，有她照顾你，我们也能放心赚钱。”
　　“等我和你爸多攒点钱，到时候在城里买个大房子，我们一家人住一块，你就再也不用跟着爷爷奶奶受苦了。”

　　其实她很想说，跟爷爷奶奶住一块挺好的。
　　如果能选择，她更愿意去乡下的高中读书，而不是住市中心。
　　但她没说，只是低着头，“知道了。”

　　后来，几个月都没有消息。
　　包括爸爸，也从来没主动给她发过消息。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即使她想见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们各自有忙碌的事，她也不敢轻易打电话，怕他们担心。

　　“妈，你又开始啰嗦了。”
　　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程寒发的。

　　夏殊一愣，回过神来。
　　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程寒又懒洋洋耷拉着棉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