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将军掌中花》老子平生

11、替身1

　　马车出了京城，驶上官道，直奔北境而去。

　　秋风萧瑟，吹起马车帷裳，隐约可窥见里面满地凌乱的衣衫和痴缠的春光。

　　直至日落西头，风才渐停。

　　事毕，苏晏和双手微颤，为林肃穿衣束发，然后来不及拾掇自个，就全身绵软地瘫倒在绒毯上，登时倦意袭来。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声不断的高呼“林将军留步”。

　　吁——

　　马车车身一颠，然后停下了。

　　“来者何人？”林肃问。

　　“回将军，卑职乃长清宫侍卫。”马车外的男声高声回答。

　　长清宫？

　　苏晏和垂眼，昏昏欲睡，她对六宫之事不太熟。

　　一丝讶异在林肃眼中一闪而过，“什么事？”

　　“回将军，卑职受命来拦住将军，主子稍后便至。”

　　苏晏和觉得同自己没甚么干系，却见林肃看向她。

　　她反应过来，自己当下只着一件抱腹，若是有人要上马车来与林肃议事，那便坏了。

　　顿时起身着衣。

　　可她四肢软得很，动作也慢。

　　将将穿到一半，就听见有马车来了，停在一旁。

　　“肃哥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叮咚如泉水作响。

　　苏晏和先是一怔，而后感觉整个心口被堵住。

　　整个大周，还有谁敢如此亲昵地称呼林肃为“肃哥哥”？

　　***

　　萧宛玉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提着裙摆，兴冲冲地登上林肃的马车，将乳娘花嬷嬷着急的“公主当心”扔在身后。

　　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又唤了一声“肃哥哥！”

　　却猛地一怔。

　　马车上，除了她朝思暮想的肃哥哥，还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衣衫不整，半卧在柔软的白狐绒毯上，乌发如瀑垂下，遮住了玲珑有致的身材，但仍能窥见雪白的香肩和半露的雪峰。

　　由于她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仍能从那挺秀精致的鼻梁和粉嫩轻薄的嘴唇看出，是个倾城色。

　　萧宛玉尚未及笄，在宫里被呵护得极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香/艳的场面。

　　她移开视线，怔怔地看向林肃：“肃哥哥，她是何人？”

　　“见过公主，是我的武侍，”林肃一边回应，一边起身，挡住了苏晏和，方便她穿衣。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萧宛玉刚问出口，突然就意识到了。

　　她虽年纪小，可并非一点都不懂，孤男寡女同在一辆马车上，且女子衣不蔽体，还能是作甚么？

　　萧宛玉的泪水一下就浮上眼眶，委屈地看着林肃，小嘴微撅：”肃哥哥！你可知我们是有婚约的？“

　　林肃颔首。

　　“那你同她在马车上……”萧宛玉咬了咬牙，脸涨得通红，还是没能说出口，泪珠倒是滚滚而落。

　　林肃见萧宛玉落泪，伸手替她拭去，语气柔和道：“仙仙，你来作甚么？”

　　苏晏和穿衣的手微微一顿。

　　仙仙，应当是萧宛玉的乳名。

　　她莫名想到，那日在林肃房内桌案前，林肃曾对她说“本将军要把仙子拉下凡”。

　　苏晏和垂下眼，穿衣的动作加快。

　　“我要跟着你去议和。”萧宛玉噙着泪，抓住林肃的手来回摇晃，“带我去嘛，好吗，肃哥哥。”

　　“议和是正事，不是玩乐，”林肃揉了揉萧宛玉的头，叹了口气，“此行颠簸，你身子又娇贵，如何受得了。”

　　“为什么她就可以！”萧宛玉轻跺了一下脚。

　　指的自然是苏晏和。

　　“她是武侍，你是公主，怎么比？”林肃耐心安抚，“听话，你赶紧回宫里去，别让皇后娘娘担心。”

　　苏晏和沉默地听着，诧异之中又有些酸涩。她从未见林肃如此好脾气。

　　萧宛玉显然是被安慰到了，破涕为笑，冲林肃俏皮地眨了眨眼：“肃哥哥，你从来都很聪明，眼下怎么不想想，如果母后不同意，我如何能出宫来？”

　　林肃蹙眉，轻声道：“胡闹。”

　　“我的及笄礼快到了，可你那会应是还在议和，”萧宛玉的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肃哥哥，我的及笄礼想同你一起过，母后应了的。”

　　应是皇后知道，及笄礼之后，她与林肃的婚约就会作废，大抵是想让她留些美好的时光作为念想。

　　林肃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

　　萧宛玉见林肃没拒绝，开心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林肃，“太好了！肃哥哥！”

　　接着，她攀着林肃的手，上了马车。

　　苏晏和欠身行礼：“妾身见过公主。”

　　她垂着头，听萧宛玉对林肃道：“肃哥哥，你前几年四处征战，都不来找我，我有许多话同你讲，能让她去别的马车上吗？”

　　只听林肃”嗯“了一声。

　　苏晏和低声道：”谢过将军和公主，妾身这就退下。“

　　她迈了一步出去，才发现自己双腿微颤，步子不稳。

　　林肃伸出手，正要扶她，却被萧宛玉拉住了袖子。她撒娇道：“肃哥哥，主婢有别，你以后不许再让她坐你的马车了。”

　　苏晏和扶着马车壁，拉开帘子，缓步走了出去。

　　马车门窄，不够容纳二人。恰巧公主也站在门口。

　　苏晏和为了让自己不要碰到公主，是垂首弯腰侧身出去的。

　　地方本就狭小，她又神思恍惚，一时不察，竟跌落了下去。

　　林肃撩起帘子，问苏晏和：“阿晏，可有伤到？”

　　苏晏和摇摇头。

　　林肃顿了一下，将马车帘子放下。

　　林肃和萧宛玉的身影都挡在了帘子后。

　　此处已远离城镇，目之所及，是荒地枯草，萧瑟凄凉，空气尽是沙石的气息，干燥刺鼻。

　　苏晏和仰起头，看着林肃的马车。

　　一阵秋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

　　一只白嫩的手将马车帷裳掀开，露出一张脸。

　　苏晏和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滞了。

　　萧宛玉冲着旁边马车的一个老妇人喊道：“嬷嬷，我就在肃哥哥的马车上了！”

　　那老妇人点点头，“公主当心。”

　　萧宛玉嫣然一笑，放下帷裳。

　　苏晏和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像。

　　实在是太像了。

　　萧宛玉同她，长得太像了。

　　“你就是林将军的武侍，苏晏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萧宛玉的乳娘花嬷嬷。

　　苏晏和思绪断了，连忙站起身，同她行礼，“见过嬷嬷。”

　　花嬷嬷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笑道：“苏姑娘擦擦脸吧，风沙太大。”

　　苏晏和没料到公主的乳娘如此平易近人，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手帕。

　　却听那花嬷嬷温声道：“辛苦你了，”

　　苏晏和不大明白花嬷嬷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花嬷嬷拉过苏晏和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姑娘，公主与林将军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奈何公主尚未及笄，不能人事，将军又正值血气方刚之时。”

　　苏晏和一怔，隐隐料到花嬷嬷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曾想林将军居然找到一个与公主如此相似之人，一解相思之苦，也真真是煞费苦心了。”花嬷嬷语气柔和，却如冰刀一般，扎在苏晏和心上。

　　苏晏和尽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想抽出手，却被花嬷嬷死死握住。

　　她不给苏晏和喘息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又道：“你且放心，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是气量大，能体谅林将军，不会对你有芥蒂的，你离开将军府后，也会想法子为你脱籍。”

　　苏晏和心里乱作一团，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花嬷嬷上下翻飞的嘴唇，嘴角还夹杂着白色口沫，好似一条濒死的鱼。

　　“来，上马车吧，花嬷嬷对你一见如故，喜欢得紧。”花嬷嬷笑着，就要把苏晏和往马车上拉。

　　苏晏和想挣脱，但是整个人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茧里，动弹不得。

　　“晏和姐姐！”

　　萧其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关切道：“我听车夫说，你摔了一跤，没事吧？”

　　苏晏和僵硬地摇摇头，“没事，多谢六殿下关心。”

　　萧其慎见苏晏和脸色不好，看向林肃那辆已经疾驰而去的马车，忿忿不平道：“这林肃，怎么就把你扔下不管了，晏和姐姐，你看我之前怎么说的，公主来了，他就不管你了。”

　　苏晏和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直在嗡嗡作响，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可是天大地上，她竟然没有什么可去之处。

　　花嬷嬷见萧其慎执意要带走苏晏和，便撒了手。

　　苏晏和浑浑噩噩地跟着萧其慎上了他的马车。

　　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膜将她与外界隔绝开了，她听不见别人说话，也闻不到外界的气息。

　　甚至都没有向周萱行礼，只是木愣愣地坐在马车上，任由萧其慎在耳旁不断絮叨。

　　难怪，曹内侍、裴月和萧其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神色都很怪异。

　　原来是因为自己长得像永明公主。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那晚，他口中的“仙子”，也是乳名叫做“仙仙”的公主么？

　　苏晏和感觉眼眶有点酸涩，她使劲地眨了眨眼，告诉自己：不能哭，不值得。

　　三年的陪伴。

　　无数次的温存缱绻。

　　年年被人嘲讽的位列九十。

　　都错付了吗？

　　“晏和姐姐！”萧其慎凑到苏晏和耳边，大叫一声。

　　苏晏和如同噩梦惊醒，全身抖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般入迷？”萧其慎笑道，眨巴着眼睛，“你来当我的武侍吧，现在我皇妹来了，她是林肃未来的妻子，我去找她，她定然同意的。”

　　苏晏和不语。

　　“我其实看出来了，上次你明明就想答应的，只是因为林肃威胁你，你才不敢答应，是吧？”萧其慎没有注意到苏晏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自顾自地碎碎念。

　　“六殿下，我当真同公主长得很像么？”苏晏和陷在自个的思绪里，不甘心地抿了抿嘴，轻声问道。